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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德勒反对道,“除去刺青会很痛的,阿莉亚。也许不能这样做的。”
阿莉亚言辞激烈地说,“我会这样做的。”
母亲和孩子呼吸急促好像在吵架一样。吵什么?为了什么?钱德勒脑海里一闪而过曾经的一次争吵,几年前当他悄悄走进厨房的时候,阿莉亚毫无征兆地大发雷霆,称他是间谍。
间谍?
阿莉亚转移了钱德勒关于约瑟夫?潘高斯基的问题,开始问他“已婚的女朋友”的事儿。钱德勒说他已经22天没有看到、也没有联系过梅林达了。
阿莉亚很惊讶。“22天!你还算着呢。”
“不是故意的,妈妈。”
阿莉亚想她该说什么呢。一般她是不会提起梅林达的,除了有时候遮遮掩掩地说起。就像是提到一种含糊不清的危险状态,比如说经济的低迷时期,亚洲型流感的前兆。她说,“我知道她是个好女人,一位护士。家中有个护士再好不过了!但是她比你大,不是吗?而且已经离婚了。在那种不合意的状态下,她丈夫在孩子出生前就离开了她!”
钱德勒很清楚,最好不要在母亲面前袒护梅林达,好多次他都说:“是呀但他们结婚太早。这是个错误。”他实际上想说是的我爱她,为什么这对你是个威胁呢?
阿莉亚继续说,皱着眉头,“如果她要断绝朋友关系的话,我会很尊重她的判断。她比你成熟得多。我理解她为什么嫉妒你‘危机干预中心’的工作。如果妻子比丈夫大是个很奇怪的事情,尤其是在男方还不是很成熟的情况下。罗约尔和坎迪斯——就是错配的后果。”
钱德勒笑了,“错配?是你介绍的,阿莉亚。都是你促成的啊。”
阿莉亚笑了笑,她的脸红了,微微发烫。她喜欢儿子们跟她开玩笑;现在罗约尔已经离开,钱德勒必须这样做了。
“嗯。你母亲也会犯错的。她也是人嘛!”
也只是人,这对钱德勒来说真是个新闻。
人质(21)
后来,当钱德勒要走的时候,阿莉亚心情不错。他才敢于提出开车去过大岛。“我跟姑姑克莱丽丝和西尔维亚谈过了。”
“‘我姑姑。’没这么亲密。什么时候那些讨厌的势利鬼成了‘你的姑姑?’”阿莉亚沉静地说,好像有些困惑。
“克莱丽丝姑姑告诉我一些很奇怪的事情——”
“我知道。”
“她告诉我——”
阿莉亚用手捂着耳朵。“不要指责我轻信,钱德勒。我很愿意相信,那个恶意的老妖婆对我遮遮掩掩会告诉你一些很奇怪的事情的。”
阿莉亚笑着,或者试图笑出来。钱德勒犹豫了。他怎能开口问他妈妈是否嫁了两次?是否她的第一任丈夫跳瀑布自杀了?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不仅是不可能的,甚至是不可思议。就像是很早以前,人们在谈论有关大瀑布的轰动事件,浪漫传奇,厄运连连,那是在上个世纪。
他一冲动就说了:“妈妈,我——是不是——爸爸和你的儿子?我是说——我不是领养的吗,是吗?”
“领养的!怎么会这么说。”
钱德勒本不想说领养的。他很犹豫,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莉亚抚摸着钱德勒的手腕,尝试安慰他。她的目光,由于愤怒闪亮了一刻,很快就柔和下来。她用低沉的、诚挚的嗓音说道:“亲爱的,你当然不是领养的。你就是在这里出生的,在尼亚加拉大瀑布市,在医院里。你是看见过你的出生证明的,也肯定用过了。你究竟在说什么啊,钱德勒?你出生得并不容易,我生了11小时12分钟,我记得很清楚,一个母亲不可能忘记这一些,特别是第一胎,你是——你是我的头生子。”阿莉亚强调地说,她挽着钱德勒的手臂就好像他不同意似的。“这些永远不会改变。”
“那我的父亲——”
“我们不要谈他。他已经走了。”
“我的父亲是德克?波纳比。”
阿莉亚闭上眼睛,身体有些僵硬。她的嘴唇紧闭,缩成蜗牛大小。她的一束头发松散下来,凌乱地堆在脖子上。钱德勒深吸一口气,好像打了一次胜仗。在这幢房子里,在妈妈面前,他终于说出了德克?波纳比这个名字。
“他死于事故,是不是?被判定成事故?”
阿莉亚没有回答,钱德勒鼓起勇气问道,“那爸爸的人身保险呢,如果说是事故?他的遗嘱呢?一定有钱吧。”
阿莉亚用指尖按在眼皮上。钱德勒在她开口之前,已经感觉到了她的紧张不安。
“我不能接受,用鲜血换来的,被玷污的钱,我不能要。”
钱德勒不得不思索片刻去理解她的话,阿莉亚究竟说了什么啊?
她快速、紧张地说着话,好像在重复排练过无数次的话,钱德勒感觉他视野的边缘开始变黑,在缩小。“他们想让我接受钱,就是他的律师们,甚至他的家人。但是,我拒绝了。我不得不拒绝。不是由于骄傲,我不是一个骄傲的人。当他离开的时候,我把他和所有波纳比家的人都关在了心灵的门外。”
钱德勒不相信阿莉亚所说的话。即使他可以平静地想:当然了,我知道,一定是这样。“妈妈,什么?你‘拒绝’了多少钱?”
“我确实卖了那幢房子。那幢奇怪的房子,浮华的地方,必须要卖掉。因此我们搬到了这里。我们在这里很快乐,不是吗?我们四个。还有萨尤,是个小家庭。”
“哦,妈妈。”
“嗯,不是吗?我们诚实地过着日子。美国的什么生活来着”——阿莉亚试图找到这个词,这对于钱德勒很有吸引力——“自尊生存。哦,我也用了一些钱,是卖房子的钱。在银行里总有一些钱,虽然很少,但可以应付一些紧急情况,如果有三个孩子,又无依无靠。上帝知道怎样帮助你。我想让你们离开那种生活,波纳比的生活。不管从前我们过得如何,那是我们自己的生活。”阿莉亚辩解,“而且我们很快乐,不是吗?”
“你回绝了多少钱?”
“我不知道。不想知道。不想被诱惑,钱德勒。站在我的立场上,我希望你也会这么做的。”
这么多年住在波罗的海的街区,这么多年过着贫苦生活的波纳比家。钱德勒不可思议地笑了。他会做同样的事情吗?
“不会。”
“哦,钱德勒。你肯定会的。在爱的运河案件之前,我就知道波纳比的钱已经受到了污染。”
“‘污染’!阿莉亚,你真像大歌剧中的一个人物,不像是现实生活中。这是尼亚加拉大瀑布,这是生活。老天,所有的钱都是被污染过的。”
“不是的。你,作为公立学校的一名教师,应该有更高的道德标准。”
“事实上,你想要惩罚他。德克?波纳比。拒绝他的钱是在惩罚我们。好像,他在坟墓里会看到,感到惭愧。”
“不,这是原则问题。站在我的立场上,你也会这么做的。钱德勒,跟我说,是的。”
这时候,钱德勒的头开始剧烈的疼痛。他又感觉到那种临床症状,视野变窄,像在危机救援的现场。管状视。是恐慌的症状,控制住的恐慌。
“妈妈,我要走了。”
这会儿朱丽叶在邻居家照顾孩子回来了。她像野猫一样悄悄、知趣地走下楼梯,只是含糊地问候了一声,好像明白母亲会挥挥手让她走开,以免防碍她与儿子在厨房里的对话。
人质(22)
钱德勒踉踉跄地站起来。试着想象事实是,我是她的儿子,其他的就不重要了。他拥抱了阿莉亚,感觉到她很瘦,像金属丝一样干瘦。当他吻她向她道晚安的时候,感觉到她的皮肤发烫。他想说他会打电话,明天下课之后还来看她,但是话哽在喉,说不出口。实际上,他的膝盖已经酸软。阿莉亚跟着他到了前门,在前厅用低沉的、小女孩似的声音叫住他,“亲爱的,告诉我‘是。’你会的。”
钱德勒在坐进车子之前,回头若无其事地看了看,好像那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和那笔想着就会眩晕的几百万美元没有丝毫关系,“哦,妈妈,当然。你是知道我的。”
他永远也不理解妈妈。虽然不理解,但却不得不去爱她。
妈妈用钢丝刷刷着爸爸的手腕。他们两个待在月神公园那所老房子的楼上,那是他们的第一幢房子。在那里,钱德勒是他们唯一的孩子。妈妈有些激动、焦虑。爸爸的脸模糊不清,但是可以看到五官扭在了一起。还是个小孩儿的钱德勒蹲在门口,慢慢爬近,在床角处躲过大人的视线。那是张雕花桃花木心床。房间里铺满了灯光,很刺眼但还有些昏暗。很难看清楚。看不到那男人的脸,但他知道那是爸爸。妈妈还在用钢丝刷刷那流着血的手腕,因为皮肤上的一些东西冒犯了她。几滴血像雨滴一样飘在空气中,有一些散落在钱德勒身上。他抽泣着,想把钢丝刷从母亲强壮的手中夺走,在争夺中,他醒过来了,觉得脑子一阵眩晕,精疲力竭。
9
“我们今天的话题是:大瀑布,还有侵蚀。”
波纳比先生教九年级科学课程,在他教室前面那块黑板上,挂着一幅简单却精确的尼亚加拉河的地图。波纳比先生用粉笔在地图上画了很多记号(在他的脑袋里,他肯定也有一幅地图)。黑板上还写着上个星期的话题:
侵蚀 时间 侵蚀 时间
波纳比先生用粉笔指着地图说道:“大瀑布目前就在这里,在尼亚加拉大瀑布,在我们的城市里,距离我们这个教室只有两英里多一点。但是,大瀑布过去并不是总在这里,而且将来也不会一直在这里。大瀑布是在移动的。”
大约两万年前,瀑布起源于坐落在这里城市南方下游的路易斯顿。以地质学的时间来说,这并不是很久,但是,地球的侵蚀发生得非常快。
“一英寸等于一个世纪?是的!这是非常‘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