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航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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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航记- 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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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远远的。铁蛋儿身上的味道已经和垃圾筒里面的味道融为一体了,走到哪里就会一路散发到哪里,最后停留在铁蛋儿在桥下睡觉的简易棚里。

  天色将晚的时候,梁晓送走了马福。他静静地坐在炕头看了一会书,恍然发现窗外又飘起了雪花。梁父梁母晨曦起来便去了亲戚家,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梁晓隐隐约约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有一种仿佛他在山坡看书时怕被梁父逮到般的忐忑不安。梁晓想等到父母回来,可他们丝毫没有回来的迹象。

  梁晓睡着了。那点微弱的月光倏忽一下便消失了。黑暗笼罩了一切。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村事(05)
参加梁父的葬礼是一个阴霾的下午。

  梁晓如今才感觉到梁父对自己的爱,那种爱是藏在心里的爱。深挚的爱。说不出来的爱。他更多的感觉到人们对于死亡有一种无奈和叹息。所有的哭嚎、哀悼、泪水都像雪花一样融化在梁晓的心灵深处。

  梁父的灵柩按照村里的习俗被埋在梁晓经常放牛的那个山坡上,冬天的山坡荒芜一片,隆起的坟墓像大自然被揭开的伤疤。每次梁晓无意间从山坡路过时,都会有一种歇斯底里的疼痛。

  死的人毕竟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要好好地活着。

  梁晓记得,这一年村里发生了很多事。这些事,譬如,马福考上了重点高中;隔壁邻居家的阿姨生了双胞胎;那条离家不远的坑坑洼洼的山道终于被铺成了油漆马路;梁父突然的脑淤血逝世……好事、坏事、喜事、悲事、与自己有关的事、与自己无关的事。总之,许多事情的发生犹如一根棍子打在他的头上,让他疼了一下,也让他成长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的偶然发生,甚至改变了他的命运。

  这件改变梁晓命运的事,和梁父在小镇买的彩票有关。那张彩票的号码出乎意料地和开奖的号码完全匹配。这是梁父买过的唯一一张彩票,莫名其妙的一张彩票,因为梁父从来就没有买彩票的习惯——就像梁父带着梁晓去小镇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一样——梁母拿到了一笔数目不小的钱。只是,梁晓从没见梁母有一丝喜悦的神色,依然沉浸在悲痛欲绝的伤心之中。连续几天,梁母一直都坐在狭小而温热的炕头上小声啜泣,偶尔起身也是为了给梁晓做饭。

  饭桌上,梁晓无声无息的,只顾着埋头吃饭。梁母似有心事般左顾右盼,好象等待着什么一样。

  梁母突然问梁晓:“你还想不想读书?”

  “想。”梁晓说得斩钉截铁。

  这天晚上,梁晓望着黢黑的屋顶,怎么也睡不着觉。他翻来覆去,把身子在被褥里面转过来,又转过去,来回地折腾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睡意。于是梁晓索性悄悄坐起来,借着皎洁的月光,甄别熟睡中梁母头发里的白色发丝。外面繁星点点,他遐想着未来,仔细地思考着明天开始便准备重新拿起课本。他的努力没有浪费,心里美滋滋的,情不自禁已经笑靥如花。想着想着,梁晓进入梦乡,这一觉睡得非常塌实。

  当冬天即将春天的时候,梁晓像以前的马福一样,和一群孩子成为了那条山路穿梭于小镇学校的学生。梁母特意给他买了一个结实的书包,这样便可以装更多的书。阔别已久的校园依然生机勃勃,他的心中有数,自己只有四个多月的时间。

村事(06)
树枝上萌生出来几枝新芽,柳絮稀稀疏疏耷拉下来。树荫下又像往年一样聚集许多老年人,他们在那里下象棋,摇着蒲扇,聊着家常,享受着晚年的安详生活。梁晓每天都可以看见那些老人,还挺羡慕,有时还驻留在象棋摊位边,观看良久,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他的生活渐渐步入一个循环往复的轨迹之中。公鸡打鸣的时候起床,洗漱完毕,梁母便已做完了早餐。吃完了早餐,梁晓会背上梁母给他买的书包踏上去往小镇学校的山路上。一天的学习之后,又背上书包踏上回往村里的山路上。晚餐过后,和梁母聊一聊学校中的琐事,学习到深夜。每天都是如此。

  即便如此,梁晓依然满足,他满足于可以重新进入学校、满足于洋溢着青春的校园生活、满足于学习知识的兴奋之中。

  担任班长的李灵递给他一封信,是马福从镇外的高中寄来的。梁晓小心翼翼撕开信封,淡黄色的信纸上还携带着芬芳馥郁的清香,他故意把鼻子贴在信纸上仔细地闻了闻。

  “闻出什么来了?”李灵眨巴着眼睛疑惑地望着梁晓说。

  “闻出一些汽车尾气的味道。”

  李灵嘴角向外翘了翘,调皮地说:“你的鼻子还真灵。”

  梁晓利用课余时间看信,看过之后将信纸装回信封里。上课的时候他一直在偷偷地笑,偷偷地酝酿回信的内容。马福在信中说让他好好学习,考上他所在的这所高中来。梁晓踌躇满志,胸有成竹,只是期待着中考那一天的来临。

  梁母对梁父离去的叹息,全部转化为对梁晓无私的爱。梁父对梁晓的爱和它比起来是微不足道的,这种爱轻而易举就被梁母细微的举动打破了。梁母经常在深夜看见梁晓伏在桌子上不经意就睡着了,她望着儿子疲惫的双眸一言不发,只是轻轻地为他披上一件衣服。

  梁晓偶尔还会在上学的路上看见放牛的孩子,那些孩子骑士般地骑在牛背上,让他想起青莲居士李白的一首诗《将进酒》里的一段:

  高堂明镜悲白发

  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

  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

  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

  会须一饮三百杯

  他大声反复地咏诵这一段诗歌,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他回忆起在这山坡上度过的时光,在草地上放牛、在树荫底下读《唐诗三百首》、眺望远处的火车……

村事(07)
梁晓和当年的马福一样考取了镇外的高中,完成了自己的夙愿。

  两个月的暑假里,他和马福每天都守株待兔般地等待着火车的开过,他们追火车,大声地喊叫,朝远去的火车抛石子。他们走遍了村子附近的大小山坡,整日躺在被太阳照射过的温和的草坪上,就这样躺上一天,眼睛也不会觉得晕眩。马福替梁晓高兴,也和他一样兴奋,喜气洋洋,精神飒爽。

  那个暑假是那么地炎热,仿佛没有下过一场雨。

  即将开学的时候,马福和梁晓来到了站台,人流熙熙攘攘的站台。

  站台是个驿站,是火车停歇的地方。有一些人从一个站台去往另一个站台,有一些人从其它的站台来到这个站台。许多的陌生人来自四面八方,却有可能在同一个站台下车。许多在同一个站台上车的人,亦有可能去往四面八方。对于火车而言,每一个都是不能停留太久的站台。

  梁晓和马福与汹涌的人流一起拥上了列车,即将踏上列车去往镇外的高中。梁母执意过来送行,站台上,梁母苍老的身影挤在陌生人群之间显得特别消瘦。

  这是梁晓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来到站台,第一次见到火车停下来。

  他此时的心情非常复杂,既高兴又紧张还带着一点伤感。梁晓从车窗外探出头来,望着梁母孱弱的身子,难过得直想流泪。火车徐徐开动了,他已经看见梁母在向他招手了,他把大半个身子探出车窗,使劲地朝梁母挥手,哽咽地喊:“妈妈!再见!”

  梁母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在梁晓的视线里越来越模糊,渐渐消失不见。

  一些消失的人,一些消失的记忆,一些终究会被遗忘的事。一切都像很老很老的电影一样一帧帧地掠过,旧的一幕已经过去,新的一幕还在不断地上演。

  那一年的村事,稀里哗啦地就像一笔流水帐,多如牛毛,数也数不清。这些事发生在阳光下,都已经成为旧的事,随着时光一块消失了。

  梁晓在心里重复地嘀咕着,再见,妈妈,妈妈,再见。

  (写于2004年)

任逍遥(01)
自从我阴差阳错考进这所重点高中之后,有段时间特别让我不适应。在高二刚刚开学不久,我的考试成绩除了数学之外,其它依然还是一塌糊涂,这时我发觉,并不是每个人都是适合学习的。

  林海就留了一级,要不然他现在应该读高三。具体他为什么会留级,我也不知道,反正不是因为学习很差。尽管如此,他还总是乐观地对我说,没有我,谁陪你一块混啊。

  傍晚,林海不屑一顾地告诉我,昨天徐静在亲他的时候,把嘴贴在了他的青春痘上。他总是把美好的事儿说得很龌龊,我很讨厌他这种自以为是的态度,可是他从来都是如此。

  残余的夕阳一个劲儿地散发着即将消失的光芒。这时候的广场上面总是很多人。有小孩在放风筝;有老人在扭秧歌;有年轻的情侣在散步;还有更多的人在发呆。我们俩就走在广场上。我跟在他的后面,或者说,他走在我的前面。我们俩一前一后,一人拎着一只啤酒瓶,像两个怪物一样游弋在人群之间。

  你知道这些人在这儿,脑袋里面都在想什么呢吗?林海突然问我。

  不知道,我疑惑地朝他看了两眼问,难道你知道?

  我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说完,林海在把头转过去的一瞬间,我看到他偷偷地笑了那么一下。

任逍遥(02)
物理课上,老师发完昨天刚刚考过的卷子,煞有介事地问,同学们,知道杨利伟是谁吗?

  坐在我前面的家伙自告奋勇站起来说,我知道,“神州5号”的成功让扬利伟的名字传遍了大江南北,有谁不知道啊,他是我们中华民族的骄傲。

  我无聊地坐在座位上,用手转着一支圆珠笔,小声嘀咕,我就不知道,这事儿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那个总喜欢自告奋勇的家伙突然转过头来对我说,你觉得什么和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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