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颉嗜喝咖啡,特别是画画的时候,总是一杯接一杯的喝,她说要学,他便手把手的教她,告诉她咖啡的种类,告诉她咖啡的烘焙方法,告诉她咖啡要如何冲泡,她尝试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来煮咖啡,然后他来品鉴。
“你怎么知道得那么多?”她羡慕的问。
“过去上大学的时候,我在咖啡店里打过工呀。”他笑眯眯的说。
哦,她才知道他真的很骄傲,他并没有完全的依靠他父亲的资助,他的生活费都是他半工半读赚来的,难怪父亲总是对他另眼相看,这样的人,怎么不叫她爱慕呢?
暑假结束了,她得回学校上课,而况颉也开始寻找工作,一般学画的人成名成家了就可以开画展开画廊、开班授课、著书立说,社会大众才买账,不然默默无闻的,你画的东西基本等于一文不值的废纸,谁搭理你?每年美院毕业的人那么多,扬名立万的有几个?要不帮着大师们打打下手,临摹几张名画放到风景点上骗骗游客;要不呆在某某广告公司里,画点平面领着微薄的薪水度日;那还要专业对口,现在都使用电脑了,像况颉这样学油画、手绘的人,找个称心的工作还挺不容易。
所以他四处奔波,终于临时找了个课外绘画兴趣班辅导老师的工作,因为他不是师范毕业的,连到正规学校任教都困难。父亲很不满,他认为他跟着他当助手更好,况颉婉言谢绝了,以父亲的脾气,至多会把手头上忙不完的活交给他,到展出时,作者的名字还是父亲的,那么永远没有人知道况颉是谁。
球球清楚况颉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他不怕浪费时间,他怕的是永远没有出头的机会,是呀,机会,真的太弥足珍贵了。
与父亲闹得有点僵,况颉搬到外面租了间房子单住,小小的房子既是画室又是卧室,非常简陋,画布画具一摊开,插脚的地方也就针尖那么大。从来不知道何谓勤俭持家的球球学会了节俭,不再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她把省下的钱悄悄的帮况颉存起来,适时的替他改善改善生活,希望他坚持理想的时候,她也能坚持着支持他。
大四的学业已经没那么繁重,所以球球都窝在他那里,她亲切的叫那儿为爱的小窝。他画画,她煮咖啡,他常常称赞,她煮的咖啡可以拿去卖钱了,每每她都感到无比的骄傲。
一天,从学校来到“爱的小窝”,发现况颉异常的兴奋,蹲在地上翻找着过去的画作,球球跑到他身边问:“你在找什么?”
“球球,我大学的导师打电话来,他要我参加一个国际比赛,主题是《颂歌》。”
“国际比赛?”球球暗喜,这不就是所谓的机会么?如果得了奖,那么离成功就一步之遥了。
“嗯,要是被选上,有可能到法国留学,他还说到时候帮我争取奖学金。”况颉高兴的低嚷。
球球却突然退到了一边,坐到床垫上,沉默不语,况颉继续翻找了一阵,感觉不对,回头问:“怎么啦?”
“你想出国留学?”她落寞的问。
况颉点了点头,“你不会以为我打算做一辈子的课外辅导老师,然后画几幅画周末摆在路边兜售,等着有一天幸运的遇到识货的伯乐吧。”
“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你还会回来么?”球球越问越尖锐,越问越绝望,她知道这样很自私,但是她不想他离开呀,她不要分离,而且隔着一大片海洋,远在地球的两端!
况颉起身坐到她身边,盯着自己的手,“你担心的我都知道……”
“不,你不知道!”眼泪忍不住决堤,球球讨厌现在的自己,太不懂事也太无理取闹,但她无法阻止。
“好了,别说得我好想马上就要走了似的,八字还一撇,你又知道我一定会被选上。”况颉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
“你会被选上的,我有信心!”球球扑到他怀里,用力揪着他的衣襟,“不要参加这个比赛,好不好,求你了。”
“傻瓜,谢谢你对我那么有信心。”他捧着她的脸吻去她的泪,“参加比赛我才有出头的机会,你不一直鼓励我说,我总会遇到机会的吗?现在有啦,如果我真的成功了,将来我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跟你爸爸,还有你妈妈说,请把你们的女儿嫁给我。”
“你要娶我?”她吓了一跳,呆住了。
他叹息着刮了她鼻子一下,“废话,你是我的女人。”
他的女人!天,这句话真迷人!球球当场破涕为笑,尖叫着吻上他,两人瞬间投入到激情的漩涡里不可自拔……
事情远远没有球球想象的那么美好,为了参加比赛况颉辞去了工作,跟着他的大学导师去外地采风、写生,为比赛做准备,一去一个多月;一回来又扎到画室里闭关,一闭又是一个多月,他们见面的时间少得可怜。
随着比赛的日益临近,况颉因为急于求成,脾气开始变得异常焦躁,画坏画毁的画作被他丢得到处都是,他疯了似乎不眠不休的画,忘记吃饭,每次都是球球押着他吃,甚至生气砸门而出才唤起他的良知,追出来认错,老老实实的进食。
球球心疼的看着他,逐渐感到他离自己越来越遥远了,他本不是池中物,他才华横溢只是苦于没人发掘,迟早有一天他会远走高飞的,留下她。
终于,他的大作完成,寄出,他们欢欣鼓舞,热热闹闹的买了些酒菜庆祝,接下来就是漫无止境的等待,况颉就如从浪头的顶端猛然落下一般,突然冷寂了,日日夜夜望着雪白的画布出神,问他什么时而听得见时而充耳不闻,偶尔的回答也是文不对题。
球球耐着巨大的性子配合他,试着理解他,劝他用平常心来对待,起初他还能听得进,到了后来他忍不住了,对她的安慰大吼大叫,大肆嘲讽,扔掉她买来的东西,他说他不吃女人的软饭,他不要她的同情!
原来她的爱在他的眼里却是那么廉价,随意唾弃……
大学快毕业的时候,小秀在省队出了事,她回来了,姐妹俩聚了聚,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模样,她说不出满腹的委屈,她怎么可以让本来就痛苦的她为自己操心呢?所有的苦所有的难受她一并承担了下来,埋在了心底。短短的几个月她迅速的成长,老得很快,像经历了半辈子,真的快看破红尘了。
别人说怕什么来什么,果然没错,况颉忐忑得要命,辛苦等待的比赛迟迟没有结果,他跑了学校几趟,他的导师也奇怪,其他几个学校参赛者都得到了消息,为什么就是独独没有况颉的呢?这让况颉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恐慌,遭到淘汰的可能性大到他无法负荷,他开始深度怀疑自己曾经自持的赖以为豪的一切究竟是什么?他存在的价值是什么?然后自暴自弃,从废寝忘食的疯狂作画到成天泡在酒坛里醉生梦死。
这回无论球球怎么劝怎么说,他一句半句都听不进了,争吵那是家常便饭,有一次他竟然说,贫贱夫妻百事哀,你跟着我没前途,不如现在就放手吧,和赵擎一起你可以活得像个高高在上的公主!
球球简直不敢相信他说得出这样的话,他彻底的粉碎了她最后的一丝希望,那天她摔门走了出去,而他没有再像过去那样追出来,她故意走得很慢,还在街口的路灯下等了一夜,他,始终没有出现。
颂琴看着眼前迷蒙在袅袅烟雾里的女人,思绪还纠结于她娓娓叙述的往事中,桌上两杯茶早已冰冷,充满了涩味,正如她的记忆,放久了太苦。
“那次比赛,况颉被选上了吧。”不然也没有今天功成名就,走到哪里都受到热情追捧的况大师了。
球球掐掉燃尽的烟头,“对,那天我得到消息,赶到小屋去找他,没想到他竟然也给我出了一道单选题。”
颂琴眨眨眼,这两个骄傲的人,明明相爱,却偏偏喜欢玩这种无聊的游戏,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吗?省去了多少麻烦,多少时间,多少等待?
“他问我,我走了你会怎么样?我不走你会怎么样?”球球撑着头淡淡的冷笑,“我觉得他的问题像一巴掌把他那几年受的委屈,毫不保留的打还给了我。”
颂琴可以理解,当球球放下所有的尊严再跑去找况颉时已经耗费了全部的勇气,她其实并不是想去挽留的,她是去祝福的,如果他有一句半句的妥协,哪怕是欺骗,请她等他,等他成就了事业回来,那么她一定至死不渝,但,他没有,他让她选,在那个节骨眼上,他难道不懂得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吗?他等于变相的逼她退缩,逼她逃避,更等于他抛弃了她。
“所以,你后来答应了赵擎的求婚。”颂琴完全明白了。
球球歉疚的说:“我对不起赵擎,我做错了太多的事情,最错最错最最该死的就是伤害了赵擎,结婚的当天我就后悔了,我想补救,但看他高兴得像个孩子,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等我想明白要让他解脱,放他自由的时候,似乎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你的确很恶劣,可以很不客气的说你是世界上最恶劣的女人。”颂琴严厉的说道,“不过,我同情你。”
球球先是愕了愕,随即一笑,眼底泛着水光,“谢谢……”
“你不用那么伪善,做人诚实一点,坦荡一点吧,如果你觉得什么是你的幸福,请你大胆的去争取,即使失败了,至少你能获得快乐。”颂琴一口气说完,憋闷了三年的郁气豁然消散,身体一派轻松,她看开了,真的看开了。
球球再度羡慕她有一颗豁达透明的心,曾经裹覆在层层厚茧里的毛虫,如今终于破茧,成蝶。
她问:“现在没有阻碍了,你会去追求你的爱么?”
颂琴深深的凝视着她,“我不明白你说的阻碍是什么?你吗?那么我告诉你,对赵擎来说这个‘阻碍’永远不会消失,或许将来他会遇到一个人,然后结婚生子,但是心底的这道屏障依然存在。”
“你介意?”
“不,我不介意。”颂琴目光炯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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