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这未爆弹即便被飞机从高空中砸向地面,形成那么大的撞击力都毫无动静,虽然不一定是小泽他们想象成是从万里之外的日本国,赶来青龙道观与之搞和平联谊,至少也没能形成破坏性的爆炸事实。
现在由于年轻日本兵这一击,也不知打开了未爆弹的哪个曾经闭塞环节。都那么些天了,一直被认为未爆弹基本就是个毫无用处的残废,或者仅仅是废物利用为日本军人作和平展现的玩意,崭露自身原本价值的机会突然又被日本小兵用一枪托给疏通了。
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未爆弹炸了。憋足劲还有点生气的未爆弹威力确实不比同伴更小,不要说跟前所有的日本兵,费好几天时间构建起来的高大舞台,包括舞台上日本军官、政商名流要员都伴随着巨大声响和滚滚浓烟一起直冲云天。
那天,围观的群众不少,很多是被武装押送到现场的。只是好几百人与未爆弹之间隔着个舞台,舞台升天了,后面的众人感觉不妙本能地悉数迅速就地卧倒,除了一些距离相对近者被洒落下来的爆炸物砸成小伤,余者并无大碍。
当然,站在舞台上的人并非一网打尽,安然无恙的除了我爷爷还包括那位小泽次郎。
就在日本小兵高举枪托往下砸的刹那间,我爷爷一看情况不妙,纵身跳下舞台一侧,顺势还将小泽次郎一同推了下去。
只是俩人距离炸弹不远,更近的小泽次郎一条腿炸没了。爷爷远些,但左脚后跟也削去一块,送医后传出说要瘸,而且还是终身的。
最为侥幸的是肇事者阿黄。它只是损失两枚虎牙,在爆炸事发之前,就是那年轻又缺乏经验的日本小兵高高举起枪托的刹那,阿黄早就逃得影踪头不见。
至于那青龙道观,损毁也并不严重。除了门庭有些歪斜,远远看去,模样有点怪,整个流露出一副呲牙咧嘴的不屑神态。
事后,当地老百姓有议论说,日本炸弹炸死了那么多皇军要员和当地汉奸名流,说明从战争屠杀到和平亲善,远不如某些人想象的那么轻快和简单。
第一章 爷爷意愿(7)
据爷爷说,大难不死的小泽次郎后来亲临老街做过回访。首次,大约是五十年代中叶的某个秋天。
当小泽次郎拖着不太便利的身躯,支撑着空洞右腿的拐杖敲点着地面,缓缓接近爷爷,身后还紧跟着一位五、六岁的清秀少年,一向平静的爷爷略微有点意外。
这次,有备而来的小泽次郎倒是相对平静。他先是深深地向我爷爷鞠躬,一连好几个,一个比一个有深度,说是感谢王先生的当年救命之恩。
爷爷并不客气,小泽先生,你也不要着急着感谢。当年,阿黄闹场的导演就是在下我。意外的只是没料到会引爆航空哑弹。原先只是想利用阿黄制造点混乱,在乱中我可以刺杀几个日本军政要员,并趁机脱身。爷爷进一步揭示复仇根源,你要知道,当年,我父亲就是牺牲在你们进攻上海的战斗中,是被航空弹炸死的。我必须为自己的父亲,也是为广大被日本侵略军杀害的广大无辜中国百姓报仇雪恨。
小泽次郎说,我能理解,也确实了解个大概。
什么,你事前已经掌握了动态。爷爷吃惊地反问。
不。我当年受伤回国,一直想不明白您为什么要救我。后来,我认真回顾了事件前后的所有细节,才理出与您今天提供信息大体一致的基本头绪。
那你不恨我。爷爷追问。
不恨,兄长是咎由自取,我也受到了报应。您王先生不仅拯救了我的肉体,也包括灵魂。当然,这只是战败以后这些年来,我经过深刻反思的私人体会。小泽次郎说,我知道。这世界上一定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对于您的仇恨,我能够理解,我也会汲取教训。但我还是要向您表达救命之恩,这实在是难能可贵的大爱。您,王先生,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中国人。这次,我带儿子随行。当然,主要是想碰碰运气,不知道能不能有幸再度与您相遇。今天,我和孩子十分幸运,见到了您,所以,我包括犬子都可以非常非常地不虚此行。
只是,我还有一个额外的请求,期待您给我的孩子取个名字。希望您千万不要推辞。小泽次郎又开始掬躬致意,我,犬子以及我们整个小泽家族再次恳请您,并表示深深的谢意。
小泽次郎是诚恳的,随行孩子稚气的脸上同样展示期待。
据说,爷爷一时却不过情面。毕竟,小泽次郎当年只是侵华日军的文职人员,当时还送了那么多的罐头,客观上,也是自己报仇雪恨并获得意外成功的仰仗。
现在,小泽次郎作为当事人能够对侵华战争罪行有所认识,对自己孩子取名或者还包含着其他方面的寓意,却之不恭。爷爷沉思片刻说,就叫“平安”吧。
平则安、平则顺;平为因,安为果;平从于,心气是也;心平则气缓,气缓则诸事皆圆;一个人包括组织甚至国家之所以感觉不安,实乃平之所欠,方为安之所缺也。爷爷说,这需要修炼,也是境界。
我私底下猜测,爷爷替小泽次郎儿子提名时的基本内容,极可能取之于慈安道长传授的法事道场经文的某个部分。
“平安、平安”小泽次郎喃喃自语、若有所思。他再度向爷爷深深鞠躬,表示完全接受爷爷的提议,自己孩子正式命名为小泽平安。
全国解放后,我爷爷凭借抗击日本侵略者的传奇事迹,包括在解放上海的浦东外围战中建功立业。加上太爷又是革命先烈,当地政府坚持给爷爷评功摆好,提议安排本县某局出任副职。爷爷一口回绝了。
爷爷说,自己没有什么专业特长,加上没有文化,形象又不好,腿瘸。当年连青龙道观都能够明白自食其力而放弃坐享其成。现在人民共和国刚刚建立不久,国家一穷二白,百废待兴,自己还是坚持自谋出路自食其力的传统线路,不愿意倚老卖老吃本来就并不太多的老本,成为人民和政府的负担。
爷爷仍然干自己的老本行,法事道场。
我是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出生的,几年后略能记事,曾听得有个描述道士先生的歌谣说,道士先生,湥Я暹燕ィㄗ右慌遥苯恕!�
只是,从我记事那些年起,并未见识过爷爷有如此洒脱的挣钱场面。
曾经试探着向爷爷咨询。爷爷说,解放后,倡导移风易俗,大部分人不再迷信。这法事道场虽然归类于宗教形式,毕竟属于昔日黄花的整体下坡趋势。当然,这对社会也不是什么坏事,至于给家里造成点不利影响,还是自己想办法努力克服吧。
只是,爷爷不失时机地点醒我,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你的人生道路还很长,爷爷入行方面的经验教训虽然万分不得已,但仍然非常值得你汲取。
爷爷仅存的优势是牌头硬,要么没有业务,一旦有人邀请,别的同行出于种种原因不敢大张旗鼓抛头露面,我爷爷敢。想想爷爷系烈士后裔,本人又是抗日兼解放战争的双料有功之臣,有机会做个法事道场自食其力,招谁惹谁了。
由于社会大环境影响,爷爷的业务日渐式微。他老人家能耐再大,也有点历史贡献,只是,凭一己之力仍然穷于应付捉襟见肘,法事道场收入既少,还相当不稳定。
奶奶一直是家庭妇女,爷爷有些日子没有收益进账,就只能靠我父母那点微薄的工资简单维持。
三年困难时期,随着母亲名义上的下放,其实就是失业。全家五口只靠父亲一人每月三十多元工资,全家周转相当吃紧。就是在三年困难时期,爷爷贫病交加,不幸过世了。
爷爷临终前留言说,他自己这人生一辈子很失败,只有一样还算成功,就是眼见自己的孙子,也就是指我,读书很用功,初步展现个人进步的某种潜能。如此下去,将来择业包括整个家庭持续发展也许比较值得期待。对此,爷爷表示信心始终未减。
在我记事的孩时,爷爷闲来无事,大冬天就在门前晒太阳。我家居住的西厢房与正屋形成夹角,这个东南向的角落是冬天晒太阳的最佳处所,挡风,阳光拢数。
这时,爷爷就会高声吆喝,小龙过来,爷爷给你甩宠根。
我父亲属龙的,取名龙海。我属蛇,是爷爷的孙子,自然成了一条小龙。宠根就是后脑勺。
爷爷自己早早地将座椅占据了门旁夹角的有利地形,让我跪着,头趴在他老人家的双膝。他老人家嘴里数数,一下一下地甩我的后脑勺(宠根)。以一百下为准。据说如此这般长期坚持,小孩日后长成会变得异常聪明。而立冬以后的一百天,每天坚持一百下,效果特别可以期待。一不小心弄成神童模样也不是没有一点可能。当然,我仍然只是在九十九点之列。
只是,尽管由于*我连小学都没能顺利毕业,紧接着又下乡插队。在插队其间虽然被察举推荐了一把,由于专业不甚理想,放弃上大学成为工农兵学员的机会。一直等到恢复高考,瞎猫死老鼠般地一头撞进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大学中文专业。更想不到的是,后来还留学美国,稍后还获得了博士学历、学位包括博士后学位。
据说,这一切仍然要归功于当年爷爷甩宠根。至少,老街上的大多数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太爷怀着梦想引导我们王家落户浦东谋生,爷爷坚持不懈以自己的方式,将我打发走上了知识力量的人生道路。想不到,进入二十一世纪,我儿子在国外留学,也弄了顶研究生帽子顶在脑门上。
这就是近代迄今,我们整个家庭及其上下五代成员富有戏剧性的人生历程,在上海浦东,一个被称作老街的地方。
第二章 大佬倌创业 炒你一把国企的鱿鱼(8)
八妹这名字乍一听很女性。如果任何人站在老街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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