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夏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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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夏蝉鸣- 第7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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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品然怔住了,刹那,一股寒流从脚底往上涌,她尚未来得及抬脸去辨认,五根手指猛地一紧,骨头一阵剧痛,她还未来得及呼痛,整个手掌就被一股大力拖着向外侧柜台的下方沉去,连带她整个上半身都往外探出!
  安品然失控地连声尖叫,右手在空气中胡乱一摆,葡萄酒瓶应声倒地,粉碎声响起的同时,安品然感到那股制住自己左手的力道消失了,她受不住惯性,身子向后荡了一下,差点摔到地上。
  出什么事了?安品然发傻地想,她急忙看向自己的左手,拿到射灯下仔细地查看,白皙的手腕、白皙的手指、白皙的手背和手心,翠绿镯子还盈盈地绕着手腕子游走,没有红肿,没有青痕,一切都和鬼故事里说的不一样。
  幻觉?安品然摇头,不可能,她对自己的判断总是有自信。当初与合伙人算计开店起始,许多决策都是由她来做出的,譬如店址的选择、店面的装修、菜单的安排、人员的配备以及餐厅的主题和各种优惠活动,合伙人能做的,大概就是帮她拉赞助搞投资吧。即便是一年后决定开连锁店也都是她自己的一手策划。经年累月下来,算是成功人士的安品然对自己的反应与判断能力格外自信,年轻聪慧而充满干劲和野心的她,绝对不相信自己会出现错觉——
  “打扰一下,抱歉。”湛明婵又一次截住了安品然的话,对方倒是没有丝毫不悦,维持了谦逊的礼节,“你的合伙人在哪里?”
  安品然垂下睫毛,脸色黯淡,似乎在沉淀着某种情绪,过了几秒钟,她才低声道:“抱歉,他们……都出了点事情……这一点,可以容后再解释吗?我想先把那天的经历讲完。”
  湛明婵哦了一声,安品然继续道:“那天晚上,拉住我手指的那股力道消失后,我依然惊魂甫定,最
  开始,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和常人一样,大脑处于混沌之中——”
  难道是身体不好了?
  安品然摸了摸额头,不烧啊?虽然的确很疲累,但是她确信自己很快乐。闻雨轩是她的得意之作,她的事业,她的心血,她的王国也是她的家,即便白天面对无数难缠的顾客、偷懒的员工以及各种腹诽指点,安品然都不屑一顾,自己打理好自己的事业就行了,管他们呢?
  站在原地发了好久的呆,准确的判断力再一次发挥了作用,她觉得自己不该这样发呆下去,于是决定立刻、速度、马上算完账,快点回房休息。等天光大亮后,一切怪异自然会被温暖的光束瓦解,然后,明后两天自己一定要抽出空闲,再去请个更厉害的天师上门看看。
  安品然重新摊开账本,去找计算器,这一次就不是低头摸,而是抬头找,省得再出现“错觉”。但是她发现,刚刚明明就放在自己手边上的计算器不见了。
  她扒着柜台前后看了看,没掉在地上,就算掉了,那么重的家伙,自己也该听到声响。翻了翻账目,也没夹在纸页里。
  计算器不见了?
  安品然的后背微微冒汗,一丝丝的凉意。
  计算器去哪里了?
  闻雨轩只有她一个人,计算器的确放在了柜台上,这柜台也不大,何况三色射灯的光芒虽然不及普通的日光灯、台灯那样亮度稳重,但也能为这里提供足够的明亮度,安品然的视力很好,不至于找不到一台手掌大的计算器。
  她让自己冷静一点,闭目回想,看看是否是自己顺手放在哪里,结果又给忘记了。可就在眼皮合拢的刹那,她听到一阵轻微的响动,仿佛是哗啦一声,就在这厅内。
  安品然睁开眼,三色射灯的光束下,她站得笔直,双腿僵硬,几乎不能动弹。
  她开始认真回想前不久的“闹鬼”事件。由于她及时的烧香拜佛,一切的不妥很快销声匿迹,算来起码平安了一周多了。
  难道又要开始了吗?
  安品然提高警惕,左右看看,没见到什么物品离开了原位,便小心翼翼地从柜台抽屉里抽出一把水果刀和一根手电筒,紧握在手,她离开柜台,拧开手电,刷一片雪白闪出,照得她视野内一片明亮的凄冷。圆桌、高背椅、玻璃墙,这些白日看起来明快、夜间看起来温馨的事物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变得面目可憎。就仿佛是……安品然的腿肚子不由颤抖,仿佛太平间,仿佛墓地。
  她倒抽一口凉气,后退着,想去开闸亮灯,退到一半的时候,一声咕隆后,一道黑影从正面扑来,安品然长大了
  嘴——那东西擦着她发梢飞过去,咔嗒落到地上。
  她猝不及防,海棠红的高跟鞋已经跺在那刚坠地的事物上,扑通摔在地上,手电滚了几圈,灭了。
  闻雨轩又恢复到三色射灯营造出的那薄薄的淡黑中。
  安品然握紧右手的水果刀,左手从地板上摸起那东西——是计算器。湿漉漉的计算器,带着一股腥味,数字键盘上还挂着一片片红色的水草。
  凑近看,安品然眨了眨睫毛,这是红宫廷,是来自水族箱的水草。
  浑身一颤,她急忙爬起来奔向那口水族箱——这也是她的得意之作,造景都是出自她的思路,鱼种也都是她选择的。现在这口水族箱的照明灯已经关掉,只看到一条条大小、长短不一的影子在水中摆动。安品然打开灯,突如其来的明亮不知会不会吓到鱼,但至少吓到了安品然,她敏感的退后几步,抬起头,看了眼挂在上面的两幅抽象画,再去看水族箱——红艳艳的水草烧得轰轰烈烈,有那么一个瞬间,安品然几乎以为水族箱着火了,或者是……
  一股股发黑的鲜血冒出来,染红了水族箱中的水,在一片血海中,一双苍白的手钻透水族箱足有19毫米厚的浮法玻璃向她伸来。
  “之后,我就晕倒了。”安品然对湛明婵说,“醒来的时候,已经拂晓。我躺在地上,四周的一切都犹如前一夜我送走最后一个员工,关灯回柜台那瞬间一样,平静,整洁,没有任何的不妥。”


☆、第三章 翅膀再现

  阳光透过薄纱落在杯子中,绿色的凉茶盈盈若碧玉,湛明婵望着白瓷杯中自己的倒影,定定地问:“然后你做了什么?”
  安品然皱眉,很快展开,“那天我还是照常营业,并没有采取什么措施。但是当天晚上和次日晚上,我连续遇到了类似的可怕事件——”
  第二天晚上,安品然照例送走了最后一名员工,锁住了大门。她站在门板那块被白天的阳光烤得微热的玻璃前,深深吸气。和昨晚一样,窗外的灯光逐渐稀落,夜色越来越浓厚。
  今晚还会出现昨晚那样的事情吗?正寻思着,她忽然感觉玻璃门上似乎映了一条绰绰的白影,就在她身后飘忽不定。安品然哽住了一口气,那白影依稀是一道人形,貌似眼睛的部位,还有两团红光愈发明显。
  安品然捂住嘴低喘一声,她本能地向打开门跑出去,却在手指摸到门锁的刹那,又一次感触到那冰冷、僵硬的手掌心。
  仿佛是被烫到般,安品然大叫着抽回了手指,不能前进也不敢后退,她急忙向旁侧闪避,试图看清门锁和身后的事物——但是一切都正常如往昔,仿佛刚刚的视觉与触觉,都是错觉。
  不可能是错觉。安品然惶恐地想,腿肚子有点发凉,身子有点立不住。她看了眼墙上的抽象画——它们被埋在一堵堵玻璃隔断之后,在沉沉夜色中静默——
  “为什么去看抽象画?”这一次,湛明婵一面问,一面也看向了抽象画。那两幅色彩斑斓、线条粗犷而内容晦涩的画作。
  “我实际上是想看看水族箱。”安品然轻声道,她的视线落在湛明婵的目光上,“但是水族箱被隔断墙挡住了,我只能看到抽象画。之所以看水族箱,是因为前一晚的红宫廷,是来自水族箱。”
  “你确定来自水族箱?”
  “我的店里只有那里才有红宫廷,难道还是外面飞来的吗?就算是吧,但是人的本能自然会认为是从水族箱里来的。”安品然轻柔道。
  “哦……请继续说。”湛明婵对她的回答不置可否。
  安品然叹了叹,“但是我这一眼过去,还真是看出了问题,我总感到抽象画的这个位置,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动一动的。于是——”
  安品然一步步走过去,射灯的三色光芒被她抛在身后,黑暗笼罩着她,只有夜色反射或折射过玻璃墙,割出一片片冷冷的光,这光芒不仅无法驱走黑暗,反而给夜披上一件冰雪的外衣般。安品然边走边想,自己的脸庞相比也被这从玻璃墙反射而来的夜色,照得若死人脸一般吧?
  “死人”两个字刚闪入她脑中,脚脖
  子处一阵刺骨的冰凉,她猛地刹住步子往下看——一只惨白的手紧紧握住了她的脚踝,那手背上还带着清清楚楚的鲜红色尸斑!
  安品然失声惊叫,往后一仰就倒在地上,双腿拼命挣扎,猛地一下子,脚踝上的制约就忽然消失了。她坐在地上惊魂甫定,气息从紊乱渐渐喘匀,可是心跳还是那么剧烈,安品然确信自己的感官没有出现差错,刚刚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而此刻的闻雨轩就宛若一个巨大的刑场般可怖!
  要在这里坐一宿吗?安品然颤抖地想,因为自己实在有点不敢动弹了。抬起头再次看向抽象画,或许是眼睛更加适应黑暗,或许是月色愈发明亮,她依稀看清楚那正在动弹的东西——
  “是两片貌似翅膀一样的影子,正好覆盖在抽象画上,一扇,一扇着。”安品然说。
  湛明婵这回是真的怔住了,一股喜悦从心底涌上来,虽然她知道这很不地道,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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