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之二 魏紫by 童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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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奇之二 魏紫by 童茵-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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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出外一趟,到底是如何惹得一身的伤?幸得仅是皮肉,没伤及筋骨,否则就算是天仙妙药,也难以一试见效。” 

  提到这事,满腔无处可泄的怒气直直涌上,李士衡立即变了脸色,哼的一声,不住愤骂道:“那些撩鬼儿,尽是干些欺负人的勾当!” 

  一开了头,便上不住嘴,他滔滔不绝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包括赵卓等人如何的仗势欺人、围观的众人又是如何的不明是非,把他给辱没了、践踏了……全给说得清楚明白。 

  魏紫始终微笑以对,在旁安安静静地聆听他宣泄不满和感慨,并无二话。 

  末了,愤怒成了积郁,李士衡不禁长声叹道:“如今世风日下,净是花面逢迎者,天下何以为归?” 

  “天下之事,自天下人担当,你何必瞎操这个心?”相对于他的激愤,魏紫反是无谓的笑了笑,不甚明白凡人的百转心思。 

  “倘若人人自扫门前雪,这天下事岂是一人担当得起?今儿走了这一遭,我才是真正地明白了。” 

  “读圣贤书,所为何事?”唇畔泛出一丝幽幽苦笑:“想我十年寒窗,千恩万想的,无非期盼金榜题名,好光宗耀祖,说到底,汲汲求取的不过是名和利,比起俗人庸材,有什么不同,仅在于自命清高罢了,是最教真名士可厌的。” 

  “人之欲,本无不可。就如腥膻大吃大嚼,回味的仍是锦锈妙口,是好是坏,全仗一颗心。争名夺利,不过是凡事,心若虚谷,何须在意这些。” 

  他说得不错,也有几分道理,可自己仍难以释怀,回想过往,便心有所愧。 

  眉宇深陷成沟,李士衡吁叹了几回,将披上的外衣揭下,径自走到书案前,拿起读了不下数遍的书册,凝望着,许久又是一声叹息。 

  “真风流名士愁的是天下苍生,忧的是黎民百姓啊!而我,忧是的是哪桩,愁的又是哪桩?” 

  摊开书本,眼见句句字字仁义道德,言天下大治,越瞧,他越发虚汗,心中无限惆怅辗转不定。 

  突地,“啪”的一声,李士衡若有所悟地把书一阖,转面向他,慷慨激昂地道:“求取功名,非在名利,而是功在国家,利于社稷!” 

  如此,又有什么意义呢? 

  “功又如何?名又如何?”不能苟同的神色浮上如花般的面容,魏紫把眉一皱,仅拿着眼瞧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用着世间最为平和却也不带着一丝情感的清冷言道:“金榜题名,当真如此重要?若然没了功名,就无利于国家社稷?你既有这般远大的抱负,尽管禀着信念放手,何必局限于科考功名?” 

  平淡的话语如针,刺疼了李士衡,仿如当头棒喝,脸面血色尽褪。 

  寒窗十年,日夜苦读长久弃守的信念即是考取功名,如今让魏紫给一语道破了,迷思不在,一时半刻间,教他是如何承担得住? 

  心底翻起前所未有的波涛,一阵阵,他乱了、他慌了。被逼急的狗也只有跳墙。 

  “你明白些什么?!”李士衡发狂似地大吼,重重地放下书册,发出极大的声响,面目狰狞地看着眼前宛似清高,一尘不惊的容颜,体认出相较而比的浅薄庸俗更加深了他的愤怒。拿手一指,他冲口而出:“不过就是个目不识丁的乡村野夫,你又懂得多少?” 

  话一脱口,李士衡随即意觉自个儿错了嘴,说重了话,可一切覆水难收。无意冲动的言语,最是伤人。 

  他惨白着脸,急急促促的,眼底涌出满满的不安,一会儿飘东,一会儿往西,就是不敢直视,心亦如眸,飘乎惊虚。 

  羞愧齐发,或许是心虚的缘故,他汗如雨下,滴落在漫无止尽的沉静里。 

  “紫儿,我……我……”嗫嚅半天,终不成一句,这无心之错,他更难以启齿。 

  笑容微敛,魏紫睁眼望定,对上李士衡的羞惭,脉脉无语,唇边隐含着浅淡、不自然的笑。 

  是呀,他是不懂,不明白,世间之物、人之情欲,要如何让不为花草的他了解? 

  草木本是无情物啊…… 

  目光停驻在低垂的俊颜,窥得他的眼,探得命中依归,想着他的执着。 

  魏紫叹息。--不觉可笑,只为凡尘打滚的众生感到怜惜。 

  数百年来,看尽过往帆影,多少的文人骚客、士人学子,哪个不是胸怀大志,极欲一展身手。 

  成也,败也,人灭魂散,枯骨荒草留,终是过往云烟消,转眼回首空。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生命苦短渺小,无法承载得了满腔如烈日似的抱负。 

  他等亦是众生,为何人往往看不透这样简单的道理? 

  兴许,聪明反被聪明误,越是自许,反扑归真却成了难事。 

  思前想后,魏紫正踌躇着该不该将此般自然的理同他道尽,可转念一想,悠悠忽忽的心,堵了口。 

  能说什么呢?他的心已去,留也留不住,再多的千言万语,都成了阻碍的绊石,这苦口的良药,他是怎么也咽不下。 

  如此,丢弃了,倒也一干二净。 

  只是这心底,盈满着一种说不出的感受,甜的、苦的、酸的,涩的,全搅在一块儿,分也分不清。 

  啊,这心,非是平静无波,再也不安于室了。 

  魏紫不自觉得抚上胸口,仿佛感觉得到深处跳动的澎湃。 

  怦怦……怦怦……唉,到底是他的过错。 

  归于寂然的僵局,还得有人打破。见魏紫半晌不吭声,李士衡不禁发急,鼓起勇气抬眼定在那光采暗敛的容颜,忖夺于心。 

  “紫儿……”忍不住焦急,他轻唤。“是我的错,我真不该……”神色凝重,掩不住惊慌失措。 

  “你说得不错,我的确不明白。”一句话未完,魏紫浅浅一笑,强把话头给接了过去。眸底显得迷茫缥缈,他仅站起身来,回首再次把他的神色气度仔细观瞧,静默了好一会子,这才缓缓开口:“可我仅想和你说一句趸话,‘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话音甫落,垂下眉睫,遂径自离开。 

  留下的,仅是独自怔仲的李士衡。 

  窗外的雨,依旧下着…… 

 

==.==  ==.==  ==.== 

 

  自此之后,接连几日却不见魏紫的踪影。 

  晨起,一碗微源的粥便搁在桌上,入夜,总有一只火烛相伴。 

  他没离开,仅是避不见面。 

  考期将近,李士衡是镇日册不离手,卷不离身地埋首苦读,已几日沾不得床,累了,也仅伏在桌案小憩养神。 

  可往往当他醒来,烛火已灭,背上总是覆着一件披衣,窗棂关得紧密,桌案上,砚里注水研墨……魏紫皆打理的有条不紊,万分整齐。 

  这份心意,他怎会不明白,自是感念,与其这般,他更希望魏紫能现身一会。 

  罢下手里的书册,李士衡走到桌旁,若着碗里的粥食,徒生许多感慨,先前那番不经意的话,确实是伤害了他。 

  说出口的话,如洒出去的水,也似这碗里的粥食,生米成粥,又如何挽回的了? 

  时候到了-- 

  过了今夜,明日望别,不知相见是何年…… 

  一年、五年、十年、二十年……人一生有多少个二十年可拿来等待,望眼欲穿,若是魏紫就这么一辈子不愿原谅,他于心何安? 

  毕竟,这过错是自个儿一手铸成的,他恼、他怨、他恨,亦是情有可原。 

  桌上的粥,凉透了。 

  他没吃,只把它搁着,拿起书本,又开始苦念。满脑子的花靥倩影,一句一句全成了他的模样。 

  鼻间,香气未散。 

  猛然一惊,李士衡倏地回头,便见魏紫手执一只紫竹伞,身袭紫衫长袍,眉目皆泛着慈祥温煦的笑意,动也不动地立于门外,一切犹似初识那般。 

  “紫儿!”李士衡心喜若狂的迎上前去,他却浅浅一笑,反身走至后院花台,于细雨绵绵弯身拿起一盆硕大的牡丹,款款地朝他步近。 

  笑靥轻浅,魏紫把花递与他,眉目弯成一轮新月,轻轻地,吐出世间最为柔和清亮的嗓音:“你可知这株牡丹唤作什么?” 

  李士衡随着他的目光,移至胸前绽放灿烂斑大的紫红牡丹,乍看之下,红艳如火,仔细瞧来,瓣末翻折,呈现异紫之色。 

  略微思索,他摇了摇头,却又喃喃:“魏紫……”抬眼瞧他,却被那双翦水明媚的杏眸给吸了心魂,印入心版。 

  “花儿本是浑然天成,原不该将之栽于这盆子里,可我想,你应当是喜欢的。”瞥见堆在一旁打叠好的包袱,魏紫不住问道:“明日,就要起程了?” 

  “嗳--”他轻吁一声,脸上满是无奈和紧张。 

  无奈的、慌的又是什么?媚眼一扫,魏紫自然明白他内心所想。他不愿走。 

  人有了羁绊,走不走都成了问题。可最终,他仍是要挑拣。 

  “再过一个月,便是京城会试,这几日已是担搁,再不走就迟了。想我日夜书册为伴,为的也就是这一天,我不愿抱憾终身,若这样没脸的回乡,倒不是怕父老们笑话……而是,我不能这么没头脸的苟且一生。”说到了后,颓丧的眼换得炯炯有神,“无论如何,我总得试上一试。” 

  说到底,不就为了那金榜的虚名。既然是他挑拣的,还能有什么话说。 

  如此,他也不拦了。 

  “士衡,你既心意已决,就去吧!只这路途追远,你得好生看顾自己。”魏紫叨叨絮絮地提点,忽地想起什么,垂下眉睫来,唇边漾出一抹明媚灿烂的笑容,“你也晓得,我识不得几个大字,没法学那文人苦思拈来一则诗句赠与你,惟这株牡丹,当作是饯别。你若有心,每晨注入少许清水,也就罢了。” 

  听他提得“不识字”三字时,李士衡不免为之一凛,可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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