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夏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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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夏蝉鸣- 第7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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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完,又看了一眼水族箱里的红宫廷,感到那一箱子的水过于红艳,似乎不仅是红宫廷造成的。目光顺势向上,心中陡然一紧,仿佛一双手抓住心脏上下,拧毛巾一般拧旋——
  绘了雅致的蔓蔓藤萝的墙壁上,挂着两幅奇怪的油画。
  奇怪。是湛明婵对这两幅画的第一感觉。它们的色彩都很浓艳,动用了大量的鲜艳色块,仿佛浓妆女子般。而且,这两幅画的内容十分抽象。
  左边那幅,她依稀能在浓郁的色彩中分辨出一个基本看不清五官与身形的人,湛明婵直觉这是一个男人。环绕着他的是一片不同的红色系和黄色系,背景还有一些如藤萝一般星星点带你的紫色,一片歪歪斜斜的蓝色。总体而言,这幅画,乍一看十分刺眼。
  右边那幅的内容似乎好辨认一些。依旧是一个分不清五官和身形的人——湛明婵还是感到这也是一个男人,似乎坐在一张沙发椅上,手放在身前,正在睡觉。他的周围也涂抹了大团红色系的色块。
  这两幅画如从手法看,简直和儿童涂鸦相仿;若从意境上看,明显和整个闻雨轩的气氛格格不入。安品然应该是个品位高雅的女子,她怎么会将这样线条粗鲁、内容抽象而色彩过于张扬的绘画作品挂在绘制着清淡藤萝的墙壁上、挂在这方清净幽致的闻雨轩内呢?
  “湛小姐?”安品然的声音略微大了点,唤回湛明婵的神智,“湛小姐感到我这里如何?”
  “你想知道哪些方面的?”湛明婵收回思路,问。
  安品然眼神一黯,“我刚刚看到湛小姐站在外面,戴着一个绿色的墨镜,
  不停地看。可否告诉我,能看出什么吗?”
  “建筑的风水绝对没问题。”湛明婵定论,“我上次请你准备的房史呢?”
  “准备好了,都在这里。”安品然从第三张高背椅上拿起一份资料,湛明婵接过来的同时,心想:这个位置,是她早就选中的。
  翻了翻资料,这是一栋新建筑,以前开过网吧,关门后租给了一家私房餐厅,再关门后就成了洋溢着小资情调的闻雨轩。从安品然提供的资料上看,这地方的历史还算清白。
  “怪异的事情都有哪些?详细谈谈吧。”湛明婵问。
  安品然眼底掠过一丝恐惧,“大概从一个月前开始的。”沉默一会儿,“我都不敢回想……最初,只是在静店后有一些古怪的声响。我当时还想,都说事物是处在永恒运动中的,所以看上去它们都不该动,但实际上它们在运动,量变引发质变,所以发出声响也是正常。”
  “什么声响?”
  “就是……好像桌子、椅子自动挪移,好像碗、盘子还有刀叉都在互相碰撞,声音起先是很小的,后来,越来越清晰。有几次,员工都离开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店里算账,这样的声音还会出现,而且仿佛是故意的一样,每当我去找的时候,声音就会停止;当我回到款台继续结帐的时候,声音就重新响起。几次下来后,我才觉得非常不对劲。”安品然喝了点柠檬水,嘴唇微微发白,“作为开店的,对鬼神多少都是信的。发生过几次深夜声响后,我也请过符,烧过香,拜过神,也的确安静了一阵……但是……”
  她又喝了一口柠檬水,手指捏紧了透亮的圆柱形玻璃杯,“但是好了没几天,更可怕的事就发生了……”
  湛明婵用眼神鼓励她说下去。但是安品然明显很怕,这个年轻、聪慧的美丽女子的容颜上流露出深深的恐惧,但这并没有破坏她优雅的气质,只是让人觉得她如此楚楚可怜。
  “因为我是店老板,又住在这上面。所以每天晚上十一点关门后,我通常会留到将近十二点多,大部分是为了算账以及检查每日卫生、次日食物饮品以及定期排查安全隐患等等。我不能强留员工加班,所以每次都是我一个人完成。”安品然的声音越来越小,语速也放得轻缓,目光迷离,似乎要坠入回忆的梦境中——
  “在那些古怪的声响消失后没几天,有一次我依旧是独自算账,不知不觉中,就到了午夜……”


☆、第二章 惊心的一夜

  最后一名服务生告别离开后,安品然关了门厅和外景灯,只留柜台处的一盏三色射灯。从内锁了门,回到柜台,她开始算账。计算器清脆的按键声并没有打破整个闻雨轩的静谧,反而让这空间显得更加幽寂。
  墙上的铁艺挂钟不紧不慢地编织着时间,随着午夜的临近,窗外的各色光线也愈来愈暗,商厦、高楼、饭店都在熄灭外景灯,居民楼窗口内的灯光也一扇扇地灭了下去,当安品然暂时停下手中的工作,去给自己倒杯红葡萄酒的时候,她才发现不过半个小时,深深的夜色已犹如一层层薄纱,松松垮垮地披在闻雨轩的大厅内——之所以还是松松垮垮,无非是柜台处的这盏三色射灯还带来了红、蓝、黄三股光线,从不同的角度驱散着黑暗。
  安品然站在窗前好久,她试图清空自己的大脑,目光也变得虚虚,这样可以达到放松的目的。脑子总是处在思考中,终归是累的。何况现在……
  安品然端着酒杯回过头,铁艺挂钟的两根指针搭配成一个“12:30”。
  正是午夜了。如果说白日的闻雨轩在老板安品然等人类们的掌握之中,是那样渺小无助地任凭摆布,那么夜晚的闻雨轩就脱离了人类的控制,黑夜赐给了它黑暗的力量,安品然忽然感觉,此时的闻雨轩仿佛一头独立的、庞大的、有自我思想和行动的野兽。白日只是蛰伏,夜晚悄悄出没。而自己,这个看似的主宰者,已经站在了兽的舌尖上,而更多的时候,她是茫然不觉的。
  安品然不自然的抖了一下,怎么自己突然会有如此奇怪的想法?她再次面向窗玻璃,啜了一小口葡萄酒,让那酸甜的液体在舌尖旋转着,慢慢流入喉咙,进入胃中,她闭上眼,想让疲累了数个小时的眼球稍稍休息一下,然而她感到双肩一冷——似乎有什么东西同时落了上来。
  安品然陡然睁开眼,透亮的窗玻璃上映出一条淡淡的人影,就在她身后,比她高了一大截,轮廓依稀是个男人,面目扭曲不清。
  “啊!”安品然本能地尖叫一声,杯子落到地上粉碎的同时,双手捂上了嘴,她瞪圆了眼睛转身,什么都没有。
  视线所及,只有若无其事的闻雨轩大厅,那些错落的圆桌、缀着流苏的桌布、优雅的高背椅、水晶花瓶玫瑰花,还有那一面面玻璃隔断墙。这都是安品然亲手设计、挑选、布置并且监督着装修安放的,它们就像安品然的孩子们,规规矩矩的成长。
  现在,孩子们都在她眼前,虽然黑暗一层层遮盖着,但是自己的孩子,是不会错认。安品然看到它们就会有一种亲切感,刚才的恐惧转瞬消失,她想,
  闻雨轩到底还是她的闻雨轩,哪里有什么鬼影。
  鬼影?安品然一边走向柜台,一边皱眉。为什么自己会用“鬼影”这个词呢?
  不知打哪里溜进来了风,吹得一桌桌的桌布流苏来回摇摆,仿佛千万根青丝的摇曳,而人的头颅,似乎就隐藏在青丝下、桌布后,随时要从圆桌底下钻出来。
  安品然再次颤抖,自己是太累了吗?为什么会如此胡思乱想?——
  “我能请问一下吗?”湛明婵柔和地打断了安品然的回忆,“你还记得那是哪天晚上吗?具体的时间。”
  安品然想了想,掏出手机翻开日历,拨到一个日期给湛明婵看,是三周前的那个周四。湛明婵迅速算了一下,“这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她喝了一口凉茶,再对安品然道,“冒昧地问一下,这个日子对你有什么特殊含义吗?譬如某个纪念日?”
  安品然摇摇头,眼中流露出不解。
  “诚然,人类会有第六感,感知即将到来的某种危险,这里也有一部分外因是鬼怪自身的灵力场所释放的波段干扰了常人,因而造成一种莫名的紧张、恐惧、冰冷感。”湛明婵解释道,“但是这里也有内因,就是某种环境或者日子,对当事人有特殊的意义,所以当事人在这个时候或者这个地方,敏感度会大幅提高。正如你刚才讲述的那样,会莫名其妙地胡思乱想。作为闻雨轩的老板,你自己也说几乎每天晚上你都会独自留到那么晚,为何以前那么多个夜晚,你都安之若素,唯独那晚你开始疑神疑鬼了呢?”
  安品然想了想,说:“我觉得或许是之前出过事,就是物品自己移动并发出古怪的声响,到底还是给我留了阴影,所以到了晚上,有了丝毫不对劲,我都会乱想吧。而且——”她无奈一笑,喝了一口柠檬水,纤细的手指在晶亮的杯子后变得扭曲,“我到底是个女人,就算是被人说是‘女强人’,但还是会怕。怕孤独,怕黑暗,怕深夜独自一人。”
  湛明婵笑了笑,“你条件很好,难道没谈过?”
  “以前有,都是青春年华时的点缀品。”安品然淡淡道,“目前我是单身,当然,男性朋友以及合伙人还是有几个的。”
  “好,请继续。”湛明婵说。
  安品然点点头,“然后我打断了自己恐怖的幻想,觉得应该先清扫一下碎掉的杯子,再把最后几笔账算算,最后就是去楼上休息。我的房间就在闻雨轩的三层,这里是我的公司,也是我的家——”
  大块的玻璃片子被检起来,再用扫帚柔软的毛刷卷着剩下的那些碎碎的玻璃渣子,脆亮的声音仿佛
  来回碰撞的风铃。持着扫把的手臂停了一下,安品然忽然想起自己以前曾在一个叫做诡夏的论坛上看过的各种恐怖小说,有不少文章都很喜欢用“风铃”这个元素去烘托某种恐怖的意境,或者是奏响死亡的前奏。
  她怔了怔,奇怪着自己今晚的思维失态,自我解嘲地笑了笑,看了看墙上的铁艺挂钟,都快一点了啊。她不由着急,赶快将玻璃渣子倒入垃圾桶内,又用拖布弄干被红葡萄酒染色的地面,这才回到柜台继续算账。这一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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