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 郭络罗·雪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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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 郭络罗·雪霏- 第4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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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禩见他出口无礼,便拉过我,欲唤衙役进来。我挣脱开他的护持,继续劝道:“纳大叔,你的误会,我并非无从自白。你且想想,凭你此刻的分量,撼动得了当朝的九阿哥么?更别奢望危及后宫无人比肩的宜妃娘娘了。蚍蜉撼树谈何易,何必以卵击石。再者说,你也有妻子儿女,就算你舍得一身剐,也要他们陪着葬送性命吗?”

    “他们……我早已安顿好了,不烦您费心!”纳丹朱稍稍犹豫片刻,还是自信十足地说。又道:“就算是凌迟,我也不会让你姑妈好过!哪怕我痛苦十分只能让她难受一分,也绝不后悔!”

    “小姑姑的不幸不是宜妃姑姑酿成的,你怨恨错了。”

    “我错了?小格格,您年纪小,当年的种种勾当知道多少?若不是她利欲熏心,强行拆散,海蓝怎么会入宫?又怎会抑郁而终、生死永隔?我被她看轻,一世不得志,现在又轮到她的儿子颐指气使地使唤我?哼,她们母子把我当狗看,别忘了,狗咬一口入骨三分。何况,我完颜纳丹朱是个堂堂正正的汉子!我含垢忍污这些年,就是要报这夺妻之恨!”纳丹朱眉头也不皱。

    我听着他慷慨激昂的陈词,心里很难受,有千言万语欲出口,可是看见他的傲然,想起小姑姑苍白尖瘦的脸庞,心里又像被一团棉絮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可是眼看着纳丹朱鲁莽地断送性命,苦于无力劝他回头,难过得手足冰凉,微微发颤。

    胤禩将我扶至一边的茶几旁坐下,复又不慌不忙地对纳丹朱说:“五六年前,胤禩也有幸见过先生,您和郭络罗家的前尘往事,亦有所闻。我是个局外人,旁观者清,想劝先生几句。第一,宜母妃早在康熙十四年就入宫了,您和已故贵人主子的情分,恐怕她知之甚少吧?其次,先生家曾经向老佐领提过亲,是老佐领拒婚在先,后来才有宜母妃劝妹入宫之事。”

    “若不是她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郭络罗家也不会瞧不上多年的至交,仗势欺人——”纳丹朱不依不饶地道,可不像先前那样理直气壮了。

    “纳叔叔,我姑姑这些年很不容易,”有胤禩先发制人,我的思绪也清晰了,继续温婉地劝道:“她是长女,一直爱护弟弟妹妹。无论是小姑姑的入宫还是我阿玛额娘的婚事,以及郭络罗合族的发迹,都靠着姑姑在后宫苦心立足,蒙荫椒房之恩而来。她盼着娘家人每一个都好,都幸福……也许她过于自负了,从未想过妹妹的真正的心意不是锦衣玉食,而是和青梅竹马的人粗茶淡饭、安然度日。我知道,这个无意之举,带给你和小姑姑的伤害无法弥补。可是,完颜先生,你也有了自己的家庭,难道就只看得见二十年前的故人深情,看不见你今时今日的举动带给妻儿的伤痛吗?”

    “我姑姑害了自己的妹妹,可那毕竟是无心之过;你现在让妻子成为寡妇、孩子沦为孤儿,岂不是有意为之吗?难道活着的人不值得拥有幸福吗?”

    纳丹朱梗着脖子不肯低头,半晌愣愣地道:“他们……我都安排好了,衣食不缺的。”

    “我小姑姑在皇宫里难道缺少衣食么?可她幸福吗?难道你就不明白,如果你不在了,再稳妥的善后都无可弥补家人的痛苦?”

    纳丹朱不再说话,半晌道:“小格格,八爷,多谢你们。我决心已定,不会动摇了。你们权当纳丹朱不识好歹吧。”转过头去,只给我们留下一个宽阔强硬的背影。

    回府的路上,我问胤禩:“纳丹朱的家人,恐怕已经身陷囹圄了吧?”

    “唔,”胤禩低声地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里躲得了。不过完颜先生还真聪明,大隐隐于市,居然将家人安置到了京城近郊,九弟的眼皮子底下。盛京方面搜查了一两个月,都毫无线索。后来因人告密,才找着了。”

    “别为难她们,好吗?”我靠在胤禩的肩膀上,心里酸酸的。

    “你放心,有我在呢。”

    翊坤宫,蕤玉昔日的闺房。

    蕤玉毫不犹疑地站起来:“那还等什么,快去救人!”

    刑部后堂的雅间里,完颜纳丹朱热泪盈眶:“真的,您说海蓝是自尽的?”

    “嗯……为着我的婚事,姨母、额娘和皇阿玛闹得几近决裂,再后来,额娘就……她走的时候,身上穿戴的都是当年从盛京老家带进宫的旧物。雪梨色的旗装,珠花簪。”

    “雪梨旗装……当年她登车进京时穿的……”不从动容的纳丹朱哽咽地说。

    “姨母默默地承受了所有的流言蜚语和皇阿玛的冷遇,一直好生照顾我,为我备嫁妆,操办婚仪。这次,我能回来省亲,也是她求的恩典。”

    ……

    十日之后。

    在京省亲已满三个月的蕤玉动身回呼和浩特。城郊外,我和胤禟送了她一程又一程。

    鬃马萧萧而鸣,天色渐暮,我对胤禟说:“表哥,你且在这儿等我,我和蕤姐姐说些私房话。”胤禟牵住马缰绳,在原地盘桓。我随着蕤玉的车驾向西面驰去。

    小小的阿穆尔全不安分,在车子里爬上爬下,又扯着我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唤着:“舅妈,舅妈……”

    我缱绻难舍地抱着他,对蕤玉说:“你这一回蒙古,不知何时再来……下次看见阿穆尔,他该全不记得我了。”

    “下次,你也得给我个小侄子抱抱!”蕤玉道。

    松林边,屹然地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我和蕤玉都认出他来,忙叫停车。那人却并不向前,就这么远远地注目着。暮色苍莽中,看不清他的神色是喜是悲。

    蕤玉抱起女儿娜敏向他晃了晃,我怀里的阿穆尔也跃跃欲试,朝远处的陌生人手舞足蹈地踊跃着。

    那人静静地看了会儿,向我们挥挥手,便返身离去了,湮没在夜幕中。

    我在表哥的陪护下回府。路上,我说:“表哥,纳丹朱既已补过,你莫再怪罪他了,可好?”

    表哥沉默了片刻,道:“难得的汉子,我敬重他的情意……他在盛京的产业,这次都毁于一旦了。我拿出双倍补偿,他坚推不受,又不愿继续效力,倒也不便勉强。”

    晚上,我对镜卸妆,胤禩从背后拥抱着我,贴在耳边说:“霏儿,你不是惦记完颜一家人的生计吗?我请他来咱们府里做侍卫长或者打点京畿的粮庄,可好?”

    “嗯。”

    正在铺床的嬷嬷耳朵尖得很,随即劝阻:“贝勒爷,完颜什么的,是个亡命之徒,之前又陷害过九阿哥,留着多悬啊?”

    胤禩道:“也没什么可担忧的,嬷嬷,往后他进了府,您老人家得多多担待。”

    嬷嬷摇摇头,叹着气出去了。

    我不解地问:“爷,您真的放心纳丹朱?”

    胤禩成竹在胸地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且安心吧。”

    

第二卷:风雨如晦,命途多舛。岁月静好,及尔偕老。 蛾眉惹妒 + 胤禟番外

    安王府里最近一直热闹非凡。

    蕴端舅舅最喜和南人交往,尤其是文人名士,他的至交好友孔尚任新近完稿了剧本《桃花扇》,字字珠玑、词曲皆美。孔先生亲自指导府里的昆曲戏班排演,终于在外祖母的六十大寿的筵席上开演,赢得亲朋好友的交口称赞。之后隔三差五便有演出。听说稿子外传了出去,一时洛阳纸贵,更兼京中大小戏园子纷纷上演,观者如堵,长盛不衰。

    我起初只是随便听听,然而很快便入乎其中,不能自已,常常邀上乌日娜一同去看。对吴音一无所知的乌日娜也觉得好听,道:“听她们这么依依呀呀地唱着,我虽不懂什么意思,心里头也像很有点什么。”

    一日,胤禩上早朝前对我说:“你今日可又要回娘家听戏么?”

    “嗯,今日带着馨雅过去。”

    胤禩皱皱眉,道:“孔尚任大人最近连遭弹劾,不少满洲亲贵指摘他的新剧有怀悼故国、思慕前朝的嫌疑。这本子要是再演下去,恐怕要给安王府惹祸事,你给舅舅他们提个醒儿吧。”

    我不安地答应了。

    晚间,胤禩下了朝,表哥和胤俄也一同跟着进了府。胤禩道:“霏儿,舅舅他们可依了?”

    “嗯,三舅已经将戏班解散,不日遣送回姑苏原籍……我只是觉着怪可惜的,都已经天下太平这么些年了,前朝遗事还有什么可忌讳的,兴亡之感、离合之情古今皆通,怎的就扯上谋反了?咱们都是满人,难道自己造自己的反不成?”

    胤禩说:“霏儿,帝王之心的微妙与深思,不是咱们能轻易揣测的。想当初孔先生刚刚将文稿进上时,皇阿玛也很赞赏。可是一旦京城里月无虚日、场场爆满,皇阿玛就不得不担心人心所向了,总得防微杜渐。我听吏部尚书说,恐怕孔先生月底就会罢官下狱,只怕命丧囹圄都有可能。”

    “能不能保下孔先生?”我急切的问。

    “他身为孔圣人的苗裔,又做着户部主事,是汉人士林里的中流砥柱……如果太子爷那边不插手,而其他兄弟保持中立,我也许可以设法保全他的性命。”

    “这好办,”胤俄拿着碟冰糖栗子,一口一个,不在意地说:“我家里那个,也见天儿地往安王府跑,就盼着看戏呢。要是知道戏演不成,连人都要杀了,还不闹腾死我啊!我明日就上奏皇阿玛得了。”

    “八哥说的兄弟,不是指你。”表哥无奈地瞥了胤俄一眼。

    “除了咱们哥儿仨,还指望谁?难不成是老十四?屁股帘儿刚放下来的黄毛小子,这样的大事皇阿玛能听他的?”胤俄不解地问。

    胤禩缓缓地说:“文字狱的事儿,向来是我朝的大忌。康熙初年的明史案,株连甚广。现在孔先生又犯此嫌疑,一定要阿哥中分量极重的人都出来说话,或者至少间接地表示支持,才能撑得过去。单单咱们出面,若被有心人落井下石,只怕画虎不成反类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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