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去食堂。天是灰白色的。有风。很凉。没有飘落的树叶,树光秃秃了。
“你怎么想起来去和彤喝酒了呢?”黄菲。
不想谈起、想起以前的事,哪怕是昨天的,昨天和以前以及和很久以前没有什么分别,愉快的,不愉快的,不管什么,不想想起,现在,只有现在,现在也不想。和以前有关的任何东西、谈话,衣服,那些衣服和以前也没有关系,它们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和以前没有关系,是独立的。黄菲说了。说就说吧,总得说点什么,她说的也不是过去,是总得说点什么的什么。
“嗯。”
“胡克找你都快要找疯了。一会儿一个电话一会儿一个电话。”杜鹃。
“哦。”
“带回来的衣服可真是漂亮。”郑欣。
她们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一起去上课。一起吃中午饭。一起回到宿舍。下午,一起去琴房。一起吃晚饭。一起回到宿舍。各自坐在各自的电脑前。她们上网,玩游戏,她学外语。
有人敲门。黄菲去开门。黄菲拿着一件包裹挡在她面前,又拿开了。
“这是你的包裹!”黄菲摘下她的耳机。
她又戴上。
“你不要我要了啊。”
点头。
黄菲摇着头,坐回椅子上,打开包裹。“啊,是手机耶。可以拍照的。”黄菲叫到,转向杜鹃和郑欣,给她们拍照。然后,走过去,让她们看。
她们研究着手机。
“我早就想换一部可以拍照的了。”杜鹃。
“这就是那款新出的吧,得多少钱啊。”郑欣。
“我估计下不来4千。”黄菲。
“电池是满的,电话簿里还有一个号!我看能不能打。”黄菲打自己的手机。她的手机响了。
“这是谁寄来的?”杜鹃。
“不知道,只有收件人,没有发件人。”黄菲。
“真怪,送手机还不留姓名。”郑欣。
“都已经见怪不怪了,那么多花又有哪一束有姓名的,肯定又是什么无名鼠辈干出的名堂。”黄菲。
“这可好,时不时地都有人送东西。”郑欣。
“可惜呀,他们不知道接收的人一点都不会在意。”杜鹃。
“唉,哈哈。”黄菲。
她们玩弄了一通。
黄菲把手机装进盒子里,放在夏雨烟电脑桌上,“唉,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啊。”转身回到自己的椅子上。
她们都睡下了。
摘下耳机,关了电脑,靠着椅背,点了支烟,看着桌子上的盒子的方向。
东西并不重要,谁送的也不重要。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又有人送东西了,仅此而已。东西就在桌子上。不管。不顾。跟她没有关系。即使是他送的。他已经不再是他。她也已经不再是她。互不相识。这样没用,也不会有用。她是如此地(安定),什么都不需要。这些东西,这些事件,在这一天当中没有分量,没有位置,比阳光还淡,比风还轻,比最微不足道的东西都微不足道,就是这样。她也不会在意,根本就不会在意。即使与他有关。那又怎么样。他就是任何人,不认识,也不想认识,与她没有关系。睡觉的时刻。又要睡觉了。又该睡觉了。就这样。站起来,拿起盒子,放进衣柜里。没有必要,不用管它,过不了多久它就会消失。是啊,没有必要。放在桌子上,不管,扔进垃圾箱,消失。放进柜子里。睡觉。
去了趟厕所,回来,脱鞋,上床,躺下,拉过来被子,盖上,闭上眼睛。
这些惯常的动作、程序,每次都是崭新的、陌生的,陌生得要把她压垮,陌生得使她觉得不知所措,不知所以然,那么沉重,又那么轻飘飘,那么狂乱,又那么平静。一个类似于贝类的生物,贝壳没有了,只有里面的躯体,不禁风雨,不禁任何东西的嫩肉,就这样,在海底,在海中,在海面上,在沙子上,石头上,太阳下,风中,雨中,只有这个嫩肉的、不禁一切的躯体,每时每刻都在疼痛,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不能承受的东西,就这样,对这一切,都已经麻木了,不知不觉,无知无觉。
那手机是他送的,他给她的,他要和她联系,是这样,就是这样,不会错的。他又要来找她了。她就知道会是这样,一开始就知道,一开始就是这个样子。该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他又要和她联系了。一个那样的人,一个陌生的人,一个不存在的人,一个与她没有关系的人,互不相识,相距遥远。就这样。他坐在那里,在雨里,他不应该是那样的。他变成了那样。在夜里,在雨里,低着头,坐着。这一切与她不再有任何关系,也没有关系。。 最好的txt下载网
(4)(VIP)第三章 章名(41)
也许是胡克,她宁愿是胡克。胡克,用不着邮寄。即使是这样。
也许是别人,根本就不认识,没有见过的人,就像送的花。
他都已经那么久没有和她联系了,没有来找她。她以为他把她给忘了,不再是以前的她了,变了,变得陌生,憎恶,失望了,绝望了,忘掉,不再找她。她以为她把他也给忘了。本来就突然,突兀,没有希望,不可能的事,不真实的事,就那样相见了。本来,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其实,她在等他。其实,她根本没有在等他,没有等任何人,没有等任何东西,没有等,什么都没有。
她是再也安定不下来了。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会是这样,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是这样,最终还是这样。只能是折磨她,总是嫌折磨得不够,折磨吧,痛苦吧,对这根本就不能禁受一切的躯体。
她恨他。
她没有理由这样做,她知道。她也没有这样做。她宁愿她恨他。
打开灯,下床,点支烟,坐在椅子上。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走进阳台,打开窗户,身体搭在窗台上,垂着。
烟蒂掉下去了。
风吹着,很冷。
冻着。冻僵。从皮肤往里。
关上窗户,回到床上,躺下,关掉灯。
*
被叫醒了,先是闹钟,后是她们。
坐起来,穿衣,下床,洗脸。等着她们。她们在镜子前。
天是灰色的。有风。没有落叶。有点冷。
“唉,冬天总是这样的,总是阴天,阴好长时间,再下一场雪。”杜鹃。
“不阴天怎么下雪呀。”郑欣。
“你们说怪不怪,昨天晚上我还想着要换一部手机呢,现在居然一点都不想了。”黄菲。
“还换手机呀,你都换了几个啦。”郑欣。
“唉,数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情。”黄菲。
……
她们并肩走着。
她们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她们一起上课。
一起吃午饭。
一起回到宿舍。坐在电脑前。
她们上床睡觉了。
戴着耳机,听外语。不能睡。
下午,一起去琴房。
黄菲招呼着她们,要走。收拾东西,走。
阴天。有风。很冷。
“唉呀,我最不喜欢冬天了,一到冬天就觉得惨兮兮的,还这么冷。”杜鹃。
“冬天夏天我都不喜欢。”郑欣。
“唉,我现在是什么天都无所谓啦。”黄菲。
胡克来了,骑着摩托车,从后面过来。熄了火。用脚蹬着地前进。
“哟,胡克儿,又来啦。”黄菲。
“啊,来看看你们。”
“看雨烟就看雨烟呗,还看‘你们’。”郑欣。
胡克看着夏雨烟。她低着头,向前走着。
“你没事吧。”
“没事。”抬头看了看胡克。
胡克看着她,又看向地面。她有事,她不说。她不想跟他走了。这次,不想再坐在他的摩托车上了。他知道。他犹疑着是不是要说声“我走啦?”以前,他不犹疑,他会说。发动引擎,向前驶去。他不能这样做。他又转回来,看到她们正在看着他,停到她们面前,“我走啦。”看着她。
她点了点头,看着他。
他又离去。
她们笑着。
好像是永久地离去。以前,她会上车。
*
黄菲关了电脑,上床躺下了,打开床头的灯。“唉,咱们说会儿话吧。”
“说吧。”杜鹃关了灯。
“说吧。”郑欣关了灯。
“唉。那还关灯。”黄菲。
宿舍的电话响了。
“咦?谁回答宿舍的电话?雨烟,雨烟!”黄菲叫到。
摘下耳机,走过去接电话。
“喂。”
“雨烟。”
“彤。”
“干嘛呢?”
“学习外语呢。”
“哦,真好,什么外语?”
“意大利语。”
“呵呵,真好。”
“你呢?”
“我,呆着呢,一个人喝酒呢,呵呵,突然想起我上学的时候了,那时候可真是好啊。”
“有时间来学校里玩儿吧,来我们宿舍看看。”
“好啊,呵呵,想起来可真是有好长时间没有去过学校了,还真是有点怀念。”
“嗯。”
“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你呢?”
“我,也还是老样子,总是老样子。呵呵。”
“喝了多少酒了?”
“哦,才半瓶。怎么,听起来我想是喝多了吗?”
“没有,只是闻到酒味儿了。”
“哈哈,你怎么还不睡觉啊?”
“我,一会儿就睡。”
“晚上还失眠吗?”
“嗯。”
“你呀,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嗯,咱们可能都是这样。”
“哈哈,是,差不多,是,就是这样,咱们都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哈哈。你有没有想过这些都是……算了,不说了,呵呵,看来真是喝多了。”
“想说什么?”
“啊,忘啦,哈哈,我没事,就是突然想你了,想给你打个电话,听听你的声音。”
“我可是好久没有接到过电话了。”
“她们都睡了吗?”
“刚躺下。”
“哦,我还担心吵了你们呢?哈哈。”
“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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