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
“巴雅尔,阿澈与郡主的食宿安排就都交给你了,务必好生招待。”
“是,父王放心。”巴雅尔应道。
见过北戎国主之后,巴雅尔把他们带到了一处侧殿。
刚进了门,几名手捧白色绸缎的北戎少女上前,将手中的绸缎双手捧过头,献到他们面前。
梅非愣了愣,却见穆澈自然而然地接了过来。她便也学他的模样,将少女手中的绸缎接了下来。“这是‘哈达’。北戎的习惯,对贵宾尊敬的表示。”穆澈向她稍作了解释。
“澈兄弟,莲花郡主,你们先休息休息。我去叫人准备饭食。”
桌上早放好了热呼呼的奶茶。几名北戎宫女欲上前相侍,穆澈却挥手让她们退了下去。明月去了卧房整理行装,庭中边只剩梅非和穆澈二人。
穆澈坐了下来,将壶中的奶茶倒进杯中,推给了梅非。“试试看。”
“嗯。”梅非接过来喝了一口。“很香。这奶茶难道就是在我们平日里喝的茶里加了牛乳?”
“不,这一种加的是羊乳。”穆澈也倒了一杯。“还有一种酥油茶,加了红糖和酥油。”
“这么奇怪?”梅非又喝了一口。“二师兄,刚刚国主用北戎话跟你说了什么?”
果不其然,穆澈的面色微变。
“怎么了?”梅非注意到了他的神情。“要是什么国家机密之类的,就不用讲了。”
“是关于北戎国出兵的事。还有——”他看了梅非一眼。“父皇给国主的信中说,特意派我带归莲郡主来北戎,也是想看看他有没有合适的儿子可以相配。”
梅非的手一抖,差点儿把杯子跌落在地上。
“放心罢。”穆澈见她神情惊慌,忙出言相慰。“父皇只是提了一提,并没有定下来这件事。我看国主让巴雅尔招待我们,大概是想做一撮合。若你们彼此无意,自然也不会罔顾你们的意愿。”
梅非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搅得心中一片混乱。原来冯傲让她来北戎,是想趁机把她嫁到北戎来么?
的确也是,远离中原,又嫁了个庶出的王子,无论她是否有心机,也掀不来什么风浪。送个郡主与北戎联姻,这利害关系上又加了一层,冯傲这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妙。但若自己不愿,以北戎人的个性也不会强迫于她。这么一来,这算盘还要怎么打下去?
不对。他一定还有别的谋算。
梅非的脸色忽阴忽雨,穆澈也有些不忍。“五师妹,我知道你与莫无辛两情相悦,定然不肯嫁与他人。我会适时禀明国主,请他体谅。”
梅非感激地朝穆澈笑了笑。“谢谢二师兄。”
梅非知道了北戎国主的心思之后,便刻意与巴雅尔保持距离,冷语相待,而巴雅尔则浑然不觉,依然大大咧咧地替他们安排饮食玩乐,毫无尴尬恼怒之意,倒让梅非心中生愧,也就渐渐又恢复了之前的态度。
所幸北戎国主亦未再提及联姻之事,倒像是她自己思虑过多。
六十九章 清槐夫人
北戎国三王子与月氏国公主的婚礼当天,整个北戎皇宫内一片喜气洋洋。
阿穆尔头戴红缨冠,脚蹬皮靴,腰间还扎了彩带,意气风发的样子。他的五官跟巴雅尔有五分相似,只是更加英气一些。
月氏国来了几名王族成员,其中有一名女子,脸蒙面纱,身形婀娜,看不出年龄,只能从她头上的妇人髻看出她已婚。月氏国来的人都尊称她为“五夫人”。
梅非在一旁看得真切。那女子身姿优雅,举止高贵,别的月氏国人也待她尊重,看样子是为地位不低的人物。她虽然只露出了一双美眸,却叫梅非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巴雅尔,你可知道那位夫人是什么人?”她侧过脸,问身旁的巴雅尔。
巴雅尔看了看。“听说是月氏国主的五妹,也就是新娘的姑姑。”
“难怪了。”梅非正要感叹这女子的气质高雅,却见新郎阿穆尔将新娘从车上抱了下来,顿时一阵欢呼。新娘没有蒙面,穿着北戎的礼服,显得娇艳可人。
这么一看,倒是跟上官久有好几分相似之处。都是一对狐眸,面若白玉,年纪大约十**左右。梅非心中有了数,这女子即使不是上官久的妹妹,也当是血缘极亲的表或是堂妹。
阿穆尔抱着新娘从两堆旺火之间穿过,又是一阵震耳发聩的欢呼声。
梅非却没有看这对新人,视线又不由自主地朝那位五夫人看去。她只默默站在对面的角落,似乎在微笑。
像察觉到了梅非的眼神,她突然视线一移,在梅非身上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番。
梅非正要不自在,却见她的美眸微眯,像是有些笑意。再要看去时,她却已移开了眼光。
“这新娘子果然美貌啊。月氏商家的女儿就是不一样。”巴雅尔感叹道。
这句话,正好被梅非给听了进去。
“商家?”
“是啊,月氏王族以商为姓,莲花你不知道么?”
“我不叫莲花。”梅非唇角一抽。“是‘经商’的商么?”
“对啊。”
梅非心中似有一块谜团,而她正渐渐找到了解开谜团的关键。
婚礼的最后,自然就是狂欢盛宴。北戎人爱畅酒欢歌,兴起的时候便围着大团的篝火舞蹈,让整片天空都热烈了起来。
婚宴上有各种各样的酒,梅非自然是喝了个痛快,也尝到了北戎特有的马奶酒,一直到头开始发晕这才作罢。
穆澈一直在喝,却没有丝毫的一样,脸庞依然如往常一般的冷峻,连一丝红晕都找不着。
梅非拍了拍他的肩,朝他竖了根大拇指。“你厉害。喝了那么多,竟然一点儿也没醉。”
穆澈唇角微勾。“北戎人的酒量都很好。”
“不知道你和三师兄相比,哪个的酒量更好些?”梅非的脸颊含粉,眼珠子却转个不停。“可惜,以后大概也没有机会比一比了。”她神色一黯,叹了口气。
穆澈别开眼,没有说话。
明月端了一杯奶茶上来,递到梅非手边。“郡主,喝些热茶罢。那么多酒下胃,得喝些茶水缓一缓。”
“好。”梅非从她手里接过奶茶,放到唇边却迟疑了一下子。
明月疑惑地问:“怎么了郡主?”
“这奶茶真香。是你自己做的么?”
“是啊。”明月微微一笑。“我知道郡主喜欢喝这个,这几天我特意跟这里的宫女学的。以后回了昌平,我也能泡给郡主喝。”
“你真是有心了。”梅非对她笑笑。
“尝尝看罢?”
梅非点了点头,端起茶来喝了一口。“的确很好喝。跟宫女做的也差不了多少了。”她又看了明月一眼,把手里的奶茶递到她面前。“你也喝一点儿。”
“我就不用了。”明月笑着推辞。“刚刚泡的时候我自己先尝了尝,觉得味道差不多了,才敢拿来给郡主的。现在再多喝一点儿也不行了。”
“那只好叫我一个人享受了。”梅非似有惋惜,将奶茶一饮而尽。
过了一会儿,梅非扶了扶额头。“不行了,我大概是喝的太多,有些头晕。”
穆澈看了她的样子,像真是喝多了,眼神也有些迷离。“你刚刚喝了那么多酒,还混着喝,我还当你也真是千杯不醉。明月,你扶郡主回去休息罢。”
“好。”明月去扶她。“郡主,先回去休息休息罢。”
“好。”梅非胡乱地点点头,朝穆澈摆了摆手。“二师兄,我先走了。”
穆澈唇角微勾。“明月,你能扶得动她么?还是我送她回去罢。”
“不要紧。”明月连忙摇头。“我可以扶郡主回去。四殿下,刚刚国主还在找你呢,你不过去看看么?”
穆澈犹疑了一下子。“好。那你先扶她回去,好生照顾着。要是还醉得厉害,就叫宫女熬些醒酒汤。”
“奴婢知道了。”
明月扶着梅非,朝一条僻静的小道上走。
“这条路,好像不是回咱们寝宫的路。”梅非抬起眼来迷蒙地看了看四周。
“郡主,这是条捷径。”明月好言相哄。
“哦。”梅非乖顺地点点头,便又任凭她搀扶着,走到了一处宫殿前。今日三王子大婚,守卫也偷了懒,殿前居然无人。
梅非抬起头,又在疑惑。“怎么跟我们住的地方不太一样?”
“这就是我们住的地方了。”明月笑了笑。“郡主,你醉了。”
“看来我是醉了。”梅非笑了一声。
明月接着扶她,将她扶进了寝房。
她们进去后不久,有个身影尾随而至,在门口犹疑了一会儿正要进去时,却见一个人影从房内慢慢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上。月光下,那人凤眸清明,面容神秀。
正是梅非。
梅非脸上的神情颇有些复杂,却在看到来人的瞬间变作惊讶。
“你是——”
来人正是那位白纱蒙面的月氏国五夫人。
五夫人见到她,显然也吃了一惊。“你没事?”
这是梅非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音色如溪水灵动,玉石相击。
梅非很快反应了过来。“您是来帮我的?”
五夫人转过身去。“我只是恰好遇到你们往巴雅尔王子的寝宫走,觉得有些奇怪,这才特意来提醒一番。既然你没事,那就先告辞了。”
她身姿轻盈,飘然欲行。
“等等!”梅非连忙出声叫住她。“清槐夫人。”
她脚步一顿,随即又往前行。
“清槐夫人,您是清槐夫人罢?”梅非追了上去,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您是无辛的娘亲对不对?”
她终于停了下来,却不转身,也不言语。
梅非也停在离她几步远处,望着她的背影。“为什么不告诉他你还活着?为什么不去看看他?他很想念你。”
五夫人的身形有些颤抖。“姑娘,你认错人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娘亲已经在他很小的时候便过了世。他跟新王妃一直相处得不好,虽然表面上不在意,但心里一定也很难过。”梅非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