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有蔓草- 第2节

　　未及反应其他，那白衣少年已缓缓转过身来。看到他的脸时，晞儿整个人惊呆掉了。那是怎样英俊的一位翩翩少年啊！光洁的额头虽并不太宽但饱满，可以让人感受到他的智慧，而他清秀耐看的五官，真真当的起星目剑眉这四字了。和他周身的气息一样，他的气质令晞儿不禁又想到了峨嵋毛尖——滚烫的开水下去，所有的茶叶竟像绿色的箭簇，一根根，密密麻麻地立在水中，劲峭挺拔，完全是一副武林高手蜀中论剑的架势。平和中蕴含着杀气，清淡中密布着禅机。那眼角唇边流露的笑意使人感到如沐春风，而他的表情却似乎早就知道晞儿会来而且已经在此等候多时的样子。

　　白衣少年看到晞儿呆呆的样子不禁忍俊。眼前的晞儿乌黑的发髻偏偏的垂着，活泼而不失典雅，鹅蛋形的小脸并不算白晳但有着健康的淡淡麦色，因了一路走来小脸红扑扑的，红肿的眼睛闪烁着惊讶和期翼，小巧的鼻头上渗出了一层晶莹的汗水，樱桃般红润的嘴唇微张着，伸长着*的颈子瞧着他，半天了眼光都不曾挪开。他于是开口唱到“野有蔓草，零露湍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壤壤。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呆呆的晞儿终于回过神来，听到少年的歌声脸不禁更加红了。

　　少年饶有兴致的看着晞儿火烧似的脸颊；而后彬彬有礼的自我介绍道“我叫茗，你呢？”

　　“呃，我叫晞儿”晞儿慌张的答道。

　　“怎么？我长得有很奇怪吗？”茗一本正经得问道。

　　“没有啊。”晞儿茫然的答道，心想这个人怎么这么问，好奇怪哦。

　　“是吗？那你干吗一直盯着我看？好像我长得很奇怪似的。”茗温柔的看着晞儿，假装很受伤的答道。

　　
　　“啊！”晞儿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慌忙地了头，盯着自己蓝白色长罩裙下*的双脚，一动也不敢动。

　　“抱歉，是我方才失态了。”好半天晞儿终于恢复了常态，慢慢的抬起头来。

　　此时的晞儿已恢复了她的典雅与沉稳，面对茗淡淡地微笑着，散发着这个春天最诱人的青春气息。

　　茗友好的朝晞儿伸出右手，示意她和自己一起站到山颠来。晞儿约略犹豫了一下，也微笑着伸出手走上前去。

　　身边是触手可及的缥缈云雾，脚下是温柔得如同情人秀发的刚出芽的小草轻轻的骚动着晞儿的脚心，远山的青翠尽收眼底，各色的花儿在牛毛般细雨的滋润后纷纷繁繁的开着，惹得人不由得心旌荡漾。

　　就这样静静地在山巅上站着，彼此陌生的两人虽一言不发但却可以从相握的手中感受彼此的心跳，在最伟大的自然面前充满敬畏之心，默默体会这一刻的美好。

　　太阳满满的爬了上来，驱散了山间浓重的雾气，山崖下的事物清晰可见，让人不由得像生了翅膀飞起来，尽情俯瞰这片山谷的美景。茗似是看透了晞儿的心思，拉着她的手向前跨去。

　　“啊！”晞儿被茗这突如其来的行动吓了一跳，要知道，他们的脚下是万丈深渊，掉下去必然只有粉身碎骨的结果。

　　“别怕，跟我来。”茗转过头来给了晞儿一个鼓励的微笑，握着晞儿的手稍稍用力，晞儿感受到了茗发自心底的鼓励，霎时间对这个初见的人充满得前所未有的信任之感，不再去像前面的万丈深渊，凝视着茗坚定的背影轻轻的迈出了白玉似的小脚。

　　原以为迈出两步便是绝壁，应该感受到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惊险，晞儿想象飞速下坠的自己不会后悔，她可以感受到茗的心，一颗可以彻底托付生命的心。

　　出乎晞儿意料之外的是他们竟平平静静得从山巅之上走出了十来步远的距离。晞儿方才回过神来朝脚下望去，见到的是一朵朵漂浮的大片云彩在脚边轻柔的萦绕着，没有飞速下坠，没有呼啸的风声，什么都没有。晞儿疑惑的抬起头来，正撞上茗清澈透亮的微笑眼眸，旋即也笑了。

　　晞儿平静的和茗一起在空中悠闲着，讶异着这种奇妙的经历，但脸上依旧是温和淡定的表情。

　　风中茗的白衣猎猎作响，晞儿好怕这是一场梦，又更紧地抓住茗的手。茗体贴的用力回握，然后忽然加力猛地一拉晞儿，这一加速使得晞儿向更高的空中嗖的飞了出去，晞儿心中不由得一凛，但很快又平静下来了，因为她意识到茗此时依旧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而且在自己的身边一起飞了起来。

　　晞儿笑了起来，欢笑，那种属于年轻的属于生命的有着无限活力的尽情的欢笑，茗也被感染了，和晞儿一起大声的欢笑着，仿佛此时的天地之间只有他们和他们的欢笑。什么都不必去想，什么都不用顾忌，只有飞翔和欢笑充斥着他们此时的生命。

　　飞了片刻后，晞儿感到了心灵上对另一个人从未有过的亲切，哪怕是对于爷爷对于福伯，都不曾有过的亲切之感，不由得幻想此生此世就这样飞翔下去，永不停止。

　　晞儿兴奋异常，以至于茗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只听到了茗问她“好吗？”晞儿一时忘情，想也不想就答道“好啊！”。在此时的晞儿看来，茗所作出的一切决定都是好的，当然，除了停止这次飞翔的旅程。

　　然而等晞儿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茗正拉着她飞速向远处山颠的一处庭院飞去。瞬时便来到了眼前。晞儿只听到茗说“到了，这就是我家”，便发现他们已在这庭院门前停了下来，结束了这次美妙的飞行，双脚又一次踏在了结实的土地上。

　　晞儿隐隐有些失落，但这失落在茗叫开门后立刻一扫而空。

　　一个十五六岁模样俊俏的小童仆缓缓拉开门，笑着对茗说“少爷回来了”，茗轻轻的点了点头，托着晞儿的手一起走了进去。

　　在这庭院的中心是一棵合抱粗的玉树，树干晶莹透明，如同白色的琉璃，树干中的树心为淡黄色，树顷比胳膊粗，树叶绿如碧玉，密密匝匝的撒下满地绿荫，树上开满了栀子似的花朵，每飘落一片，便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晞儿缓步来到树下，抬头看时，树冠则如雕镂精细的红色玛瑙，煞是光明可爱。枝头上停驻着一种奇异的小鸟，它毛色黄绿，尾巴却比身子还长，叫声宛如玉笛奏出的哀婉曲。

　　恍若坠入仙境的晞儿在树下久久徘徊，她做梦也想不到世上竟有这般美景。

　　茗在身后微笑着看着沉浸在无比幸福之中宛若天使的晞儿，极满意的样子，他的脸上也溢满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当看到自己心爱的人的幸福时，即便是再微不足道的小小幸福，自己亦会感到无比开心的。

　　茗已经爱上了眼前这个红肿着眼睛的晞儿了，虽然她一身简单的采茶姑娘的打扮，但依然掩饰不住她一颦一笑间摄人心魄的魅力。她并非倾国倾城，但却在一瞬间紧紧抓住了茗的心。

　　有多久了，没多久吧。在茗看来那几乎是前一瞬间发生的。

　　那时的晞儿才满四岁，茗依旧是现在潇洒倜傥的样子。

　　那天的阳光温柔明媚，一如那天的风。

　　陆府的后院中茶香四溢，片片茶叶在枝上露出头来，争先恐后的。除了地上的几许野花，整个院中竟再无一片花瓣，可在茗看来没有什么地方比这儿更有春的气息了。

　　胖乎乎的晞儿那时还是一直笑着的，她还不知道忧愁是什么，虽然没有爹娘的呵护，但爷爷对这个宝贝孙女是视若掌上明珠的。她从小就在爷爷的悉心指导下学习家传的茶艺，四岁时的功力亦是不可小觑的。

　　晞儿采了满筐的茶叶，那筐几乎可以装下她整个人了。摇摇晃晃的向屋里走去，当时慕名去拜访晞儿爷爷的茗忙上前帮忙。茗猜想晞儿定会忙不迭地卸下肩头的筐子。谁知那小人儿竟扬起头，微笑着对茗说：“谢谢你，我自己可以的。这是我的功课。爷爷说了，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说罢又摇摇晃晃的去了，留下诧异的茗立在当场。

　　当时茗还觉得晞儿的爷爷对晞儿未免太过严厉了，只是四岁大的孩子要做采茶这么辛苦的功课，家中又不是没有下人。但如今茗已了解晞儿爷爷的苦心，若非当年培养晞儿完全自立，这些年来晞儿怎么可能平静的度过呢？

　　但无论如何晞儿仿佛与生俱来的从容淡定和她甜甜的笑靥已经在一瞬间在茗的心中镌刻成了永久的风景，让茗想念至今。

　　转瞬间茗的晞儿已经长大了，生活的艰辛虽没有对晞儿造成太大的伤害，但与世隔绝的生活似乎也封闭了晞儿的内心，茗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晞儿像今天这般开心的笑过了。

　　茗已经暗暗下定了决心，这一次，决不再让晞儿受到任何委屈而独自向隅哭泣。

　　茗上前轻轻拉起沉醉在幸福中的晞儿的小手，微笑着将她引领向大厅。而此时的晞儿也一改初见的腼腆与羞涩，带着眼角眉梢无法抑制的喜悦随着茗上前。

　　从没有过任何一个人让晞儿产生过这样的感觉，似乎很久以前她和茗就已经熟识了，一种沁入身体每个细胞的熟识，似乎是自己身体曾经的一部分，经历的所有一切都只是为了让今天的相遇更加完美。

　　进入厅中，尽管此时的晞儿已在见到茗后遇到了颇多的奇异景象，但此时仍是一惊。

　　原来那不是一个普通厅室，进得其中只见一只硕大的空谷幽兰浮在空中，四周是袅袅的雾气，极目远眺，可见隐约是在一巨大的峡谷之中，脚下有潺潺的水声，还有不时传来的淡淡笑声，极缥缈，时可闻，侧耳细听时又杳无踪迹。晞儿整个人完全愣掉了。茗微笑着解释说那笑声是深涧中的小鱼在嬉戏，他们太害羞了，因此你想仔细听时反而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茗边说边拉起了晞儿的手，向着幽兰的花蕊中飞去。

　　一股沁人的幽香扑面而来，并不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