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航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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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航记- 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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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在她后面,和她保持着若即若离的一段距离,她没有因为和我说话就停下脚步。我看不到她面部的表情,但似乎她对我不怎么反感。

  “真的,没骗你。”

  “我哥根本就不在家,”她顿了顿说,“况且,我从来都不去我哥家。”

  “我是说,看见你从你哥家窗前经过。”

  她“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我又在她后面无趣地跟了她一段时间,觉得应该离开了,就停下脚步,注视着她的背影。她突然转过身来,喊出了我的名字。

  她对我说:“我也见过你。”

  我受宠若惊地朝她跑过去,和她并肩走在了一块。

  “你怎么不早说呀。”我责怪她说。

  “你总去游戏厅吧?”

  “你怎么知道?”我挠了挠头说,“其实我不是经常去。”

  “得了吧,我天天都看见你在那里。”

  “那你真够幸运的。”

  李雪疑惑地望着我问:“我有什么幸运的?”

  “见过我的人都会有好运。”

  不知不觉,我就和她走进了“老李家”的大院子里,来到了她家的门口。

  我看见她家锁着门,便问:“我能到你家坐一会吗?”

  “可以呀,”她用钥匙开了门对我说,“进来吧。”

  “你爸妈不在家吗?”

  “他们在外地,一年都回来不了几趟,只在过年的时候能见着。”

  走进李雪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檀木发出的味道,我熟悉这种味道。这种味道是我爸爸当木匠的时候身上常常残留的味道。我进屋后像有多动症一样,东翻翻,西看看,完全像个没教养的孩子。

  “没想到你这么不老实,李玲还说你挺老实呢。”

  “我看起来不老实吗?”我随手从她家的书桌上拿起一本厚厚的《毛泽东语录》说。

  “你看起来倒是挺老实。”

  “貌似忠厚?”我坏笑了一下说,“老师刚看见我的时候也挺喜欢我的,可时间一长就烦我了。”

  “活该。”

  李雪笑了一下,一把将《毛泽东语录》从我的手中夺了过去,她笑的样子不勉让我联想到画面里的女郎——那个联想匆匆在我的脑海中闪现了一下。

  “我家也有一本,不过我看不懂,我奶奶倒是喜欢没事的时候翻一翻。”

  我总是诧异上一辈的人为什么如此崇拜毛泽东,他们读他的语录,戴着镶嵌他头像的徽章,收集印有他照片的画册。也许他们年轻时候的偶像就是毛泽东。李雪家墙壁正中央就挂着一张尺寸颇大的毛泽东头像。

  “你和李玲有仇吗?”

  “没仇呀,怎么啦?”

  “那我怎么没看见过你和她在一块玩。”

  “干嘛什么都得让你看见呀。”

  “我知道了,”我恍然大悟地说,“你生性孤僻。”

  “你才生性孤僻呢!”

  我看着她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本几何习题集,把它工工整整地放到了书桌上。她拿出一根圆珠笔抵在下巴上思考起来,我不忍打扰她学习,就拉过一把椅子装模做样地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学习。我歪着脑袋盯着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饶有兴致地盯着她。她的脸庞就像一块磁铁一样,总是能牢牢地把我的目光吸引过去。她伸出一只手,像拧麻花一样把我的脑袋拧向相反的方向,等她放手后,我又转过头去看着她。

  她被一道几何题难住了,摊开双手说:“这道证明题太难了。”

  “我看看。”

  “你看什么呀!你又不会做!”

  我执意要看,硬是把她的那本几何习题集给抢了过来。没过三分钟,我就把那道题给证明出来了。

  她眨巴着眼睛说:“代数你会吗?”

  “代数可不会,我只会几何。”

  她一下子对我刮目相看了。她把她家的老式录音机的插销给插上,按下了录音机的播放按钮,屋子里立即弥漫出甜美的歌声。那是邓丽君的歌,曾经风靡了整个东南亚,但我却不怎么喜欢听她的歌。那时侯我们班级里流传着一盘磁带,那里面有许多好听的歌,郑智化的《水手》,罗百吉的《神圣舞会》,何勇的《钟鼓楼》,数不胜数。我猜想邓丽君的磁带多半是她爸妈留下来的,她听久了也就喜欢上了邓丽君的歌,人的兴趣爱好往往和身边的环境有着丝丝入扣的关系。

  自从和李雪认识以后,我就把兰野、齐亮忘到一边去了。

  刚放学,我就骑着我的那辆山地车马不停蹄地来到小树林那条幽静的小路上等待着李雪的出现。我将山地车停在路口,看着手表上的时针滴滴答答地逼近五点。李雪五点就会出现在那条小路上,几乎都很准时,比那些下班的人都准时。果然,不一会,她就背着书包像兔子一样蹦跳着向我走来。

  我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用脚踩着地,慢悠悠地和她一块往前走。小路旁边有许多刚刚才种不久的小树,小树细细的枝干孱弱无比,稍微猛烈的风就能将它们吹得摇摇欲坠。

  “你知道吗?游戏厅的老板娘失踪啦。”李雪神秘兮兮地对我说。

  “当然知道啦,我天天在游戏厅能不知道嘛。”

  “她丈夫是不是经常殴打她呀?我前几天经过游戏厅的时候,还看见她在门口掩面哭泣呢!”

  我漫不经心地说:“谁让她恬不知耻,她那是罪有应得。”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你不了解内幕。”

  “什么内幕呀?”

  “没什么。”

  我确实不了解内幕,对于游戏厅的老板娘和她丈夫之间的纠葛我丝毫不了解,据我观察好像和那个经常缠着她的男人有关系。尽管我也很厌恶老板娘顾影自怜的模样,但这几天去游戏厅没有见到她多少还是有点不习惯。游戏厅里只剩下了她丈夫一个人,她丈夫总是在愁容满面地抽着烟,眼神中充满着大量的迷惘。我对老板娘突然产生了一丝怜悯之心,竟然希望她能够回来和她丈夫重修于好。

  我隔三差五地就往李雪家跑,她也从来不生气,任凭我在她家里胡闹。我有时会在不经意的胡闹中停顿下来,出神地盯着她的脸庞看个不停。我仗着兰野给我讲过的那些关于“小老头”的故事,便把那些故事讲给她听。当然我不是原封不动地把那些故事照搬给她,而是东拉西扯,言不及意,把那些“小老头”干过的有气魄的事安插在我头上,把另外一些自己做过的龌龊事张冠李戴在别人头上。

  我把给李雪解答几何题做为去她家的借口,为此我把几何课本里的所有内容都看完了,近乎狂妄地理解着书里面那些生涩的内容。她每天都有大量的题目出给我。我不做份内题,却节外生枝地为她解答疑难杂题。她说我给她讲解的时候细致入微、出神入化、由浅及深,比老师讲得都要好。 。 想看书来

我十五(14)
除了偶尔去几趟游戏厅之外,我的注意力很快又转移到其它事物上面去了。我的兴趣转移得总是很快,持续的时间或长或短。我很难对一样亘古不变的东西保持浓厚的兴趣,除非那样东西每天都能够花样翻新,才能让我一如既往地对它保持兴趣。游戏厅里的那些游戏都被我玩得滚瓜烂熟了,每一道关卡有什么埋伏、每一个人物有什么绝招,我都了如指掌。久而久之,就有种腻味的感觉。我只需用一枚硬币就可以在游戏厅玩一整天,特别是《铁钩船长》那个游戏。游戏厅的老板娘久未谋面了,倒时不时想起她在收银台前对着化妆镜搔首弄姿的样子,她丈夫依然每天都一脸阴郁地呆坐在游戏厅,有人去买硬币也心不在焉。

  使我注意力转移的是旱冰场。

  我发现了齐亮和兰野总去一个旱冰场滑旱冰,那个旱冰场就在公园附近,原来是一个废弃的仓库,后来经过改造而成了旱冰场。门口坐着一个秃顶的老头在收门票,每张门票一块钱,可以在里面滑一个半小时的旱冰。里面提供滑旱冰用的旱冰鞋。我拿着我奶奶给我的一块钱就和他们去那地方玩了。在路上,我听着他们在吹嘘着那地方有多么的大,里面可以容纳多么多的人,好奇心瞬间就被勾起来了。

  秃顶的老头在仓库的门口一丝不苟地收着门票。进入的人络绎不绝。我起初看到那个秃顶的老头以为他是老尚头,想拔腿就走,仔细看过之后才发现他不是老尚头。但他长得的确很像老尚头。我拿出一块钱买了一张门票,递给那个秃顶的老头。旱冰场并不像他们说得那样邪乎,里面并不是很宽敞,不过人还是很多。我换好了旱冰鞋以后,就开始跟在他们后面学着滑旱冰了,却总是把握不好平衡摔倒在地上。我看着他们像翱翔的雄鹰一样,既羡慕又嫉妒。

  李玲也在里面,哪里都少不了她。

  我把李玲叫过来,让她教我怎么滑旱冰。她平时虽然喜欢和我吵嘴,到关键时刻还是挺照顾我。她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指点我,告诉我怎样把重心放低,怎样把脚偏向前用力才能保持住平衡。我扶着墙,她扶着我,经她一番指点后,我滑得稍有起色。她转眼已从我身边滑开。我笨拙地领悟着她刚才对我说的要领,慢吞吞地滑着,像一辆抛锚的汽车。齐亮、兰野不时地电闪雷鸣一般从我身边滑过,拍打我的肩膀。我喃喃自骂着,紧紧地贴着墙边,生怕再次摔倒在地上。我摔倒过好几次了。我怀疑摔倒后有可能被那些滑得飞快的家伙碾压过去。

  旱冰场里面开始表演节目了。几个穿着马戏服的年轻人在滑旱冰的地方摆放了几个斜斜的木板,那几个年轻人像马戏团的演员一样穿着旱冰鞋滑上了斜斜的木板,身轻如燕地在半空中翻两个跟头以后落回到地面上。门口的音箱正放着罗百吉的歌曲《这样热的天气》,那是我夏天最喜欢听的一首歌曲。我倚在墙角不动了,看着那几个年轻人翻出一个个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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