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第0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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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第06期- 第7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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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寺中有“世界佛学苑汉藏教理院碑记”尚存,为大师亲撰,备述开办汉藏院的种种缘起,上方有“华藏总持”四字。方丈室双柏精舍,但不开放,只阶前那两株柏树,颇是苍翠。依然湿润的石阶上,门柱悬有一联,细看,貌似乎实白话,却深有微言大义:
  “你可知此身不能久在何苦急急忙忙干些歹事,我却晓前生皆已注定只得清清白白做个好人。”
  默吟此联,出得寺来。没几步,就见了太虚大师塔和正果法师塔,上有赵朴初和邓颖超题字。太虚塔上有一联:“智通三藏机应五乘旷代高僧传千载,学贯古今名扬中外四洲弘法
第一人。”有略知大师行藏的,当以为此联所撰精当而毋虚。
  塔身另一侧,刻有大师为汉藏院首期开学而作的两首五言诗,亦居然颇好。说山说寺,说境说旨,皆是表述精尽,又直抒其胸其志,足令做诗之人服膺。且录于此:
  佛地无余障,人天任往返。
  汉经融藏典,教理叩禅关。
  岩谷喧飞瀑,松杉展笑颜。
  温泉辟幽径,斜上缙云山。
  无尽江山胜,都归一览中 。
  海螺飞翠霭,莲髻耸晴空。
  蟒塔传殊古,狮峰势独雄。
  九峰开佛刹,双柏闭灵宫。
  或是近午,雾气有些散了,又透出些日头来,出现了满山满谷的松柏草竹,端是清亮。有些微风过,杂了些松枝竹叶的馨气,嗅得人真是清朗,长舒了口气。就与父亲及同行人闲聊着乱走。聊些什么,真是忘了,只记得山中有些鸟鸣,那蝉声,又隐隐地起了。
  
  北泉慈幼院
  
  坐车下山,雾气皆散,一路只是清幽。再过黛湖,至一岔路口,售票员说绍隆寺到了。下得车来,见路旁一石碑,为水泥上覆大理石,一看就是近年所制,只见得“抗日时期北泉慈幼院纪念碑”。  一九三八年,战火延至长江,世界红“万”字会于战区救得战争难童数百名,辗转至渝,栖身于绍隆寺。创北泉慈幼院,后聘得周之廉女士为院长。周之廉,一九O二年生,河北南宫人。曾与邓颖超为同学,并同周恩来共同发起“觉悟社”。后赴美,一九三八年毕业于哥伦比亚大学,获教育学硕士。一九三九年归国,即任北泉慈幼院院长。
  建院后,全为民间慈善资金,无政府资助,财力不支,难童衣食难继。全赖周院长八方奔波求助、乞援,方勉艰难维持。如此境况下,周院长还多次深入战区,辗转营救得数百难童。连原本租庙产于慈幼院的住持隆树法师,观其境而感其德,亦将寺庙和田产捐出,“由院长周之廉永远管业”。
  而周院长不仅为近千难童之衣食谋,亦是杰出的教育家,被陶行知誉为“中国的马卡连柯”。其任慈幼院院长时,就有“一切为了儿童,一切为了国家”之言,并以“保育难童,以培民族之元气”为办学宗旨。在如此困顿之中,她并二十余位教职工,不计粗食薄薪,殚精竭虑,努力将难童们保育为于社会、国家有用之人,并倡“日行一善”之院训。那句今人熟知之语录“德、智、体,全面发展”,其实就化自北泉慈幼院。周之廉原语“德、智、体,群齐训练”。知者或应不多。
  如此近千难童的慈母,自己却在数年的为慈幼院生存奔波乞援、救难途中流产三次,以致无后。连其胞妹周颖(任保育主任),妹夫聂绀弩亦感而相助。战后,政府机构多东迁,资助日薄。周之廉深虑师生有冻馁之虞,四处告救,心力交瘁,乃借中国教育家赴美之机,欲求助海外,解慈幼院之困,却客逝他乡。至一九五三年,北泉慈幼院解散。
  站这院落里,如恍惚闻了数百褴褛孩童,朗朗的读书声。而此刻,八方世界,天地草木,皆是静寂的。看了栏中那张戴了眼镜,慈目笑意,颇具书卷气的短发女子的照片,觉得所谓英雄,所谓民族脊梁,所谓命运,所谓人生,在这个女子面前,皆无法言说。一说出来,都会坏了本意,只那笑意慈目中,涵了满心的悲悯。而大悲悯,其实亦是大刚烈的。
  就这样踏了院内苔痕的石板踱步,树底天光自是幽凉如水。却有感慨万千,那感慨又如这天光,散在这茂叶苔痕间,水洒了一般,没了个影儿。
  忽然发现小径两旁的草丛中,原是有数点的指甲花,红得太嫩了,又小巧,不小心的,真就看不见。站在路口候车,再去看那碑。那碑上,有周之廉的浮雕铜像嵌了。且录得碑文之末段:
  “……北慈创办十四载,先后接收战区难童和其他孤、贫儿童近千人。所有儿童皆获升学或就业,为打败日寇、振兴中华作出了贡献。抚今追昔,道不完北慈儿女成长之匪易,书不尽慈母抚育之深情与社会各界之甘霖德沛。为纪念北慈创建六十周年,谨立此碑,以铭刻伟大的抗日救亡事迹,纪念爱国慈幼的杰出教育家、伟大母亲——周之廉院长暨辛苦卓绝的教职工们的伟大德业。”
  北泉慈幼院师生一九九九年五月四日立
  只此句“伟大母亲”,周女士在天之魂如能得听,应是可宽慰些吧。车来了,于是上车,离了这缙云山。


西天下
■ 格 罗
  
  一
  
  旧大路。
  在兰州,“旧大路”已经是一个鲜为人知的地名了。因了它的逼仄,它的古旧,它的名字所埋藏的故事,如今渐渐显得心不在焉、落魄疲塌,而被人们淡漠或遗忘。在新新顿起的城市化过程中,有的是鲜亮时髦的地名,有的是马赛克和巨型玻璃建筑,有的是广告飞艇和灯红酒绿的霓虹……但旧大路不同,它带着一段逶迤的往事,沉浸在斑驳的回忆中,似乎与时代的节拍脱了节。
  它是一条街道,宽不过十来步,长约四五百米。
  虽然,它距兰州市最繁华的中心广场、国芳百盛购物中心、体育馆大约几百米远,但它敛声静气,一点儿也不起眼。在如林的塔吊、昼夜不歇的搅拌机的轰鸣中,它蜷缩着,遍布着倒闭的工厂、油腻腻的饭馆、花圈铺子、VCD出租店、一元擦鞋店、水暖经销门市部、蔬菜市场和小吃点。在黄昏时,一个人走进旧大路,如同走进了一片旧日时光中。
  与旧大路毗邻的,则是另一条名称更为古老的街道,它叫一只船。
  说起一只船,现今的居民们干脆搞不明白它的来历。但翻开史书,一只船和旧大路一样,都携带了时光最沧桑最沉重的色泽——在方圆不过几平方公里的范围内,它们构成了兰州这座西域重镇的传说和历史。
  黄河之水天上来。它穿经了青藏高原和黄土高原的莽莽群山,掉头而东,将兰州劈成了南北两半。在两岸的滩涂上,古称“金城”的兰州就坐落其上,形成了上游一个微小的盆地。著名的古丝绸之路就是在这里越过黄河,驶入了河西走廊、新疆和中亚腹地,将东西方的文明与物资相互吸纳与交流的。
  距河二里,乃是深藏在黄河南翼的旧大路和一只船街道。
  相传,当年的阿古柏叛乱后,清朝重臣左宗棠抬棺西行,率领八千湘江子弟跃马天山,人疆平叛。路过金城东门外时,见一片水草丰美、气象迥异之地,遂留下话来,嘱咐部下如是这般。战争伊始,前方频频吃紧,源源不断运送下来的将士遗骸一时无法安置。于是,他们遵照左宗棠的意思,在此地修建了一座义园,来暂厝牺牲将士们的尸骨,以便日后扶榇南下,回归故里。
  义园的造型是一艘巨大的帆船,耸立在黄河南岸。
  它高高的船艏直指湘江,挺拔的庙顶犹如桅杆,夜夜升起一盏指路的桅灯,引领着不屈的亡灵。在旧日的兰州城外,义园成了一片引人注目的风景。在旱地世代生活的百姓们,亲切地称之为“一只船”。
  一只船以西,就是一条新鲜的黄土路,蹄声杂沓,接续着左宗棠旗下的西行人马。当然,它也是一条烈士之路,充满了壮烈景象。
  但现在它已经斑驳古旧了,成了一条鲜为人知的“旧大路”。往日的传说和历史,早就掩上了沉重的书页,一语不发。在21世纪的兰州城,它坐落在灰尘、落叶和凋敝的四季中,散发着俗世的气息和喧闹的市声。
  拐过一个火锅城,则是旧大路332—334号。
  每天早上,马立鹏骑着自行车,准时进入这个院子。楼壁上嵌着一行铜字:甘肃省林业厅三北防护林建设局。
  
  二
  
  这是马立鹏的舞台。
  院子不大,一幢直角形的灰楼显得毫不起眼,被更高的水泥建筑群掩映在兰州的盆地中。院子内鲜见绿色,午后的日光火辣辣地照彻着,暑假的孩子们玩着游戏。楼上是林业厅的家属区,炒菜的味道四散飘浮。谁也无从猜测,管辖着甘肃境内长达数千公里防护林带的最高机构——“甘肃省林业厅三北防护林建设局”就设在这里。
  现在,马立鹏的头衔是该局的副局长。
  说是一个正处级的单位,其实规模不大,甚至显得有点萧条和局促。一楼,钻进昏暗的直角楼门,便能将这个局的内部结构一览无余。马立鹏的办公室背阴。窗户外,是一条隐秘的小路,时有路人的说笑声涌入,打断人的谈话。小路的另一侧,是兰州市第十一中学,操场上传来学童的嘈杂吵闹声。与马立鹏的这个空间形成反差。办公室内的设施也极为简陋:一桌、一椅、一书橱、一几、一套沙发……但犄角旮旯都收拾得整洁干净,一尘不染,能自此窥见主人的生活习性和爱好。
  “……常年在野外跑惯了,过惯了那种‘放羊’的生活。现在,趴在案头上,我倒是喜欢这种秩序和整洁,能叫人思考些什么罢。”
  马立鹏解释说。
  桌上,端放着一块奖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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