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航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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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航记-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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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的跟头,暗暗地为他们叫好。

  李玲滑到我旁边,脸颊上细密的汗珠清晰可见。

  她突然猛地推了我一下。我就像一列失控的火车一样停不下来了。眼看就要撞到墙了,我胡乱用了一股力气改变了滑行的方向——那股寸劲就像我小学初学自行车时,慢慢悠悠地骑总会摔倒,而有一次突然被人用力推出去却一下子学会了。

  我伸展双臂,听着罗百吉的歌声欢呼雀跃,像一只翱翔的雄鹰一样。我异常亢奋,追上齐亮,追上兰野,又追上李玲。我从他们的身边一次又一次地掠过,感受到了一种不可言说的*。墙角还有不少“邯郸学步”的人,那些人就像我没学会滑旱冰之前一样狼狈,他们苦闷地望着我,体会不到畅快淋漓“飞翔”的感觉。

  正在翻跟头的一个年轻人在空中翻跟头的时候不慎没有调整好动作,头颅突然朝下地自由落体,朝大理石地面坠了下来。那个年轻人就是如此突兀地摔到了地面上,声音沉闷得犹如拳击手套打在沙袋上,头颅溅出的血渍粘在地面上。滑得正起劲的人都尖叫地跑出了旱冰场,混乱不堪的叫喊声此起彼伏。我木讷地站在原地,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呆滞、迷惘的神色。里面的人随着歇斯底里的叫喊声涌向门口,罗百吉的歌声不一会就停了,门口秃顶的老头朝里面看了一下,走进来把那个年轻人抱了出去。

  在我看来,那个年轻人必死无疑。。 最好的txt下载网

我十五(15)
连续好几天,我一直在思索着那件事,还在三更半夜里被噩梦惊醒。“死”一度成为了恐怖的事情,一想到“死”这个字我就浑身战栗,油然生出一种杞人忧天的恐惧。“死”这个字在我的脑海里像用一架高倍望远镜无限地放大。

我十五(16)
忘了是个什么日子,不是劳动节,国庆节,圣诞节,也不是谁的生日,更不是过年,却比过年还热闹。

  那一天,小镇里几乎所有的孩子、青年、老头都倾巢而出了,他们拥挤在大街上,争相目睹着一辆卡车将“小老头”载去枪毙。齐亮拽着我的胳膊,左扒拉,右扒拉,朝那辆卡车走去。

  我听到了示威者的呐喊声,他们在齐呼“打倒小老头”,手里还举着一面面写着唾骂“小老头”的标语。他们喊得声嘶力竭,把嗓子喊破也在所不惜,今天是大快人心的日子。我和齐亮在人群的缝隙里游刃有余地穿梭着,离“小老头”越来越近了,我甚至已经看到了“小老头”的尊容。很难想像曾经是我偶像的人,竟然果真是一个面黄肌瘦、其貌不扬、白发苍苍的小老头。

  示威的人群朝载着“小老头”的那辆卡车投掷西红柿、白菜叶、香蕉皮,有人还扔过去一个鸡蛋,砸在他的脸上碎裂。蛋黄蛋清流淌在小老头的脸上,他还面目狰狞地舔舐着。我没有看清“小老头”的真名,只看清一块木头上写着“杀人犯”的字样。卡车上到处是烂菜叶、香蕉皮、鸡蛋壳之类的东西,“小老头”被示威的人群咒骂,被掷过去的食物搞得污秽不堪。

  那辆卡车在人群的围攻之下缓慢前行,他却依旧一副不可一世的表情。

  我和齐亮也跟着示威的人群喊口号。齐亮频频跳起来,朝“小老头”吐唾沫,吐出去的唾沫总也吐不到他的脸上。齐亮使出吃奶的劲也只把唾沫吐到他的脚踝。

  在开往刑场的路上,“小老头”受到了他这辈子最多的谩骂和讥讽,他所犯下的滔天罪行成为了街头巷尾的话题。我跟随着缓慢前行的卡车,静静地注视着他。他在面临即将到来的死亡没有一丝忏悔的神色,始终面无表情。或许是西瓜汁、西红柿汁、鸡蛋汁在他的面部起到了装饰的作用,让人无从猜测他内心的想法。

  就是这么一个身体单薄的小老头在小镇里为非作歹、呼风唤雨、胡作非为了很久。

我十五(17)
小镇盛传着各种各样耸人听闻的流言蜚语,这些流言蜚语途经许多想象力丰富的人惟妙惟肖的表述,传达到想象力差一些的人的耳朵时,变了味,发了酵,假的都成真的了,更让人难以辨别这些流言蜚语的真假。

  这些造谣生事的言论搞得小镇里的人心中都惶惶不安。

  我的同桌李军在上课的时候告诉我,他早上在家门口的垃圾桶里发现了一具婴孩的尸体,搞得我整堂课都没心思听讲,一直寻思着这件事情。我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具无头死婴的画面,让我颤抖不已。

  之前我也从其他人的口中听到过许多类似的事情。

  李军还告诉我,最近,小镇出现了奇怪的六个人,用他看过的武侠小说的语言来概括就是“小镇六怪”。这六个人手持斧子,在小镇里肆无忌惮地杀人,他们西装革履,在路上见谁砍谁,逮谁灭谁。小镇里的人索性管这六个人叫“斧头帮”。这条消息成为了小镇上流传最广泛和最恐怖的消息。据说“斧头帮”喜欢夜间行事,这导致了喜欢夜间出门的小镇里的人都尽量不在夜间出门了,他们为了不被“斧头帮”杀害,把多年来养成的习惯都一股脑给改掉了。小镇夜晚变得静谧而诡异,这种氛围导致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很紧。

  我也开始疑神疑鬼。

  我每见到一个人就开始揣测着他是不是“斧头帮”的成员,他的怀中是不是揣着把斧头,会不会在我转身的时候掏出怀里的斧头出其不意地朝我砍来。我对每个人都戒备着,警惕着,“斧头帮”让我心神不宁。由此,我变得魂不守舍,常常呆在我奶奶家不敢出门。也不再找齐亮、兰野他们玩了,每天晚上都按时睡觉,大脑都变得有些迟钝了。我奶奶没有发现我的神情有什么不妥,在她看来,我没有任何的不正常。

  观察我奶奶的生活成了我的生活内容。

  我奶奶早上起得很早,在天微微亮之际已悄悄穿衣下床,扭开那台老式收音机的开关,聆听五点半播出的评书联播。我奶奶会将音量调得很小,把耳朵贴在收音机的音箱上,她以为这样不会吵醒我。实际上,我可以很清晰地听见收音机里的声音,声音就像有人在我耳边低语。于是,我从不喜欢到渐渐痴迷于评书联播,有时候我奶奶忘记的时候,我就下床将收音机的开关拧开,听田连元播讲的评书联播《小八义》。这成为我最期盼的事情,我总是在田连元说出“且听下回分解”的时候,等待着明天尽快到来。

  我奶奶的生活规律有条不紊,循序渐进,我羡慕我奶奶总是能把在我看来琐碎、繁杂的事情做得滴水不漏。我奶奶空闲了,就背着一副门球杆和几粒门球去体育场的空地上面打球了,那里聚集了很多老头和老太太。我奶奶不会因为打球耽误回来给我做饭的时间,偶尔几次没有回来的时候,我就跑到体育场的空地去找我奶奶,我奶奶准保在那里。我奶奶在那里意气风发的样子神采奕奕,她门球打得很好,在几次门球比赛中还获得过奖品。奖品虽然只是一些背心、袜子之类不值钱的东西,但我奶奶还是乐此不疲。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我十五(18)
我又来到了李雪家。她已经攒了许多几何证明题给我,我一进门她就表现得格外热情,为我拉来一把椅子,还为我端了一杯水放在书桌上。我却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殚精竭虑想着今天早上看着的一幕。

  今天早上,我去上学的时候,竟然看见李玲从齐亮家里走了出来,还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呢。我想像着李玲在齐亮家住了一宿的事就坐立不安了。他们的行为深深影响着我。他们之间暧昧的关系曾一度是我耻笑他们的把柄,但我知道了李玲在齐亮家住了一宿的事,就觉得原来的想法非常可笑了。

  他们在我和兰野面前总是嬉皮笑脸,在暗地里却像一对恩爱的小夫妻一样打情骂俏、勾肩搭背,这些事都是后来兰野告诉我的。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我对李雪的情感是错综复杂的,杂乱无章的,捉摸不定的,更像是我单方面的一厢情愿。自从认识她以后,我便每天都强烈地希望见到她,以至于使我在梦中产生许多的幻觉。她和李玲是那么的不同。我和李玲开着不着边际的下流玩笑时,李玲回敬我更加恶毒的语言;我和李雪开玩笑就变得很收敛,像*时期的措辞一样谨慎。在她们面前,我表现得判若两人,连自己都为之惊讶。

  我开始在李雪家里走来走去了。李雪看着我心事重重的样子,觉得有些怪异,我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表现出如此的状态。

  我忍不住问李雪:“李玲她爸妈平时管不管她呀?”

  “管呀,怎么啦?”

  “我看她整天都是一副为所欲为的样子。”

  李雪笑出两个酒窝说:“她爸妈是管她,可就是管不住,她的脚上就像绑了风火轮一样到处撒野。”

  “那也得管呀!”

  “我昨天又看见游戏厅的老板娘啦,她和另外的一个男人在一块。”

  李雪总是喜欢跟我提那个既让我厌恶又让我怜悯的老板娘。每当她发现一些线索,就会对我提及。这是我和她避免不了的一个话题,我和她就像侦探一样,推测着接下去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我对李雪说:“可她丈夫每天都在游戏厅里等待着她回来。”

  “你觉得她可怜吗?”

  “我觉得他挺可怜。”

  “你是说游戏厅的老板娘吗?”李雪问。

  “我是说她丈夫。”

  “我看到她离开她丈夫以后挺快乐。”

  “那她为什么还要和她丈夫结婚呢?”

  我的视角狭小得犹如井口,我就是井底之蛙,看着这么大的井口就以为天空是这么大。她和她丈夫以及另外的那个男人之间的感情纠葛对于我们来说极具诱惑力,我们以我们单纯的想法来分析他们的事,并下定结论,将他们的事命名为“婚外情”。我们假定着一个个的情节,又一个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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