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本哈根的红灯区过着悲惨的生活。安徒生在索格森夫人那里找到了住处,她在乌尔克盖德(后来被命名为霍尔门斯盖德,今天被称为布莱莫霍尔姆)狭窄、臭名昭著的街道尽头拥有一座四层小楼。安徒生的房间是一间储藏室,没有窗户,几乎放不下床。只要是不在剧院或戏剧学校的时候,他就坐在这间储藏室里,阅读从兰吉图书馆里借来的书籍,梦想着进入广阔世界的途径。或者,他会重写自己的儿童木偶剧本,用丝绸和天鹅绒碎布缝制木偶衣服,这些碎布是他从奥斯特盖德的高级商店里乞求来的织布样品。像这座楼里的其它许多女人一样,索格森夫人过着一种神秘的夜生活,形形色色的男人在这里来来往往,有些比较高雅,有些则隐姓埋名。这个16岁的男孩尽管看到了这一切,但显然不能明白。从成年安徒生的自传来判断,他没有意识到性爱阴暗和丑陋的一面,尽管这恰好就发生在他的储藏室门外。
“我生活在快乐的梦想之中,几乎没有注意到每日环绕在我周围的堕落环境……只有现在,作为一个成年人,在我嬉戏和梦想的现实世界中,我的确意识到了这就是深渊。”
索格森夫人是一个苛刻和严肃的寡妇。与这个男孩所认识的其它有教养的人相比,当安徒生没钱付高昂的房租时,她不会被这个男孩的生活故事所打动。从一开始,她要求每月的膳宿费是20银币。安徒生被迫倾其所得,同时设法降低租金。他敏感地盯着索格森夫人死去丈夫的画像,这张画像就挂在她的客厅里。画像里的男人其实看起来十分慈祥和友善,安徒生向他祈祷,求他说服自己的妻子:“我甚至把自己的眼泪擦在画像里那个男人的眼睛上,让他能够感受到我哭得多么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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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学生(2)
在二楼索格森夫人的那间储藏室里,安徒生住了一年半。但是1821年9月,索格森夫人的经济状况变得十分糟糕,因此她建议安徒生去三楼艇长的妻子亨克尔夫人那里寻求食宿。不久,这个男孩生活的各个方面都变得不稳定起来。在这个男孩突然变声时,指挥家西伯尼与他结束协定已经很久了。安徒生在芭蕾舞学校也没有什么成就,在宫廷剧院的状况也是如此。1820~1821年在宫廷剧院期间,安徒生作为一个“舞蹈学生”缓慢前行。对于这个迷恋剧院的少年来说,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因为作为一个舞蹈学生,他每隔三个晚上就可以免费进入国王新广场剧院四楼女舞蹈学生的闲谈室。在那里,他坐在“奇特的群体中,经常听到奇特的事情,但是我的灵魂很纯洁,我的思想只为剧院而存在”。这位学芭蕾舞和表演的学生为自己免费入场而感到自豪,同样也为能在芭蕾舞剧《尼娜》中扮演身穿紧身衣的音乐家而自豪,因为这一段是沙尔夫人最喜欢的情节之一。1821年1月11日,安徒生被允许参演这部芭蕾舞剧,主要是因为他的身高。这是他首次登台,因此早在下午,他就已经穿上了演出服。安徒生非常高兴,穿着长长的红袜和鞋底很薄的芭蕾舞鞋,欢呼雀跃地穿过国王新广场来到位于奥斯特盖德的皇室制表匠热根森家。这个男孩时常拜访热根森的母亲,以便让她能够看到并羡慕这位穿着音乐家服装的学生。
甚至从那时起,安徒生就已经擅长装腔作势了。许多年后,在同一位年轻的旅伴的谈话中,他描述了在他还是一个有追求的舞蹈演员时,在剧院度过的另一个特别的夜晚。那晚,国王坐在自己的包厢里。在演第1幕时,安徒生身穿崭新的、漂亮的紧身衣,慢慢地走到台前,这样,皇室包厢里的国王陛下就能够清楚地看到他。国王惊讶地盯着这个奇怪的男孩,而这个男孩在国王的审视下没有一丝不安和羞怯。这主要是因为这个男孩儿正沈迷于端详亚当?奥伦施拉格;他突然看见坐在前排的这位伟大的作家,并且喜欢上了他。
芭蕾舞训练对于安徒生来说非常艰难。通常,训练时都会让最小的学生向领先于自己的年长学生学习,这需要学生非常专心,并且要遵守纪律,而19世纪20年代的皇家芭蕾舞是达不到这种要求的。那些年轻的舞蹈演员面临着被限制在自己的住所内或被完全驱逐出去的威胁,正像皇家剧院张贴的法令中所规定的那样:这些人“因为嬉戏和吵闹而浪费时间,不仅忘记了自己对国王任命的教师应有的尊敬,更忘记了对最亲密的政府的尊敬”。不难想象,雄心勃勃但又毫无耐心的安徒生有时会跳过这些令人讨厌的练习,超过前面的高年级学生,以便尽快成为剧院里高水平的演员。安徒生以其特有的冲动,带着可以找到一个有同情心和慈爱心的帮助者的幻想,来到了巴德斯图斯特拉德芭蕾舞教师达伦的家里。在那里,年轻的安徒生迅速围住了芭蕾舞老师的身为演员的仁慈的妻子。在1821年的一段时间里,他几乎每天都去拜访达伦一家,同他的家人共进晚餐,并与他的女儿一起玩耍。达伦的女儿很喜欢安徒生《蓝胡子罗尔夫》木偶剧的表演,他曾经把这部木偶剧改成了歌剧。
可是,即使拥有了这些人的支持,尽管在宫廷剧院冰冷的舞台上度过了许多个早晨,努力伸直腿做一个又一个“巴特曼”芭蕾舞动作,安徒生也只是在达伦的5幕芭蕾舞剧《阿米达》中扮演一个凶猛的侏儒。这部芭蕾舞剧于1821年4月12日上演,正如一些年长和富有经验的舞蹈演员所说,如果激情和“活力”再多一点,这个男孩就能在达伦的芭蕾舞剧中获得一个更引人注目的角色。奥古斯特?布农维尔同他的父亲一起参加了演出,多年以后,他在自传中把这次演出说成是一次惨败,宣称卡尔?达伦是一位毫无希望的过时演员和“芭蕾舞导演”,达伦的天赋主要在于雇用新学生,在自己的大型芭蕾舞作品中把他们打扮成丘比特和侏儒。
在《阿米达》的节目单中,安徒生的名字终于首次出现在印刷品上。在底部右侧的栏里,写着“侏儒……安徒生先生”。其它的舞蹈演员包括:“丘比特……约翰娜?佩彻”。这个拼错了的少女的名字实际上应该是约翰娜?佩彻?路易丝?霍尔伯格,她最终成为丹麦舞台上伟大的明星。几十年后,由于戏剧家汉斯?克里斯蒂安?安徒生,她的生活变得非常痛苦,但这将是我们在第6章要讲的事情。1821年4月是这位年轻的临时演员的辉煌时刻,他的名字最终出现在了印刷品上。
“当我的名字变成铅字的时候,那是我人生中的里程碑;我认为它意味着不朽的光辉。我整日呆在家里看着那些铅字。那晚,我带着芭蕾舞节目单上了床,靠近灯光,盯着我的名字,把它放下去,又把它拿起来。我简直太高兴了!”
舞蹈学生(3)
《阿米达》是一部所谓的4幕“英雄”芭蕾舞剧,除了探讨战争与爱情之外,还探讨“在真理的镜子中看看你的命运”。这部相当煽情的戏剧发生在遥远的、野蛮时代的残酷环境中,大量运用了源自荷马的题材,包括女巫瑟茜的故事,她使用诡计阻止人们回到自己的家里。在达伦的戏剧中,女巫们的名字叫阿米达和伊斯麦尼,她们居住在一座小岛上。有一天,她们受到乌巴尔多带领的敌人的攻击。乌巴尔多正在寻找丢失的朋友和战友里纳尔多。结果当然是里纳尔多落入阿米达之手。乌巴尔多开始驱赶守卫小岛的男巫。此时,安徒生终于出现。在激烈的战斗中,他和其它的男巫“带着尖叫”逃进小树林,这意味着要穿过舞台,然后消失在四处。这正是像安徒生这样的临时演员所要做的事情。剧情波澜壮阔,直到最后巨大的岩石滚到了舞台上,同时所有男巫表演他们最后的舞蹈。根据剧本,他们最后“以各种可怕的姿势成群地倒在成堆的石头下面”。不幸的是,安徒生倒下得太猛烈,并且由于是初次表演这样的戏剧,正如布农维尔所说,他一头撞进了石头的裂缝中。当落幕后大多数观众沈浸在一片寂静当中时,他仍然呆在那里。
布农维尔和安徒生年龄相仿。他回忆说,观众对这部戏剧的最终反映是“没有任何明显表达不满的迹象,但有不祥预兆的窃笑”。无论如何,惨败不能完全归咎于一个单纯不幸的学生,因为主要角色都掌握在诸如沙尔夫人这些经验丰富的大人物手中。根据布农维尔的说法,沙尔夫人“看起来不再年轻迷人”。至于芭蕾舞教师达伦,据说影响更为致命,“他早已获得了为大家带来欢笑的特权。”
安徒生充当临时演员的其它演出情况也不是太好。他的嗓音正在发生变化,而且在1820~1821年,他不得不接受一些“充当唱诗班临时演员”的工作,这只不过意味着他可以同唱诗班一起走上舞台,但是当其它人唱歌时,他要闭上嘴巴。他在那里仅仅是充数,使唱诗班的人看起来更多一些。他要模仿并同真正的歌手一起做动作。在这里,这个男孩再次受到折磨、嘲弄和讥笑,在开幕和落幕时都是如此。当安徒生该表演的时候,一个心怀恶意的歌手往他的嘴里塞了些鼻烟,而当安徒生后来向导演诉苦时,那个歌手殴打了他。总的来说,成为皇家剧院戏剧学校的学生是一段地狱般的经历,特别是对像安徒生这样的孩子来说,他们在别人的资助下才能在那里学习,并且只是在必要时才登台表演,例如扮演男侍、牧人、戟兵、侏儒、农夫和士兵,没有一句台词,尽管在幸运时可以携带武器或帮忙拉着胜利归来的马车。到了台下,演员们的话语粗俗不堪,正如戏剧史学家托马斯?奥弗斯库所说,男女演员之间的交往被“添加了刺目的不正当的举止”。许多男演员像猪一样狂饮,而女演员,尤其是那些穿着极少的芭蕾舞女,常常是那些知名的、有权有势的男人的情人。在角落里,人们窃窃私语地谈论着国王的一位副官的放荡行为。还有一个公开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