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凉。
“三姑娘”身后传来鸳鸯的喊声,探春急忙站定。鸳鸯是贾母身边头一个红人,就是王熙凤见了,也不敢怠慢。
“鸳鸯,你也有闲到园子里来逛?”
“是老太太想起了一句话,让我赶来跟三姑娘说一声儿。”
探春诧异:“什么话这么急巴巴地让你赶来?”
“就是咱们家里的那两个亲戚,一个叫喜鸾,一个叫四姐儿的,老太太把她们留在园子里耍几日。三姑娘交代下面的婆子们一声,别因为她两个素寒便轻贱了她们。”
探春忍不住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儿呢,还要你巴巴儿地追出来交代早就让她两个住下了,知道是老太太作主留下来的,谁敢轻贱了去”
“三姑娘既有了主张,我便回话去了。”
看着鸳鸯矫健的背影渐行渐远,探春又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侍书道:“姑娘这一向叹的气,可往常多得多了,可是心里不大痛快?虽说管着家烦琐了些,可别人总要高看两眼。”
“我知道。”探春凝神看着沁芳桥下的溪水,“凤姐姐往日待人未免严苛,如今失了势,便一个个地欺上去。祖母往日偏疼着二哥,因是嫡子嫡孙,又聪明伶俐,也只管背地里有怨言罢了。如今见老太太疼我了,当着面自然是个个上来奉承,可背地里谁知道她们又在咬什么舌根儿”
“姑娘管这些做甚么?总是治一经损一经,若像珠大*奶那么着,谁都不怕,要管个人也不能。”
探春点了点头:“你说得也是,我管那么多做什么呢祖母让我管家,便好好地管着,哪怕难免得罪人,也比被欺到头上的好。”
“可不是?”侍书见她想开,也跟着笑了,“虽是整天忙了些,可忙得还舒坦。”
“人啊,有时候就这么贱呢”探春“扑嗤”一笑。刚走到秋爽斋门口,便见一道黑色的旋风卷了过来,风雅颂直到她的面前才紧急“刹车”,“喵喵”地轻叫了两声,咬住了她的裙摆。
探春眉开眼笑,一弯腰就把它给抱了起来。难怪现代的那些贵妇人,都喜欢养只狗儿猫儿什么的,果然很会讨人的喜欢。尤其是在寂寞的时候,不啻是一种安慰。
风雅颂却不惯被她抱在怀里,不耐烦地扭动了一下。探春笑着放了下来,看着她懒洋洋地在身前迈步。只觉得被水溶搅起来的心湖,又平静了下来。
直到八月初五,亲戚们才渐渐地散了。探春终于松了口气,找林黛玉拿了账本子,却又是一重惊喜。
“咱们的生意好了不少啊?”
“可不是”林黛玉喜孜孜道,“就是压着让你高兴呢,贾芸还真有些手段儿。听二哥说,你看中的那叫小红的,似乎被贾芸看上了呢”
“那不是正好?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啐,你说话越发不像样了”林黛玉微红着脸,“敢情你特意要了小红去,是做红娘呢”
探春只付之一笑,看着账本就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自然乐得冒泡。她这里在春风得意,可王熙凤却因为受了些闲气,身上又不大好了起来。说是不管事,到底往日余威犹在,多少还能分过去一些事儿。
这么一来,探春觉得自己刚泄下来的劲,又被迫鼓了起来,很有些不堪其苦的样子。倒是侍书和翠墨两个能干,让她省下了不少事。
“才轻闲了两天,又要做牛做马了啊?”探春咕哝着,让侍书在一旁忍俊不禁,几乎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
平儿正束着手在一边回话:“方才朱大娘又来,却没去见太太,反到了大太太那里去。”
探春皱眉:“哪个朱大娘?我们府里,有姓朱的婆子么?”
在脑袋里迅速搜寻了一遍,借由着贾母的寿诞,她把家里稍有头脸的婆子媳妇逐一地指派过来,几乎都能叫得出名来,可印象里并没有姓朱的大娘。
“就是官媒婆朱嫂子。”
“是来给我们家的姑娘提亲?”探春顿时明白了,“莫不是给二姐说的么?既去了大太太屋里,想是要替二姐定下的。”
平儿笑着言是:“二姑娘的岁数也够了,该有媒婆上门。”
说着,还意犹未尽地看向探春。
“你瞧着我做什么?我可是明年才及笄呢,现下儿还早着呢”探春羞恼,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既认识那位朱嫂子,倒是替我去打听着,那边儿的人不大靠谱,谁知道聘了个什么样儿的人家”
“是,这就打听去。”平儿笑着去了,侍书却在一边抿着唇乐,看得探春狐疑不已。
“你今儿怎么傻了?也不去斟茶,尽站在一旁傻乐。幸好今儿事少,若不然的话,可让人笑话了。”
侍书这才敛了笑:“二姑娘的事,姑娘也这样的热心。若是遇着了自己的……”
探春好笑:“有什么话藏一半露一半的?若是我自己的,自然是更热心了。一辈子的事,自然要好好地打听着。若是遇上个中山狼什么的,我宁可不嫁”
唉,怎么样帮着迎春逃过一劫才好。
正文 第八十四章 不如无书
“姑娘这话也说得的么?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姑娘日后一定大富大贵,找个姑娘既体贴又温和,比宝二爷还要和气,待姑娘千好万好。”
难道贾宝玉的性格,正符合这个时代对男人的最终追求吗?探春无语,半晌才道:“你就算再念下去,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个十全十美的姑爷来。这儿的事都吩咐完了,咱们回秋爽斋去罢。”
水溶倒是好的,就算没有十全十美,在她看来也有九美了,可与她没有缘份。
两人才走到半路,平儿就把消息打探到了。
“约摸听说是孙大人家,礼部侍郎的那个,也算得上年少有为。听说大太太待了茶,发了赏,很是满意呢”
“是么?”探春不信。她记得迎春的结局很凄惨,这位孙大人可是在书里被称作“子系中山狼”的,活生生地把个迎春给折磨死了。这么个人……还年少可为?恐怕年少骄纵倒是真的。
平儿笑道:“也只是朱嫂子这么说来,但凡当着官媒的,哪有说人家坏的?哪怕脸上长满了麻子,也会说得天花乱坠,怎么个好就往哪儿说。她们的话自然听不得,只是咱们却无从打听起,待二爷晚上回来,再请二爷出去打探着罢。”
“是,琏二哥在外面路子多,还是得劳烦你和琏二哥。”探春笑着客气了两句,暗下决心怎么阻止这一件婚事才好。
尤二姐的安然出府,给了她前所未有的信心。历史并非不可改变,尽信书不如无书。既然尤二姐免了吞金的命运,迎春一定也可以安然无恙。
她给自己鼓了气,让翠墨把贾宝玉身边的小厮墨雨给叫了过来,嘱咐他趁着贾宝玉上下学的功夫,去外边把那位“孙大人”好好儿地打听一番。贾琏打听来的,未必就是真的,多几个版本参考,也更客观一些。
“三姑娘放心,保管打听得仔仔细细的。”墨雨拍了胸脯保证。近来探春也不搭贾宝玉的车出去,他肩上的担子轻了许多,反倒有些不大适应。见这么久交代下一件任务,自然要好好表现。
侍书在一旁又好气又好笑:“二姑娘的亲事,姑娘这么落劲儿的做什么?少不得让人误会”
探春解释道:“你也知道二姐最是软弱不过,若是那人脾气温和倒也罢了,若是平时在家里作威作福惯了的,嫁过去受了气,也不知道如何理论的。”
“二姑娘的性子,也实在是太绵软了些。就是四姑娘,也比她强硬些。”侍书摇头,“对了,听说园子里值夜的婆子比先前放肆了许多,先前不过是眯上一时半刻的眼,或夜里坐更时三四个人聚在一处,也不过是为着说话熬困。如今竟是渐次地放了胆,开出赌局子,输赢在三五十吊至几百吊的都有呢”
探春蹙眉:“哦?怎么没听宝姐姐说过?前些日子,她不是每日入了夜都要乘了软轿去兜一圈儿的么?”
“这事儿也是听墨雨过来说的,那小子消息最灵通,想来不会假。宝姑娘毕竟是亲戚,有些事也不能说。何况如今她家里头也要办喜事,听说她哥哥聘了个富贵人家。”
“哦,过两日我见了她,便提点着些。哪怕回了太太,总要好好整治。”探春很重视,“若是赌局子开得大了,难免会生出些事端来。你着人去打听着,是谁起的头儿。抓两个人出来杀鸡儆猴,看她们还敢不敢”
侍书笑道:“太太把这一块儿单交给了宝姑娘,咱们去插手可不大方便吧?”
探春满不在乎:“不过是私下里打听着罢了,到时候心中有数,免得真出了手才措手不及,让人看了笑话。”
可还不待探春和薛宝钗通声气儿,贾母不知从哪里知道了,叫了林之孝家的去细细地查个清楚。
探春赧然:“原是我懈怠了的,前阵儿听人说起,想着和宝姐姐说一声儿,见她这两日忙得什么似的,便忘了说,谁成想竟然闹得这样大了。”
贾母叹道:“你们姑娘家不知道其中的厉害,夜间耍了钱便保不住要吃酒,吃了酒便免不得门户任意开锁。夜静人稀的,若是引了奸盗进来,什么事情作不出来?园子里又是姑娘们起居,也只几个媳妇能有点气力。贼盗倒是小事,若有些旁的事,损了姑娘们的清誉,关系可就不小了。园子里住着的,除了你们几个,就有些丫鬟婆子,真有了什么也应付不来。”
探春笑着答:“是,到底是祖母看得远,我只觉开赌不好,正想着怎么治上一治,可没想着还能引出这么些事儿。”
“你还小着呢,哪里禁过这些事”贾母倒并不怪她。一来当初王夫人分派的时候,就把这一块儿交给了薛宝钗。二来探春这样一个小姑娘家,也确实想不得这么远。
因是贾母亲自过问,林之孝家的哪敢不尽心尽力?巴巴地赶去,一番地盘查下来,不过半日功夫,便把事情给查得水落石出。旁者不究,只把那大头家拿住三个。
一个是林之孝家的两姨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