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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君山的斑竹吧,我过洞庭湖时特意去看上一眼,所谓斑竹,无非那些个竹子有几个黑点,如果不与那个“娥皇女英泪下沾竹”的传说牵扯上,就我这双俗眼看来,说真话,说是苍蝇拉的屎,又有何不妥。况且我去的时候是大热天,竹叶上竹杆上处处可见肉坨坨绿萤萤的苍蝇。只因湘妃的美名,那竹就忽地高贵起来,历史起来,文化起来。你看那些游人一副肃然的样子,谁知他们的心里在想什么。还有浅薄分子,把自己的名字刻在湘妃竹上,以为就怎么地了,其实,一只绿头苍蝇正叮在他的名字上面呢。
任何一种事物只要和你的生命的某个部分根连上,就留下了成长的痕迹,想忘也忘不了,就像种在你的肉体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冒出来。譬如此时,雪下着下着就下出了老家门前的竹林子。雪让那片竹林显现出来,让我人生最初的时光显现出来。
老家门前的竹林,和我们所说的美学沾不上边,它长在艺术和文字之外。粗不过指头,高不盈两米,屈腰垂头卑卑微微的,仿佛遭遇着无尽的压抑。然而繁殖旺盛,枝枝叶叶相依相撑,根须在地下抱成一体,是掰不开的。村子里曾遭受龙卷风,瓦飞石走,树断木毁,那竹林却枝不损叶不残,安然无恙。若逢大雪,那弱小的竹一节节地被压低,快趴倒了,无声无息。但这绝不意味着死亡,而是张扬对苦难所承受的韧性与意志。当天气有所松动,匍匐的竹,重又站起来,像美美地睡了一觉,醒后伸着懒腰,扬起的雪雾沙沙响,抖掉灰尘般地抖掉层层的雪。大雪过后的竹更是青翠生动。
有一年我喜滋滋地跑去告诉父亲说竹子开花了,父亲却沉着脸:喜个屁,竹子开花就要死了。到现在我还不太明白,为什么有时死亡以最美的形态出现呢?如天鹅唱歌。当时我是不信的,每天去看那开花的竹子,后来果不然就叶黄杆枯。然而出人意外的是,来年的春天那枯死的竹子旁边又冒出了几根新笋!
我家的竹虽不见卖钱,可用途大着哩。竹竿上系一节绳就是一根牛鞭。粗一点的剖成蔑编成竹篮竹筐,这些个装菜盛土的家什是庄户人过日子最少不得的。一到泥巴水响的季节,总有同村人来向父母索求些竹子,父母便说,砍吧,挑粗的,莫要踩断了竹笋就成。细一些的或用作织线的杼子,或编织菜园的篱笆,以防猪呀鸡的。笋衣也是有用途的,母亲的纺车上就不可少。当然采笋衣就是我的事了。我把采好的笋衣除上交母亲外,大部分则归我私用。我将笋衣剪成小勺状,吃新炒的麦粉,笋衣有一种特别的香气,挑一口喷喷香的麦粉,那真是一种炫耀。故意慢慢地抿,馋死隔壁的么苟、二苕之类。有时由于过分得意呛得我涕泪涟涟,这就轮到小伙伴们拍屁股笑我羞我:丑不丑,好吃狗。笋衣还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叠我儿时的梦。我把它叠成小船,用泥巴捏两个小人儿,一个插上一朵小花,那就是我的打着花伞的新娘了;一个插片小竹叶,那就是划着船的我。我把船放在竹林边的水塘里,细浪就连同我的心思飘到水中央了。
后来风浪就大了,小船也就没了。我被搁置在今天的位置,望着大雪遥念着老家门前的竹林。从雪里回来的妻子,她一手拿着伞,一手提着菜,进门就说:下雪,菜特贵。
责任编辑易山
时间的重量往往凝聚在史诗的叙述中,它所启迪的不是一代人,而是无数代人的心智,并且成为他们的集体无意识。
谁能想到,二枚桃子就能轻松杀死了三名伏狮降虎的勇士,而春秋时代齐国相国晏婴就是这样卓绝的天才。比这二枚桃子更昂贵的,是一只苹果,那是不和女神厄里斯为发泄被怠慢的愤怒而抛在阿基琉斯父母的婚宴上的。为了得到这只“献给最美的女人”的苹果,天后赫拉许下权力,智慧女神雅典娜许下荣誉,而爱神阿佛洛狄特许下美女。众神之王宙斯把决定权交给了年轻的特洛伊王子帕里斯,风流多情的王子选择了美女,在爱神的帮助下,把希腊绝世美女、斯巴达王后海伦拐走,从而挑起了十年之久的特洛伊战争。双方浴血苦战,最终来自希腊半岛南部地区的阿开亚人用著名的“木马计”战胜了小亚细亚西部的特洛伊人,洗劫并毁灭了繁华的特洛伊都城伊利昂。
一、人类童年境界中的神秘童贞
雄壮惨烈的战争和远征胜利后将士们回返阔别的家乡的惊心动魄的历险,由盲诗人荷马(Hemeros)创编成两部传世史诗——《伊利亚特》和《奥德赛》。正如“不学诗,无以言”,诗在古希腊是教育的必修科目,凡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希腊公民大都熟悉荷马史诗,才情恣肆的诗人和雄辩滔滔的政论家当然更能够随意援引。盲诗人理所当然获得了巨大的声誉,以至在古希腊几乎成为史诗的代名词,只要提起诗人,谁都知道指的是他。
然而,荷马是否确有其人?十七世纪末十八世纪初以前,荷马是否确有其人,两部史诗是否出自同一位诗人之手,并不存在疑问。然而近二百年来,这一问题一直让研究荷马的学者激烈争论,历史的久远和史料的缺乏加剧了问题的难度。不可否认,波澜壮阔的荷马史诗不会是诗人某天的突发灵感,也不可能是一空倚傍的闭门造车,而是在古代民间文学的基础上逐渐形成,它取材于逐渐积累的神话传说和民间故事。十九世纪以来欧洲考古学家的发现,证明《伊利亚特》所述的阿开亚人远征伊利昂并非完全出自诗人的想象,尽管由于考古发掘极为有限,这一时期至今仍然相当混淆和神秘。
在碧波万顷的地中海东部,躺着一座长245公里的岛屿,宛如一条巨鲸,岛上三峰耸峙,仿佛海神波塞冬的三叉戟,慷慨的阳光普照着累累的葡萄和茂盛的橄榄。这里就是克里特岛,是欧洲文明最早活跃的舞台。从1900年至1931年,英国学者亚瑟·伊文思爵士在克里特小镇克诺索斯的一座小山岗上发掘出一片巨大王宫的废墟,使几千年前的克里特人从神话中走了出来,让尘封的历史重见天日。这是否就是荷马史诗中那些叱咤风云的英雄们不朽业绩的永久见证?是否就是那远去的伟大悲剧时代的依稀梦痕?考古学家根据在遗址收集到的陶器碎片,断定王宫建于约公元前1900年,早于赢得特洛伊战争的迈锡尼希腊人。这是一个前后历时数百年建立起来的庞大建筑群,其间历经磨难,屡毁屡建,至今保存仍很完整,靓丽的壁画、精巧复杂的楼梯廊柱,仿佛神话中的“迷宫”,说明这是一个相当发达的文明遗迹。但是由于证据不够充分,对它的解释只能建立在推测的基础上,甚至为克里特文化命名的“米诺斯”也源自后来的希腊神话。在神话中,众神之王宙斯化作公牛把腓尼基公主欧罗巴带到克里特岛,在那里生下了他们的儿子米诺斯,米诺斯曾建筑过一座复杂的迷宫,宫中一个半人半牛的怪物每年要吞食雅典贡献来的七对童男童女。米诺人是那个时代最杰出的海上商人,积累了巨额财富,并拥有一支强大的船队。他们曾是地中海东部的霸主,强迫爱琴海沿岸的被征服者纳贡。
《伊利亚特》把克里特描绘得丰足富饶,说它“人烟稠密,以拥有几十座城市而自豪”,尽管这是文学上的夸张,但在公元前1700至公元前1450年米诺文明的黄金时代,岛上人口已达250000人。米诺人的住居考究,饮食和服饰也颇为华美,娱乐活动相当丰富,在举行庆典或其他特殊场合都会有音乐和舞蹈表演,乐器中有竖琴、双管排箫以及一种叫叉铃的打击乐器。《伊利亚特》描述过古代克诺索斯衣饰和一种舞蹈:“年轻的小伙在场上跳舞,带着姑娘们,她们的聘礼是众多的壮牛,互相牵着腕手。姑娘们身穿细密的麻纱长裙,小伙们穿着精工织纺的短套,闪着橄榄油的光灼;姑娘们头戴美丽的花环,小伙们佩挂着黄金的匕首,由垂丝的银带系住。他们时而灵巧地转起圈子,摆开轻盈的脚步,似一位陶工弯腰劳作,试转轮盘,探估它的运作,贴握在掌中;时而又跳排出行次,奔跑着穿插走动。人群熙攘,拥站在舞队周围,嬉笑着观注。舞者中活跃着两位杂耍的高手,翻转腾跃,和导着歌的节奏。”有意思的是,荷马经常把上阵拼杀比作跳舞,生活的甜美和战争的残酷被有意连在一起,形象地勾画出“赳赳武夫公侯干城”时代将士们对战场的轻松自如和古希腊人雄强尚武的精神。公元前1450年左右,克里特岛以北115公里的锡拉岛上的火山喷发,引起巨大的海啸,帮助进攻者摧毁了米诺文明,迈锡尼成为爱琴海不容质疑的领导者。
迈锡尼城堡坐落在伯罗奔尼撒阿尔戈斯平原上。1876年,德国考古学家亨利·谢里曼在那里发现了古代巨大的陵墓和巨石砌成的城址,那是他继在小亚细亚西岸的希萨里克挖掘出一座古城遗址,即所谓古代特洛伊人的都城伊利昂之后的又一重大发现,传说中阿伽门农这座闻名遐迩的都城终于重见天日。在迈锡尼艺术中,建筑居于主导地位,建筑物一般分布在高地上,四周有坚固的防御工事,迥异于不设防的克里特宫殿。狮子门使迈锡尼卫城威严肃穆,阿特柔斯宝库则昭示出迈锡尼国王的巨大财富。
遗址中发现了许多匠心独具的黄金器皿和青铜兵器,其中有一件装在死者面上的精美黄金面具,笃信荷马史诗中的故事是历史事实的谢里曼把它命名为“阿伽门农面具”。然而,这副颇有王者相的面具被考古学家证明不可能属于阿伽门农,因为它是公元前16世纪后半叶的作品,即使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