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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慈的上帝一定读着安徒生的日记,向他点头应允,因为显然安徒生设法在生命和事业的尽头埋葬他的报应,这是多么美好和宽容的事情啊。我们应该记得,在1856年西蒙?米斯林去世之后,一群学者希望对这位老校长表示敬意,他们着手收集校长的往事,以便刻在墓碑上。因此,他们拜访了校长最著名的学生,要求他做一点贡献。尽管安徒生没让他们见鬼去,但的确坚决地拒绝了。
诗人的狂野(1)
“紧紧抓住头上的那颗星星,因为那是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
这是父亲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此后,这个男孩几乎每天都在痴痴地遥望着天上的流星、银河以及其它各种各样的天体。1811年,在和母亲及邻家女人们从圣克努德公墓赶回家的路上,小男孩看到了彗星。于是,人们纷纷谣传,世界末日就要来临了,因为那个拖着闪闪发光长尾巴的火球会把地球撞得粉身碎骨。而这个男孩的父亲在听到这些话时,只是摇着头,斩钉截铁地告诉他们,这都是无稽之谈。
到了1827年,这个男孩的父亲已经去世多年,而男孩也长大成人,当时,他正在一所学校读书,但是对于自己应该信仰什么,这个年轻人却依然一无所知。在哥本哈根,他的唯一伴侣就是月亮。月光透过窗户,钻进他的小矮屋,给他讲了很多委婉动听的故事,年轻人把每一个故事记录下来。在月亮第一次拜访文加德斯特拉德的阁楼时,对这个年轻人说,“把我告诉你的故事描绘出来,就是一本精美的画册。”站在阁楼的高处望去,可以看到霍尔曼斯加德、斯拉格特鲍恩一直到维斯特波特的民宅、城墙上的风车和城外的绿草地。
一天晚上,他梦到了一个戴着圆眼镜的小魔鬼,这个圆圆胖胖的魔鬼用肮脏的手指抓起一缕缕头发,塞进学生们的喉咙,恶魔的手指散发出夹杂着柠檬酒和朗姆酒的恶臭。他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浑身冷汗,心跳不已。月光洒在狭窄而蹩脚的小屋里,进进出出的时候,低矮的小门总会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难道它就是楼下酒窖酿酒师看到的那个鬼鬼祟祟地在楼上楼下乱窜、披着女房东的围巾、从门锁眼里偷窥的恶魔吗?年轻人的床紧挨着倾斜的墙壁,他坐起身来,伸手去摸放在松木桌子上烛台里的蜡烛,桌子上堆放着荷马和霍勒斯的诗集、一支笔和一个墨水瓶,还有一摞写满诗词和散文的纸张。他拿着蜡烛走到门口,但是,他既没有发现恶魔,当然也没有女房东,脸色苍白的年轻学生穿着又短又紧的睡衣———显得又高又瘦,似乎星光可以穿透他的躯体。他转身走到窗前,月亮又开始娓娓动听地讲故事了:
“从前,校长的3个朋友曾经来拜访他,他们就两部小说展开了一场讨论,两本书分别出自两位大有前途的青年作家之手,校长当然不应该对此视而不见。‘我已经收到其中的一本,’校长说,‘但是还没有来得及看,但装订的确很精美。各位对这本书的内容评价如何呢?’
“校长的一位朋友说,‘这本书相当不错,虽然语句似乎有点啰嗦,但是阁下,这个年轻诗人显然是一位了不起的人。当然,不可否认的是,辞藻也许应该再华丽一些;虽然主题并无大碍,却过于平淡无奇,我该说什么呢?我真的想不出什么新的说法,总之,您确实应该表扬他!’
“‘不,这有点太离谱了!’另一个朋友说,‘没有比这更糟糕的诗了,这样的作者永远也不可能有什么进步!’
“然后,校长又拿起另外一本书,‘我听说这本书很受欢迎。大家都认为这位诗人是一个天才。你们怎么看?’
“‘每个人都在叫嚷着天才,’第一个朋友说,‘这本书的确不同凡响,字里行间都显示出非凡的才华!但作者似乎过于愤世嫉俗,而且经历了太多的挫折,否则,他一定会出人头地。’
“‘我们不要在小问题上纠缠不休了,’一直保持沉默的第三个朋友终于忍不住发话了,‘相反,我们应该为文章的优点高兴才对,而且书中确实有很多可取之处,这个年轻的诗人显然比其它人都强。’
“‘我的天,按您所说,如果他真是这样的天才,那肯定是被我们低估了!’另外一个人说,‘我已经听到许多人在私下里称赞他,我们可没有必要再给他的疯狂添油加醋了!’
“‘显然是一位无可置疑的天才,’校长说道,‘但也存在一些常见的疏漏。比如25页的诗句就有点让我们感到遗憾,其中竟然出现了两处遗漏。因此,我们还是有必要对原文进行深入研究。’
“在这个备受尊重的诗人故乡,很多应邀而来的客人正在庆祝这个年轻人发表的新诗集。与此同时,这位内心狂野的诗人则正在参加一场由赞助人为他筹办的宴会,大家正在兴致勃勃地讨论其它诗人的诗集,‘我也打算拜读一下您的诗集,’出钱最多的那个赞助人说,‘您知道,我从来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但对于您的诗集,我觉得的确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了,您的想象力是我所无法言喻的!’”
古语常说,新奇的东西总是短暂的,而平凡的东西却总能永恒。越是古老的故事,就越有生命力。
1830年1月,汉斯?克里斯蒂安?安徒生出版了自己的第一本诗集,诗集的名字简洁但却极为贴切———《诗集》。整个诗集收录了大约40首诗,尽管对于大多数丹麦批评家来说,这样的诗词的确有些不同寻常,但他们依旧显示出异乎寻常的热忱。克里斯蒂安?穆尔贝奇,这位后来最让安徒生深恶痛绝的批评家,在著名的《文艺月刊》上发表文章认为,这位年轻诗人有着令人惊诧的文学潜质。但是这位批评家也认为,他的抒情格调有些短浅和杂乱。当然,还有一个最致命的缺陷:这位年轻而不成熟的人缺乏对于传统和典范所应给予的尊重。而大量低级的语法和拼写错误显然没有让这本诗集成为1930年的王者之作。
诗人的狂野(2)
理解穆尔贝奇的非议并不困难。当时,像安徒生其它很多草率出版的作品一样,《诗集》同样也是一部游离在高雅和随意之间的作品。读者会看到很多精彩绝伦、寓意深刻的隐喻,但这却是最纯正的,安徒生把这些突发奇想的即兴之作自嘲地称为“杂货拼盘”,其中包含着大量华丽的韵律。然而,这个“杂货拼盘”却是安徒生的诗歌乃至其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种风格在他的作品中几乎无处不见,从宴会舞曲、专为具体场合创作的诗词,到为舞会请柬、圣诞礼物、化装舞会设计的小插图和短诗,都洋溢着这种轻松而优美的旋律。所有这些让人欢愉的歌曲和只言词组,常常会在不经意之间抵消他性格中的另一个方面———沉重、焦虑和忧郁。正如他所写道的那样:“我强迫自己说,‘你一定要笑!’/笑声驱走了一切烦恼/相信我,我们所赞扬的每一个人/都会在笑声中找到自己的快乐!”这个“杂货拼盘”同时也反映出,诗人是在通过对月亮进行朴实无华的感情宣泄,去挑战那些所谓自命不凡的文人墨客:
我真的想用西班牙语去为你叹息,
但只可惜我对此一窍不通。
唉,更何况我对丹麦语也知之不多
我心沈寂。
如果你不能马上让我的心回归安逸,
我定会为你弹奏维特第二曲。
有些人也许会把诗词视为文学大餐中的鸡肋,但安徒生却从来没有对自己的诗词是否存在语言方面的问题有过任何顾虑。最终,他已经能灵活自如地应付讲演了,此时,他的目标是尽可能地去尝试各种风格、主题、观点和场合,他坚信,只有不断超越眼前的边界,一个人才能知道真正的边界在何处。也正是因为如此,出自安徒生手中的第一部诗集才拥有这种不可抗拒的韵律和气势。从1830年到1832年期间,这位年轻诗人的作品在灵活多变方面所展示出的才华,已经让世人感到惊诧。他的作品不仅涉足描写自然、人物和个人经历方面的诗歌,也有情诗和民谣。甚至在他的每一部作品中,年轻诗人都会在不经意间把纯粹的散文如雨水一般渗透到诗句的土壤之中,比如《诗集》的结尾就是一篇名为《幽灵》的长篇故事,最终,这篇故事改名为《旅伴》,并得到了大家的喜爱。这种语言流派上的变异显然不是偶然的,而是经过了长期处心积虑的构思,这种风格在1831年开始创作的第二册诗集《幻想与随笔》中再一次得到了体现。在这本诗集中,所有的诗都不同程度地夹杂着散文体语言。两次尝试完全追随了在艺术流派与风格之间分分合合的浪漫主义诗歌题材。从另一个方面看,这种形式上的奔放和自由,也反映出1828年到1831年期间这位刚刚新鲜出炉的年轻大学生在思想和情感方面的宣泄与释放。在摆脱了米斯林的束缚之后,压抑在脑海中的诗词如同潮水一般倾泻而出,正如诗人所高呼的那样:“为了真正的诗歌,抛弃一切的枷锁/只有沈浸在散文的海洋里,诗歌才会发光。”
在安徒生的前3部诗集(1830~1832)中,我们可以发现,诗人深切地渴望着能从每一个角度去刻画自己那充满抒情和烂漫的个人形象。而在风格、题材和范围方面,正如我们在上面所提到的那样,诗人的作品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尽管在《诗集》、《幻想与随笔》、《一年中的12个月》这3部诗集的100多首诗歌中,庄重与平淡总是如影随形,但这毕竟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