只见一个端着盘子的小厮,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愣愣地望着屋里那个大病初愈还癫狂着又是大笑又是自语的少爷不知该如何是好。
“咳咳。”我赶紧装着身体不适,又坐回了床上。
小厮一看,赔着笑脸紧走几步过来:“少爷,你该吃药了!”
所以说,人在俗世总要处处留心,尤其是你身边总跟着一个心怀叵测之人的时候。
想我第一世被踢下凡间的时候,一个仙友都没来看过我,当然,大家都明白这是为什么。而第二世,还没等仙友过来,我先撞死回去了,当然,大家也都明白这是为什么。
可这一次,我来了七日,文殊就在我面前晃了七日。
这是为什么呢?
我努力回想了一下,再被踢出仙门的最后一刻,广成子和俱留孙貌似在数银子。
……那几个老不死的都好赌,这文殊八成就是被派来探风的。而看他们关切到了这种程度,小玄多半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理清思路,自然要有个对策。
首先,要淡定;其次,要无视之。
对待一个除你之外,别人都看不见的人,还能有比无视更好的办法吗?
“希澈。”
我极目远眺,天空好纤丽,大海好纤丽,有普贤在的世界好纤丽……
“纳兰希澈。”
我左顾右盼,你说什么,风声太大,我听不清……
“普贤。”
我鼻子里轻哼了一声,算是回答,眼神依旧迷离地盯着刚才那个妖娆小媳妇的背影。
“普贤,你别看了,那是你爹的小妾。”
啥?我终于把脖子扭了过来,对焦到他的脸上。不行,我还是看不下去,文殊笑得实在是太欠抽了……
“普贤,那是你爹的小妾。”
“文殊,老子耳不背。你为毛要说两遍?”
“普贤,你只要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我就不说了。”
……
鸡婆,我心中暗骂,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那销魂的背影移了回来。话说纳兰丞相,还真是好眼光!
“文殊,这女人叫什么名字?”
闻听此言,欠抽男挑了挑眉毛道:“普贤,你连你父亲的女人都不放过吗?”
我冷笑道:“这到底是谁害的?我不趁着这病壳子还能蹦跶的时候好好折腾一番,什么时候能找到小玄?”
文殊只得作罢:“她叫陆紫陌,去年才进的门,还带着一个弟弟,叫陆离。不过劝你还是不要太接近他们……希澈生前很讨厌这二人,从不与他们来往。你冒然接近,总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我哈哈大笑:“都是人民内部矛盾,有什么不能化解。你且放宽心,管她紫陌黑墨,光怪陆离,普贤出马,手到擒来。”
文殊忽然不再作声,只背着手,幽幽地望着远方。
他这幅模样,我看不惯,索性转身离开。
“普贤。”文殊开了口,“你负过的这么多女子里面,可曾也爱过一个?”
我冷哼了一声,道:“那俗世间的男子,最多不过许人一生一世,这一生一世对神仙来说却不过是个转瞬间。论年头,我跟哪个相好都处了百年以上,在人间也能算是痴情种了。可非要让我千年万年的爱下去,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呢?男欢女爱,不过就是个两厢情愿。你当我名声差,可偏偏就有那么多女神仙前仆后继的要跟我好。你说,这又怨谁呢?”
我说:“文殊,只怪神仙太逍遥,逍遥就太无聊,怕无聊就别认真。谁先爱上,谁就输了。”
文殊怔了一下,随后冲我温文一笑:“普贤,我受教了。”
我得意的点点头,此套说辞我曾无数次教导晚辈后生,早已滚瓜烂熟。
看他仍然若有所思地沉浸在我高深的理论指导中无法自拔,我悄悄迈开腿,朝后院挪去。
“普贤,你干吗去?”
……
“我好心提醒你一下,朝着紫陌这个方向找小玄是不对的。”
我一回头,看见他正呲着白牙冲我,春光明媚的那么恕�
“哼哼。你当我还真信你一片好心不成?”我站住脚,回眸冷对。
“此话怎讲?”
“原因有二。”我一伸左手,举出三个手指头,“第一,你们是不会好心的把小玄安排到一个我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第二,我虽附了凡胎,但鼻子没失灵。紫陌身上那股妖臊味,我能闻不出来?”
文殊点点头,心悦诚服。
“普贤,你说的很对,不过第二点,恕我小小的不赞同一下。”
“为毛?”
“有妖骚味的不一定是狐狸,也有可能是山猫。”
第 3 章
初夏的夜里还有点微凉,相府家花开了一坨又一坨,甜腻的恶俗。
不过,我喜欢。
比起仙门永远的四季如春,这俗世里恼人的四季轮回倒是颇令我心仪的。白日里还热的穿不住长衫,到了晚上却凉的你恨不得要捂上棉被,多么有趣。
这世间自然的总归是最好的,花红柳绿,夏热冬寒,你非得变了它的模样,舒服倒是舒服,可滋味终究是差点。当然,像文殊那种自命清高,连山上的野花都开得齐整,香得淡然的神仙是完全没有我这等觉悟的。
同是神仙,却避免不了差距,呜呼。
我站在紫陌的木槿阁底下伤怀咏古,已是第三日。
三天前,老丞相出差,陪着皇帝小儿去了江南采花……赏花!与此同时,金吒忽然现身,说是他老子大寿,请文殊一并回去吃酒。
“我呢?”我手点自己鼻梁,问得多少有点谄媚。
您可不知道,李天王酷爱厨艺,总喜欢找点机会显摆一番,尤其是这种寿辰的日子,他跟他夫人双双下厨,那做出的饭菜叫一个艳绝仙门。
不过他夫妇比较低调,聚会都是小规模的内部人士参加,一般人想来尝尝鲜还都没机会。我是木吒的师父,每次自然都少不了我普贤。可连着在俗世晃悠了这几十年,现在连回想这佳肴的滋味都做不到了。痛惜,痛惜!
金吒的眼睛乱晃,就是不瞅我的脸,磕磕巴巴的试图找点话安慰我。
“那个……师叔,我父亲知道您最近公务繁忙,不便脱身……说是下次找机会再聚吧……”
“繁忙个屁!没看我闲的都要发霉了么!整日里对着你师父那张老脸,烦都要烦死了!你领他走正好,乐的清静!”
金吒这个臭小子,笨嘴拙舌,连个安慰人的话都说不好听。真是什么样的师父带什么样的徒弟。想到这里,我忽然记起来自己仿佛还有个徒弟……
“木吒呢?他怎么不跟你一起来?”
“呃……他……”
文殊准是嫌我刁难他徒弟了,抢步到我面前,把金吒掩在身后。
“普贤,这些小辈礼数不周,你当师叔的莫怪。我跟金吒回去吃碗酒就下来,再给你带点糕点仙果什么的,你别等的太急……”
哼,骗谁呢。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等你回来,我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文殊和金吒冲我作揖告别,驾着祥云忽悠悠地远去了。
剩我一人更好!老子这回想泡哪个妞就去泡哪个妞,谁都甭拦着我。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我在木槿阁下面来回踱着步子,轻声嗟叹。
砰!一团黑色的物体径直砸到我脸上。
“喵嗷嗷嗷嗷嗷嗷嗷!!”那物体从我脸上掉下去,哀嚎着,四只爪子勾着我那上好料子的长衫,硬生生拉出十条沟来。
我揉着脸,抬头一看,那二楼窗户开着,站着个少年。
天黑看不清模样,但通过他背后凝聚的小宇宙,我揣摩着此人并非善类。话说,这个距离也能打得如此精准,少年你不去甲子园发展,也甚是可惜了罢!!
“流氓!”那少年郎声音动听的很,只是言辞稍显低俗。
咣当,窗户一闭,少年心满意足。
而我作为一个上仙,自然是不会与这种黄口小儿一般见识,尤其他还是紫陌的弟弟。
我伸手把那可怜兮兮的受了惊的黑色毛团从我身上揪起来,刚要随手甩掉,只见那木槿阁的门吱呀一开,从里面跑出个如彩云一般的人儿。
“小语!”紫陌眼里似是噙着泪花,飞奔到我面前,从我手中接过那黑毛。
黑毛转移到她怀里,似乎是安了心,微微打着呼噜,四只雪白的小爪一伸一伸,白花花的指甲露出来,妈呀,那上面挂着的肉,岂不是我身上的?
紫陌安慰了几句黑毛,抬眼看了看我,小声道:“少爷,是不是惊到您了。陆离还年幼,请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无比大度地一笑:“您这是说到哪里去了,咱们又不是外人。”
我看紫陌脸上微微松了口气,又道:“它怎样?有没有伤到?”
虽然我身上被挠的肉疼,但没表现出半分。小心眼,小气量,斤斤计较,是追求女人的大忌。
任哪个女人都不愿意被一个比自己还小家子气的男人缠上。男人可以坏,但不能娘。
紫陌果然被我的体贴打动,脸上飞起红云,轻轻的点了点头。
“小语她没事,虽然有点吓到了,但是没受伤。”
“小雨?名字真好听……”
“嗯,她叫语祭。不过我怕她听不懂,一直就叫小语。”紫陌说着,轻轻抚摸着那团黑毛,眼中都是柔情。
虽然我对那黑毛是叫小雨还是雨季都没啥兴趣,不过它既然是佳人的心头肉,我自不能表现出怠慢了。
兴许是她在这别院闷了太久,终日里没个人说话,纳兰相太老,陆离太少,都有代沟,与我聊了几句,甚是投缘。
不出三日,那紫陌对我已是芳心暗许。
什么,你问这具体经过是啥?
我自然不会告诉你,此等秘笈要是人人都知道了,老子还拿毛去混啊!
咳咳,闲话不叙。
文殊这瘟神走了三日后,我即迎来了桃花运。自此之后,花前月下,犄角旮旯,总少了不我和紫陌偷偷摸摸的身影。
那紫陌虽是妾室,但颇知书达礼,又甚规矩。虽然心仪于我,却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