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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团雪球,它低垂的睫毛是漆黑的,还有半敛的唇吻是浅淡的红,鼻尖上一朵梅花白。保温箱里,幼犬深吸口气,鼾声顿了顿,然后四脚一翻,四仰八叉地敞开肚皮躺在箱底铺的软裘上。敞开的肚皮上毛绒较少,露出了点淡粉红的肤色。
男子的薄唇微翘,是极为欣然的笑意。壬生织也乍见,怔了怔,而后垂下眼帘,“桐沢,你是很喜欢这孩子的吧?”话里有试探。他看着它时,眼里有难得的温和,除了很偶然在他跟右京在一起时出现过,这么多年,他便再也没有见过他这么笑了。
桐沢奈生收回目光,起身入厨房,再出来时手上端着两杯咖啡。醇厚浓郁的咖啡香气弥漫一室,热腾腾的袅袅烟雾里,他薄唇弯起的浅笑变得模糊不清。
坐在壬生织也对面的沙发上,他一手勾着咖啡杯,一手搭在靠背上,作出了个极为舒展自由的姿势。再回眸望一眼酣睡的幼犬,他告诉壬生织也:“织也,在这种状况里这孩子也能睡得这么毫无防备,难道你不觉得很可爱么?果然是我家小可爱呢,呵呵——”
“我还以为你会说愚蠢。”老人抬了抬眼,深深地看他一眼。“你变了,邑辉。不,应该叫你桐沢。你现在不只是名字变成,外貌也伪装成别人的样子,就连内心,似乎也有了转变。”
桐沢奈生不置可否。
他更加的高深莫测,更加的让人猜不懂他在想些什么。即使是壬生织也这旧年好友,也无法看出他现在的想法。得到了完美之后的邑辉一贵,不知他的内心是更加沉沦在黑暗里,还是无意善恶是非,只遵循自己的本心而为所欲为。
敛了笑,搁下咖啡,倾身向前:“织也,我要的东西,你弄好了吗?”
“我今天就是特意把它送过来。”壬生织也自袖底取出一封红纸递过去,“桐沢,这是你要的封印符纸。”
他接了过去,拈着红纸一角打量,展开来看到上面的鬼画符,吃吃低笑。“这上面画的是什么,我完全看不懂。日本版的抽象派吗?织也,我第一次知道你居然有毕加索的天份。”
壬生织也正扶着瓷杯轻啜咖啡,闻言,眉峰簇起,“不要小看这封它,桐沢。”顿了顿,叹息着搁下瓷杯,“告诉我,你是真的要这么做吗?没有……任何被阻止的可能?”
“嗯哼,你说呢,织也?”他笑着反问他,目光又移向是保温箱里的雪色身影。“如此完美的艺术品,我怎么舍得它落入肮脏的人类之手,那么,便要自己好好收藏起来,好好地把它跟世间的污秽隔绝。”
老人眉头紧皱。
“邑辉……桐沢。我无法阻止你,但是,我要提醒你,你一旦这么做了,便将永生跟日暮神社纠缠不休。我不知道这孩子对你的吸引力在哪里,如果仅仅只是因为它是半妖,那么这孩子再特别,也不足以成为你毁掉自己的自由生活的理由。”
“织也,你说错喽。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完美的世上独一无二的,异血种族结合艺术;她身体里流淌着比都筑麻斗的鬼血更为神秘悠久的血脉;她像她神秘的先祖一样,拥有着绵延的生命,足以跟血族的不老不死媲美。她是侍奉神明的巫女,同时却是代表杀戮的恶魔后裔。实在是个新鲜又有趣的玩意呢。”
桐沢奈生的皮囊里,邑辉一贵的灵魂以长指抚过唇角,低低一笑,无尽温柔蜜意,“毕竟,我是这样地深爱着,我家小可爱,亲爱的……小凉夏。”
他的深爱,却也是同时施加着令人疯狂把人灭绝的霸道和独占欲。
如此颤栗又惊悚的爱意。
CHAPTER NINE
梦中的景象是黑暗无光的,不知是哪处传过来虚弱的声音,有些似曾相识,又很陌生,要向她求助:妈咪,救我……
妈咪,我在……这里……
妈咪,救我……
妈咪,我害怕……
随着飘渺的声音若即若离,有时像是明日的声音,有时又像是凉夏纪的声音。黑暗里开始溢出了潺潺的水声,低头一看,窄小的空间里开始有无名的液体泛滥。修罗的血场。不可抑制的心疼泛起。
昏暗中,雪里纱猛然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呼呼地喘气。额头上已经沁了一层薄汗,往脖子一摸,满手湿凉。她惊魄未定,肩膀不安地颤抖。身边躺着的忍足明日还在安稳睡着,长臂揽在她腰间,呼吸平浅。
原来,是噩梦。
雪里纱松了口气,弯腰在自己心爱的男子额上落下一吻,然后把头靠在他胸膛上。想到那天差点被勒死的他,她仍是止不住身体的微微颤抖。“侑士,我唯独不敢想象,如果你不在我身边,即使只是一秒,我会变成怎样……”
雪里纱的泪纷纷落下,哽咽起来。被抱住的人头动了动,没有醒来的迹象,只是习惯性地长臂一勾,翻身把她的身体锁在怀里。这么多年来,这密密实实的茶香仍像最初那样,给了她全部的安心和倚靠。
可是她对他的太过在乎,却间接害一双儿女置身于危险的境地,一个被带走失踪生死未卜,一个身体被别的灵魂霸占失去了自己的意识。她无法停止自己的愧疚。当初便不应该让小兔一个人去带回明日的,是她对她全然的信任害了她。不能同时好保护丈夫和儿子,是她的错。什么都是,她的错……
大概是因为昨晚做了不好的梦,今日雪里纱起得颇早,披了件薄衫便悄悄出门。心绪不好,总觉得心里有股子郁气散不出来,便出来走走,散一下步。
早晨的山间还缭绕着沉重的湿雾,庭院里御神木大约只辩得出一个轮廓。御神木下站着小小的男童,仰着脸来望着高大的树冠,脸上的神色被雾气模糊,辩不太清,只是身形比起先前要清瘦很多,尤为惹人心疼。
“安贝鲁?”雪里纱怔了怔,脱口而出便是这一月来好不容易才习惯的称唤:安贝鲁。男童的身体僵了僵,收起目光慢慢转身。“妈咪。”
雪里纱猛地瞠大眼睛,不敢置信,“你……你是……”顿了顿,在泪水掉下来之前扑了上去将他揽进怀里。这久违的声音,这久违的气息,分明就是忍足明日的。不是什么血族的子爵,安贝鲁·叶尔·特里亚多。
“我只是暂时出来。他很快就要醒了……”这么说着的时候,他脖子里有微热的水液流过。身体再次僵了僵,然后抬手抚上母亲的脸,叹息很轻。“对不起妈咪,让你担心了。”她把他的头摁在肩膀上,抚摸着他的后背,又哭又笑,“你回来了,明日!太好了!对不起,是妈咪的错,才会害你的身体被别的灵魂占据!如果,早点发现……”
忍足明日轻轻推开了她。
“不关你的事,妈咪。是我自己同意要把身体借给他的。”
“明日,你知道小兔失踪了吗?被带走了。以我跟你樱姨的能力都找不到她,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睡得好,是不是吃饱了,是不是……”她咬咬唇,眼睛泛红,“我们最担心的是,她是不是还活着。现在你却告诉我们,是你招惹来这一切是非的!”
“是我们欠了他。欠了,总是要还的。”
雪里纱直起腰,脸色严肃起来:“明日,当年在法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小兔回来后要封印在法国的记忆,为什么你居然……”最后的话她说也不堪,只是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候。
“明日,你对小兔的心,已经越界了。”
忍足明日慢慢地收紧下颔,既不明确地承认,可是也不否认。
看着男童的沉默,雪里纱颓然地垂下手。
她一直知道明日很懂事,小小年纪便订好了自己的人生规划,从来不需要他们担心,甚至总是反过来照顾着总是有些迷糊大大咧咧的姐姐,只是没想到,居然会变成这种状况。他们是亲姐弟,有着无论如何也无法斩断的血缘羁绊。从法国回来之后,这份对姐姐的亲密和关切便开始渐渐变质了。如果把他对她的过份关注解释成爱情,那么他是爱她的。
“妈咪,你要阻止我吗?”忍足明日平声问道。雪里纱反问他:“我有办法阻止你吗?”他沉默。她站起身,叹息说道:“以前神社也曾经出现过这种状况。”真要说来,并不是明日的错,大概是家族遗传吧。“被强行拆开的时候,很痛苦。那时候我还小,不了解他们的这种心情,只是心疼……”
忍足明日抬起眼,定定地看着她:“妈咪,那他们最后……在一起了吗?”
“没有哟,小明日。”这含带浅浅笑意的柔婉女音并不是雪里纱的,而是樱里的。母子俩一道转身,只看到橘子女子盈盈站在渐渐散开的薄雾中,颇有云朗风清的感觉。
“姐姐(樱姨)?”
忍足明日灵光一闪,忽然恍然大悟:“樱姨,被拆散的是你跟……”他住了口。她身后走过来沉黑和服的邪魅男子,手臂很有独占性地扶在她腰间。
樱里温柔地看着男童:“我现在很幸福。不是委曲求全,更不是退而求其次。他也是。我在岔路上走了很远很远,不过幸好,一回头还有人在原地等着我。”她把他放在自己腰际的大手拢住,笑了:“是无法舍弃的温暖。”他反掌抓起她的手凑到唇边落下一吻,冰凉的唇被她暖热的肌肤慰贴得暖乎起来。蛇眸一敛,揽了她的腰入怀,便低头凑上去……
“等一下!”
两双眼睛同时转过来。雪里纱正蹲身捂住了男童的眼睛,“姐姐姐夫!拜托你们要……(发情),也要看清地点场合!明日还在这里,你们这种儿童不宜的场面会教坏他的!”
“总有一天要学会的,不如早点启蒙。”大蛇丸满不在乎地撇嘴。樱里拍开了他的手,摸摸他的脸,浅笑温柔地嗔道:“亲爱的大蛇丸先生,我赶完夜路现在好饿,你去煮早餐吧。”免得他再随时上演现场版未成年十八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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