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
茗边说边拉起了晞儿的手,向着幽兰的花蕊中飞去。
一股沁人的幽香扑面而来,并不浓烈,却就那么悠悠的直钻到你心底里去。
茗和晞儿一起坐到了一只花蕊上,茗随手托出了两杯如春水一般的新茶,递了一杯与晞儿,并告诉晞儿,这蕊上的花粉是世间最好的茶点了。晞儿将信将疑的学着茗的样子拿起一颗花粉送入口中,立刻感到茗所言非虚,花粉的美妙的确非言语可以描述。
看着晞儿口中嗉着花粉的开心可爱,茗轻声吟道:仙山灵草湿行云,洗遍香肌粉末匀。明月来投玉川子,清风吹破武林春。要知冰雪心肠好,不是膏油首面新。戏作小诗君勿笑,从来佳茗似佳人。晞儿的脸腾的红了,一抹粉红氤氲开来,低头看着自己白玉似的小脚。
“啊,糟了,我得走了,我出门已经将近三个时辰了,再不回家福伯要担心的。”晞儿慌张道。
“没关系的,这里的时间是静止的,也就是说不管你和我在一起多久,对于福伯而言你都是刚刚离开。”茗体贴的解释道。
晞儿再次惊讶的望着茗,“你究竟是什么人啊?”
“我叫茗,不是吗?罔你陆晞日日与茶为伴,真的猜不出我是谁吗?”茗略带嗔怪地问道。
“你是,”那个名字明明就在嘴边,可晞儿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轻声地说道,“茶神?”
茗微笑着点点头,认可了晞儿的猜测。
“难怪!”晞儿嘟着小嘴说到。是啊,这一切的奇幻景象,拥有这仿佛与茶融为一体的气质,这样莫名的熟悉感觉,除了茶神,还会有谁?
“我一直都很欣赏你对茶道的独到见解,很喜欢你独立的性格,最重要的是——是你。”
晞儿面对茗的直言,整个人几乎呆掉了。
茗从花蕊上轻轻跳下,走上前,再次深情而坚定的执住晞儿的双手,晞儿抬起头,用同样异常坚定的目光迎了上去。
这时,令人惊讶的事情再次发生了,无论是晞儿还是茗。
整朵兰花开始剧烈的颤动,颜色迅速变黄,花粉娑娑的凋落,砸在人身上,生疼的。
茗紧紧地拥着晞儿,全力保护她不受伤害,同时挥手阻止兰花的凋谢。霎时,一切都平静了下来。然而,未及喘息,兰花竟以更加猛烈之势凋落。茗诧异极了。
此时,一个听起来很威严的声音响起,似是解释他们的疑惑。“茶艺的最高境界是人与景、人与物、人与天地、人与大自然的形神结合达到人、物、情、景的通灵与交融。茶,象征着清醒与控制。茶,越抿越清醒,越抿越冷静,令人或心旷神怡悠然自得,或运筹帷幄深不可测。而你现在身为茶神却对一名女子情有独钟,有了迷恋,茶就不再是清醒的茶,而是令人沉迷的酒,就没有资格再作茶神了。”
茗的表情极为惊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于还是没有说出来,他很清楚,来人的力量不是他可以抵抗的,而且这是命令式的,而不是商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这样失措的表情只是一瞬间,只一瞬间,那掺杂着惊讶、悲愤,还有一丝嘲讽的莫名的表情就在茗的脸上永远的消逝了,又恢复了他作为一个茶神时应有的温文尔雅,正如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然后,茗再次带着他惯有的微笑低头看怀中他深爱了十年的晞儿,他一生的爱。茗轻声对晞儿说,“没关系的,能够这样我很高兴,你知道永恒有多么残酷吗?”茗的衣角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晞儿惊讶得抬头望着茗,望着她触手可及的幸福,在转瞬间成为一场梦,大颗的泪滴滚落,却没有伤心。心中只是无比地空洞,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快就得到的东西有那么快地失去了,永远地失去了。
在晞儿眼前的茗渐渐变得透明,茗的微笑如前,如婴儿般透明,茗一如既往的望着晞儿在笑。晞儿也笑了,心中所有的美好在一刹那涌现,四岁,摇摇晃晃的背着大大的竹筐,那个哥哥的笑容好美哟,像阳光一样,走过哥哥身边时,晞儿还特地踮起了脚尖,她想,这样就可以离阳光近一点了,那天的茶好香……
在茗圣洁的微笑中,晞儿沉沉的睡去。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在微风轻拂的山颠,晞儿慢慢醒来,除了手中一颗硕大的花粉昭示着所发生的一切不是梦,什么都没有了。
晞儿愣了一会儿,跌跌撞撞的向着山下走去了。不能让福伯看出我的失落,这样想着,晞儿又打起了精神。是啊,无论发生过什么,日子总还是要继续的,继续一如既往平静如水的日子。
随手采了些新长的茶叶,不知为何,有些涩。
茗呢?不知是成为依在茶树下那只有一季性命的小虫,抑或成为茶尖上的一滴朝露呢?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当晞儿在不经意间,总是可以感觉到某处有一汪清澈的眼在注视着她,和她一起在喧嚣繁杂的尘世里,借一杯清茗作心灵的沟通,回忆往昔那些空灵的片段,就像茗一直都在……
在晞儿看来,和茗的相遇相识就如同品茶。头一壶茶,沸腾的水和醇厚的茶第一次邂逅,彼此的陌生和新鲜感相互吸引着对方,碰撞后的结果是浓郁的味道让茶和水终生难忘;第二壶茶是温度适中的水与经历过洗礼的茶的再次相逢,降温的激情和共同走过的路却让它们唇齿相依,尽管茶水的味道变淡,却搭配得恰到好处,让茶和水携手并肩一路前行;三次相遇,颜色黯淡的茶叶和近乎恢复本色的水依然是茶水,却快没有了味道,但它们依然彼此拥着对方守望着过去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