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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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绿- 第1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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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兰聿敏似是舒了口气,抬头看我一眼道,“你真就不担心?”
  “怎么可能?”我觉得她有些反应过度,半是安抚道,“等多铎回来自然就可以解决了,这几月暂且就承蒙关雎宫的好意吧。”
  写着信的时候,嬷嬷带安和来辞行。他爬上我身边的矮凳,钻进我怀里问,“额娘,等我回家,妹妹,唔,来了吗?”
  “还没有,”我扶正他的帽沿,笑道,“不过到时你可以唱歌儿给她听,以后呢,她会待你特别亲热。”这也能算作胎教的一部分吧。
  安和高兴地连连点头,踮起脚来抱着我的脖子,往我耳朵里吹气,“额娘,我不在,妹妹会想我的,对不对?”
  “对。额娘也会想你,”我亲了亲他的小脸,答应会和多铎一道去接他。他“唔”了声,随即猛然朝我身后挥手,“哥,哥!”没等人走近,便跳下矮凳直扑上去。
  博瀚一把将他举起,笑问,“去宫里,怕不怕?”
  “不怕,”安和干脆道,“额娘说,巴图鲁和墨尔根什么也不怕,晚上不怕黑,一个人睡觉不会哭!”
  我只差没把舌头咬下来,博瀚已经哈哈大笑起来,他把安和放下,对侯在一旁的嬷嬷道,“咱们的小墨尔根就拜托给嬷嬷了。”
  安和犹自愤愤,鼓着腮帮子对我道,“额娘,我没说错,博瀚哥他笑话我!”
  我挑着眉回道,“好,好,下次罚他和你一起睡”,视而不见博瀚在一旁卖力使的眼色。
  待安和蹦蹦跳跳的背影消失在了转角处,他才轻声道,“二阿哥很懂事,福晋不必太过忧心。”
  我只当他仍记仇方才的玩笑,便道,“还没轮到你这小鬼来安慰我”,他摇摇头,似不以为意,又道,“宁远的战事早日平息便好了。”
  “克了宁远,还有锦州;克了锦州,还有兴城;克了兴城,还有绥中……仗是打不完的,”我叹了口气。改朝换代的乱世中,能够偏安一隅,已经称得上幸运。
  “福晋,”他一张一张理着案头散乱的画纸,“如果我说我想跟十四爷去战场历练,您会反对么?”
  我会反对吗?我抬头与他目光相触,从未如此失神与混乱,脱口道,“这是你认真考虑后得出的结论还是一时冲动……”
  “福晋,我已经不是小孩了!”他打断我,随即便几乎是慌乱地夺路而走。
  也许是最近安和分散了我太多的精力,我竟不知他何时有了这样的想法。即使知道他的初衷,也一直以为远离少年的伊尔扎布后,他会逐渐摆脱过去,原来毕竟他也来自草原的深处,继承着成吉思汗的广袅血统。
  “博瀚!”我叫住他,他僵立在原地,等我到他跟前,便转头避开我的注视,“既然不是小孩了,就该学着自己决定了呢。”
  从侧面也能够看到他死死咬着下唇,我尽量让语气听来轻松一些,“没有亲身处过刀枪与尘土不会真正了解生死的残酷与真实,但是,战场不是唯一能历练人的地方。这是我的意见,我很高兴你看重它。”
  “福晋……”他脸上透露着难得一见的迷惘,依旧带着几分未褪尽的孩子气,我伸手拍了拍他肩,“我只想让你知道,就像安和一样,我同样不想失去你。”
  他仿佛微微战栗了一下,却慢慢恢复了一贯的镇定,“是,我知道了。”

73、秋蓬已尽

    “有二阿哥在跟前,娘娘气色可好得多了,老奴看了心里都欢喜……娘娘像爱惜自己的眼珠子一般疼福晋的二阿哥呢……”从关雎宫探望安和离开的一路,海兰珠身边的嬷嬷都碎碎念着。
  我不胜其烦地打断她道,“安和少不经事,若有冒犯娘娘的地方,还要嬷嬷多多提点才是。”说罢用一小袋金叶将她打发,转道去了永福宫。
  大玉儿大约并没想到我会前来,惊喜之情溢于言表。我在苏茉尔上茶的功夫,暗自打量四周,其实禁足也好,连流言蜚语也一块儿消失了,这里的安静有如一片世外桃源。
  “安和在姐姐那儿呆得惯么?”她与我在炕上比肩而坐,略有些愧疚道,“本还想着能看顾一些,如今是真真帮不上忙了。”
  我笑道,“玉姐姐你只管专心对付九阿哥就好,我那个小猴子就让宸妃娘娘头痛吧。”
  大玉儿轻笑着摇了摇头,便唤人将福临抱来。上一回见他还是襁褓里的小婴儿,如今也会跌跌撞撞地满地跑了,只是任凭他额娘如何哄劝,都不肯抬头看我一眼。
  “这孩子就是怕生,也难怪了……”大玉儿叹了口气,将儿子抱到膝上。
  我明白她的处境,只道,“往后……会好起来吧。”
  “皇上只怕不会轻易转变心意,”她拍着儿子的背,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无奈,“我只求福临平平安安长大,往后我们母子能够在一起,那便够了。”
  无论皇太极是否会转变心意,历史都不会改变。美好的奢望注定没有圆满的结局,我努力要自己不去设想将来,握住她的手回道,“皇上的无名火再燃也有个尽头,就算是为了九阿哥,姐姐也要等到拨云见日的那一天才是。”
  “为了福临么?”她看我一眼,忽然用力反握我的手,微微一笑,“是呢,还没恭喜你。”
  回到府中,却意外见到等候多时的诺敏。她最近常来探望我,这次却似乎有些不同,梅勒嬷嬷朝我使了个眼色,上前接过了我手中的斗篷。
  “怎么想到上我这儿来?”我笑道,“不是又与你那位爷闹翻天了吧?”
  “别提他!”诺敏恨恨跺了跺脚,将嘴一扁道,“姐,我要和你住。”
  “这里可不是你娘家,”我睨她一眼,“问题还是得你自己解决。躲有什么用?躲得过一时躲得了一世吗?”
  她连眼眶都红了,拉着我的手道,“姐,我不要和他过日子……他根本就不把我这福晋放在眼里!”
  我苦笑,“你是他自己求来的福晋,他又何必与你过不去?”平素和他们夫妻相见,豪格的举动虽不热络,也绝不至委屈了她,反倒是她的娇纵脾气更叫人担心。
  诺敏并不答话,良久才轻声道,“他不喜欢我。”
  “怎么会?”我脱口道,想再问,她却又回复一贯的执拗,只说,“我不回去。”
  我不会做豪格府上的说客,也不想插手他们夫妻之事,只得道,“你先在住下,等气消了再说吧,”便吩咐下人整理厢房。
  诺敏这一住就是一个多月,她情绪逐渐平静后,便整日坐在房里发呆,有时还悄悄地抹眼泪,任凭我用言语试探,也不肯透露只字片语。
  春儿与我感叹,“这肃贝勒可真狠得下心,放着自个儿的福晋在外头不闻不问的,哎,还是咱们家爷好……”
  我没答话,梅勒氏一掀帘子进来,先斥道,“没规矩!主子们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个小丫头来说三道四?”
  “女孩儿大了也该懂些是非曲直,没的以后让夫家欺凌了去,”我朝春儿挥手,她吐吐舌头,赶忙端起茶盘退出了屋子,“嬷嬷就别太较真了。”
  梅勒氏摇了摇头,出人意料地没有继续,望住我道,“格格,宫里来了人,要见您。”
  匆匆到了堂屋,果有一个小太监恭恭敬敬立在桌旁,我不待他行完礼,开门见山就道,“不知今日宫中传召所谓何事,还望公公明示。”
  他退一步,微微低下头答,“回福晋,奴才只知是清宁宫下来的旨意。”
  竟是清宁宫?我略松一口气,倘若并非是严重到要皇后出面的程度,或许只是我多了心。虽然下意识担忧安和,但看他帽饰品级,怕也再问不出什么来,于是便道,“如此有劳公公了,我们这便走罢。”
  一路上,只觉马车行得奇慢无比,过了宫门我却缓下脚步,那种不能掌控的无力感仿佛瞬时变得格外清晰。
  迎面走来的宫女福过身,上前与那小太监轻声交谈后,便对我道,“雅格格,请跟奴婢来。”声音很是熟悉。我正心不在焉,不曾留意他们的对话,此时抬头见竟是苏茉尔,不由得有几分诧异。
  她朝我颔首,引我到一旁僻静处,却“扑通”一声跪下。
  我吓了一跳,忙伸手扶她,问,“出了什么事?快起来。”
  苏茉尔静静看我一眼道,“奴婢这是为安和阿哥向雅格格请罪。”
  “安和”这两个字让我微微颤抖,克制着道,“别慌,慢慢说。” 
  她于是道,“那日奴婢在关雎宫外见着二阿哥,因着欢喜逗二阿哥多说了几句话,不知怎的提起九阿哥来,二阿哥听闻便要去永福宫瞧,奴婢知道该拦着,可是奴婢一想到格格生了皇子那么多日,非但不能离宫,皇上竟连一回也没来看过,整个宫里头冷冷清清的。奴婢记得上回您来,格格高兴的样子,便做主放了二阿哥进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谁知二阿哥回宫后,宸妃娘娘竟让他在殿外跪了足足两个时辰,后来……后来直到二阿哥晕了过去才作罢……”
  我握着拳想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胸口只有一股怒火,“她何必如此……”尽管之前也曾想象过这样的情形,却都不如摆到眼前时来得莫名的焦躁与不安。
  苏茉尔觑着我的脸色,轻声道,“前几日察哈尔部的庶妃奇垒氏有了身孕……宸妃娘娘想必是……”
  她的话提醒了我,我低头看了看微有些隆起的小腹,平息情绪道,“你先回去吧。”
  “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她神情有些惶急,我拉她起身,“你不必跟着我,这件事原不干玉姐姐的,你若是同去,倒反而说不清了。”
  她知道我说得在理,只是仍旧犹豫,“听人说,关雎宫今儿起就不让人进了,似是宸妃娘娘又病了……”
  我轻咬了咬唇,感觉指甲掐进掌心,“我自有办法。”
  这句话是安慰她也是安慰自己,所谓“办法”,除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余下的对策大约也只有不计往后,先顾眼下。
  关雎宫大门虚掩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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