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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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绿-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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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不知爷怎么想的……放这鬼屋子……”
  “……也死了那么年了……”
  “……把人带走……别的就……”
  靠两个月恶补的满文,要听懂这对话实在太高估我,只听得只字片语,“哐当”便是锁被旋开的声儿,心拎到了嗓子眼,我看着门被推开,前脚后脚的跨进来两个士兵打扮的男人,“人呢?”
  就在他们冲着那堆木头渣子发愣的时,我猛地站起来,一措身,就从一人身边溜了过去。
  “站住!”身后暴喝的声只会让我越发加快脚步,当然逃跑没那么容易,尤其是在这种彪悍的少数民族手里,最多逃出二十米的距离,一只手便重重地搭到了肩上。几乎是想也没想,我拽紧匕首,回首就重重戳了下去,“嗤”的一声划了个正着,那人估计是万没想到,惨叫着缩回手的空档里,我转身便逃。
  就凭着一股子拼命的劲儿,仰仗手里这把颇有点削铁如泥气势的凶器,这你追我赶的游戏玩了三四个来回,我居然还真的次次都化险为夷!凡是好运都有个尽头,何况是我这种摸奖每次都是“谢谢惠顾”的手气,慌不择路逃命的结果就是无暇顾及脚下,连那手腕粗的树干横躺着都愣是没看到,很不客气地一脚踏上,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式,就趴倒在地上。
  这下实在完全不属我计算范围,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一刻我几乎彻底死心,做好了来人飞扑上来,把我当肉垫的的心理准备。
  簌簌两声似是掸衣裳的响动,然后忽的静了。
  “十四贝勒……”倒抽气的声儿过后,只余请安的吉祥话儿。
  看来我这一跤摔得真是时候,以最快的速度爬起来,猫着腰沿那半人高的灌木丛飞一般地走人。
  我躲进的是目力所及离我最近的屋子,飞檐横廊,规格不低。这时也顾不得被人发现的后果,保命比较重要,多尔衮是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应该绊不了那两个人多久,还是得自寻出路。
  从窗台下经过,里头传来几个女人的声音,其中一个颇为耳熟,听得我大为震惊,忍不住探出头来,往屋里望进去,竟然真是阿巴亥的住处!
  她坐在南面炕上,恰好背对着我,一身的白布衫子丝毫不减风致,头上只别两支素净的簪子。两个丫头跪在她身前,只听她们不断地“回大福晋的话……”,可后头的话却都说得极轻,照理这个时候,女眷都应在哭灵,她回这里来干什么?
  罢了,反正这种时候不会轮着她什么好事,即使真听得什么我还不一定听得懂,更何况,心里打了个突,她是殉葬的人……我扭头就小心翼翼往前走,此地大大的不宜久留。
  溜过了配殿,是正厅,眼看着没什么人在,大功将成,前头却忽然慌慌张张冲进来一个宫女,我匆忙闪进正厅门后,待她过去。
  “主子,主子,贝勒爷们一块儿往这儿来了……”
  宫里的规矩,奴才们是绝对不能大声讲话的,尤其是这样嚷嚷,果然随即便听到有人呵斥了几句,似乎是一块进屋里去了,又没了动静。
  我站在门后手足冰凉,这一场祸事近在咫尺,难道我也逃不过去?脚步声接踵而起,来得既快且急,环顾四周,也只有老土一把,我三两步走到供桌前,掀起长至地上的桌布,钻了进去。
  还是自己的小命最贵,惹不起,也只有躲了。

14、冥冥难谂

  “格格,我的好格格……”玉林跪在我身边,尽数好言好语,“十四贝勒已经让人来催过三回了。您再不过去,驳了十四爷的面子事小,可缺了礼数事大呀。”
  我看着她,撑着站起来,可是两脚还是发软,太阳穴突突直跳,下意识按住头,“你瞧我这个样子,能过去么?”
  玉林忙的站起来扶我坐好,试探着问,“可是……格格,您难道就不担心十五贝勒么?”
  “他又不是只有三四岁,我担心他做什么?”多铎现在什么个情形我大概心里有数,不过他应该自有兄长照看着,我这头的问题谁会来替我解决?胸口还不舒服,很想一个人静静,便道,“玉林,去替我弄点清粥来,我睡一睡。”
  “格格!”她睁大两只眼睛,神情不满却不敢表现出来,“您真要睡一会儿?”
  我没心情和她继续讨论,自顾自走到床边坐下,“让我好好想想怎么安慰他,总成了吧?”
  “奴婢就知道格格其实怪心疼十五爷的。奴婢这就去给格格弄点吃的,”好歹说动她走人,前脚才跨出门去,又转回来,“格格,您可千万别像早上那样,什么都不说就独个儿走了。”
  “汗王有遗命……着大福晋……殉……”
  “……你们……你们敢对我……”
  “……大福晋,非我们苦苦相逼,实为……”
  “好!好得很!无怪乎大汗在世时……代善,连你也……”
  “我阿巴亥侍奉大汗二十六年……多尔衮,多铎……”
  我蜷在床上,一闭眼耳边就满是阿巴亥厉声的争辩,四大贝勒咄咄逼人的“汗王有遗命”,弓弦在人皮肤上越绞越紧的咯吱声,最后的窒息……就像千万条毒蛇缠绕啃噬,附骨之蛆,想不听也全不由你。到底是害怕,我居然有这样的幸运亲耳见证这残酷无情的历史。做儿子的用伪作的遗诏逼迫父亲生前宠幸的女人生殉。
  蒙蒙眬眬地看到屋子里的桌子,仿佛那不是张普普通通的桌子,而是一个时辰前我藏身的供桌,在听到阿巴亥断气的瞬间,那微颤的桌布下滚出的一支镯子,清脆的落地声正淹没在一片“恭送大福晋升天”的高呼中。
  我看着自己敞开的衣领,一动不动地跪在桌下,白色的桌布遮挡住着视线,有刺耳的男声问,“听到什么不?”
  “二哥多心了。咱们不过是‘奉了父汗的遗命’,为人子的替阿玛尽孝道,那可不是天经地义?”一只鹿皮靴子不偏不倚,正踏上镯子,脚踝微动,竟将镯子悄无声息地拨了入来,我伸手按住,恍如梦境。
  “还是老四说得对,哼,她不死,咱们谁坐了汗位都不稳当!”
  镯子在我的手里,这一支形似兰花相绕,内嵌海蓝色掐丝的,正是哲哲来时所赠,皇太极不认得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也只得相信他是看出是我,才会暗中相助,这一种想法比较能使我安心,毕竟没人想为听这一桩历史事件而惹来杀身之祸,唯今之计也只有静待其变,而这支镯子是绝对留不得的,暗自定了定神,下床便往外走。
  “哎哟!”玉林端着粥进来,差点与我撞个满怀。
  “你在屋里等我,我回来咱们便去瞧瞧十五贝勒。”我对她微微一笑,快步走出屋去,看着左右无人,绕到后院将那支镯子投入井中。
  做完了这件事,心里略略安稳了点,反正把镯子烧成灰也于事无补,扔掉证物这算是我能想到最保险的法子,与其呆在这场噩梦里继续沉浸下去,还不如去见一见人,这种时候最好别躲在屋里显得欲盖弥彰。
  喝过粥,肚子里有东西垫底,身上也长了些劲儿,不再软绵绵的。以为最惊慌过去后,余下的恐惧已在我能忍受的范围内,待走到阿巴亥的屋子外头,才知道没那么容易,一人在二门外头站了许久,才敢举步跨了进去。
  这才是从正门儿进来该有的路,一眼就能看到皇太极背对着我,与多尔衮正站在灵堂外,聚着不知说些什么。
  好一副兄友弟恭的情景,若非方才我这会儿应该感动得痛哭流涕才是,不动声色地走近,“齐尔雅真给四贝勒,十四贝勒请安。”
  “哦,你来了。”皇太极转过身虚扶一把,眼中似有一抹异样的神色转瞬即逝,复又恢复温和,“你来得正好,帮你四哥去劝劝小十五,跪了近两个时辰,哭得嗓子都哑了,任谁劝都不愿听,这样子下去怎么成,还不得伤了身子。”
  “是。”我应下声来,犹疑着抬眼向他身后看去,却正撞上他一双漆黑的眼睛往我裹着白绢的手上看下来。这不到一秒的对视,叫我心里直直打了个突,仿佛有一百个镯子从衣襟里滚落下来,砸得四周丁丁当当响,忙道,“十五贝勒的性子,齐尔雅真没甚把握,唯尽力而为。”
  “有你这份心就够了。”皇太极淡淡一笑,轻拍我肩,“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吧。”说罢,越过我翩然离去。
  “尽力而为?你倒是总算来了。”哎,走了一个,还有一个,多尔衮冷冷站在那儿,石膏像似的没什么表情,加之一身的重孝,阴气逼人得很。我没从他脸上看出任何和皇太极对话时恭敬的姿态来,暗自诧异,只老老实实地福了福,“有些儿事耽搁着,来得晚了,还请十四贝勒见谅。”
  “哦,敢情呼伦贝尔格格是贵人事忙了,”明明是调侃的语气,他说出来就吐着一股寒气。阿巴亥被逼死的时候,他们兄弟三人一个都不在,可那时他不是明明就在屋子附近救了我?我不敢确定他是看到了我,还是无意经过,总之他虽不在场却也很有可能见到了实情。这种假设很糟糕,被他没有温度的目光盯着也很糟糕,“哼,别绞着脑子想了,既然来了就给我好好去劝劝多铎。”
  还好他没有追问,我立马又回了个“是。”
  多尔衮见我答得爽快,表情微有放松,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总之把他那倔脾性给劝住就是了。闹了两个时辰,弄得那帮奴才连上前一步都不敢,真是一群饭桶!”他指一指门口,“我有些事不能留在这儿,玉儿陪着你姐姐,这厢儿就剩你,有什么事立刻让小六子来知会我……嗯?”他说的事应该是阿巴亥的后事吧,其实多尔衮看起来倒真真憔悴多了,这种一夜长大的代价是惨痛的,难得他神情还安稳,说话也条条在理。可他的心里究竟是什么感受,强抑着悲伤不安?或是半信半疑?还是,充满仇恨?
  “十四贝勒,”看着他疾步离去的背影,我不自觉叫出了声,可一见他转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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