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像外的敲门声把他惊得回过神来。他困难地站起来,立刻感到一条腿完全麻木了,于是咒骂了一声,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应门。
画框打开的时候,其实他并没料到是Potter,虽然也没多少人会来拜访他。因此一时间他只不过惊讶地眨着眼睛,并未分辨出葛莱芬多男孩脸上的表情。
“你怎么敲门了?”这是他最终张嘴时脱口而出的傻问题。“你一般都直接进来……你怎么了?”他迟钝地发现往常活跃的男孩脸色苍白,身体也十分紧绷,几乎一动不动,可笑的镜框后双眸圆睁,眼瞳异常黑暗。
“他去找伏地魔了,”Harry开口,没有任何开场白。
Draco瑟缩了一下,然后盯着他谴责地问道:“什么?是谁?!”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把对方拽了进来,并确保肖像严严实实地关上了。
“Remus,”他勉强回答,“今天晚上就去了,去做……去做密探!Snape——竟然是他——刚刚跟我说的!”他把两手都插到头发里,沮丧地拉着,“没有警告,没有道别,他就……去了。”
金发男孩困惑地望着他,“Potter,他们准备很长时间了,你是说没人告诉过你么?”
绿眸朝他看来,神色十分痛苦,“什么?他们……什么?!”他一脸震惊,显然是第一次听说。
Draco耸肩,“我还以为你已经知道了,只是不愿意提起来,”他老实地为自己辩解。
“但是……他们告诉了你却没告诉我?”这其中的不公、这整个事件让他愈发痛苦,Draco能够谅解。Severus以往每一次的缺席总让他极度担心。
他摇头。“没人告诉我,我只是注意到自从Severus失去了密探的工作,他和Lupin就开始频繁地会面。除非他们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私情——怎么也不可能——他们准备让Lupin接替他的位置就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你是怎么研究出来的?”
“我进斯莱哲林是有理由的,Harry,不只因为我的名字‘Malfoy’。”叹了口气,他向沙发走去,好像没长骨头一样倒在上面。
Harry这才注意到摊开的书和他的睡衣,还有疲惫眼眸下的黑眼圈。“哦,对不起,我没想打扰你……”
盘腿坐着,书摆在腿上,Draco抬头给了他一个严厉的眼色,“坐下来,你这样走来走去我很烦。”
这样一个自然、微小的责备让Harry不由得感到宽慰。这就是他来这儿的原因,因为Draco理解。Hermione的精神紧张传染力十足,Ron试图安慰大家的尝试则更糟糕。现在他受不了他们的存在,却需要Draco在身边。
穿过房间走到金发男孩坐着的地方,他抵抗着坐立难安却又精疲力尽的冲突感觉,欠身坐到Draco一旁。紧张、愤怒的能量在体内窜流,他攥紧了双手,焦躁地扣进身下的沙发垫里。Remus要能活着回来他要杀了他!他怎么能这么做?!他是Harry仅剩的成年亲人了!他甚至都没有问过他!没有任何警告,任何准备——
触碰把他吓了一跳。他猛低头,只看见修长白皙的手指用力扒开他紧握的拳头,坚定地和他的手指交缠起来。他惊讶地望着着金发男孩,可是Draco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书页,就好像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手在干什么。他一言不发,仅仅在继续看书,可手却攥得紧紧的,Harry除了回握之外毫无选择,而他感激地做了。
“我不想睡,”他突然低声说,这是自发的坦白。
Draco的手指紧了紧,这已足够。‘那就不睡了,’这个小动作说道,‘我们等着。’
于是,在寂静、无眠的夜里,他们默默地等待着。
蛇院的另一面
第三十一章蛇院的另一面
午夜早就过了,Severus很肯定,虽然他已有一会儿没有查时了。实际上,大约是六分钟。他的魔杖就摆在桌上手边,为下一个Tempus随时待命。他等待着,阴沉地注视着装着琥珀色液体的玻璃杯底,心不在焉地拿在手中轻轻回旋,看着屋里的光线在其深处摇曳出酒红溢金的光芒。如今他已很少喝酒,可今夜,他需要些许液态的勇气。
他逐渐发现自己很不习惯这样操心并无自己参与的事件。以往身处战况最酣的漩涡中心,经历着随时可能暴露的惊心动魄,他的性命依靠的是他身为巫师和密探的技能,自己以外无人可以信任……
他叹了口气。他竟然在靠*Lupin*来干本应由他干的工作,真是讽刺中的讽刺。毫无疑问,这是一场闹剧。一个葛莱芬多,如同儿戏一般扮演密探,谁听说过这样的蠢事?Lupin不是横着回来,也得缺胳膊少腿——不是说他不合适这样的烈士结局。恐怕还是他长久以来梦寐以求的,可悲的小男人的一点荣光。可Severus情不自禁地回忆起过去的这几个星期,被迫和狼人相处了那么长时间,那笨蛋要死了该多可惜……
他告诉自己这才是他担心的事。好吧,或许还因为Lupin依然亏欠着Draco。他当然不是从私人角度担心那个男人的。
他施了Tempus,发现这时已经十二点四十五了。狼人已经晚了,相当晚。他走的时候差不多是七点钟,而黑魔王一般不会不必要地延长会议时间——即使计划外的事情发生,例如突然出现一个满怀怨念的狼人。他早该回来了吧……要是能够回来?
他烦躁地将杯中余液一饮而尽,感觉着向喉咙深去的灼烧,然后站了起来,开始在拥挤的小房间里来回踱步,魔杖在腿上焦躁地拍打着。他坐立难安。他想出去,去感受所谓行走刀刃的冲动。
不仅如此,他想知道外面究竟在发生什么!梅林啊,这是折磨。Lupin的遁词能过关吗?天啊,要是黑魔王要求测试狼人的忠诚呢?Lupin会失败,他当然会失败。他没有见机行事的骨气,要是让他用伤害人来自我证明……
魔药大师匆忙按住椅背支撑自己,忽然间他已确信狼人正躺在哪儿的水沟里,死了,黑魔标记在天空张牙舞爪。
不!老天啊,多荒谬的念头。要赢得黑魔王的信任自然需要一点时间。就是这样。Lupin很快就会回来,脸上带着得意洋洋的自信,即使整件事都是在Severus的引导下进行的。
要不是呢?要是他没有取得成功呢?正是这个想法刺激了他去饮酒。
叹息着,他伸手爬梳过头发(他还以为这习惯多年前就摆脱了),强迫自己坐回到座位上。他又倒了杯酒,基本上只为了让焦虑的双手有事可做。Severus背靠椅子盯着壁炉里星星点点的余烬,几欲强令火焰变绿,以示狼人的回归。虽然校长吩咐Lupin回来要直接飞路到他的办公室,可是在男人思维动机中浸淫过的Severus确信不会如此。
要回来,Remus会先回到这里。
Harry不允许自己再想着Remus了。极度的恐慌已经控制了他几个小时,快让他发疯了。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紧张着,每一条神经都焦躁地亟欲干些什么。他请求,不,*要求*Snape及时通知他狼人的回归,于是他肯定要是Remus已经安全回到校医院或者校长办公室,自己肯定该知道了。现在依旧毫无音信,这表示狼人还远远称不上安全。他努力遏制自己想要去捶魔药大师房门的冲动……
于是他总结出自己必须转移注意力,要不然脑袋里的这些念头会逼他做出那样无理而绝望的举动的。
在他身旁,Draco虽然万般努力,还是在沙发上睡着了。Harry望着枕在书上酣眠的金发男孩微微露出笑容。他必须承认Draco是尽了全力的——虽然在Harry试图对他的支持表示谢意的时候他振作着死瞪了他一眼,并且对此全盘否定。二十分钟前他才败给睡神歪倒在一边,四肢干净地蜷成了一团。Harry轻柔地解开他们的手(Draco居然一直没有放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在原地自我辩论了片刻,然后向以前从未涉足的走廊走去,进入了对方的卧室。
他只是想把床上的被子拿来盖到睡着了的狼人身上,可是自然而然的,进门以后他愈发好奇起来,于是不由自主地多走了几步。
屋里的装饰不可避免的是蛇院主题,不过Harry意外地发现墨绿和灰色的调子比他预料的要舒缓得多。他的房间——那些金色和红色的桃花心木——温暖而舒适,Draco的房间则很……安宁。是的,就是这个词。静谧,几乎可说镇静——除了地板上那些随意丢弃的衣服。他翻了个白眼,回忆起斯莱哲林少年出人意料的邋遢习惯,抗拒着想要给他掸灰挂衣服的本能反应。不过,他的注意力被墙边的书架吸引过去,略略迟疑了一会儿,他走过去观察书名。
大多数是咒语书,这也可以预料。他也看到了一些从未听说过的巫师和女巫们的小说,不过没把它们放在心上。真正吸引他的视线、让他又惊讶又好笑的是那些麻瓜小说。亏他口口声声说麻瓜是次等生物,看来他要比他肯承认的更适应麻瓜生活呢。衣服,书,下一步是什么?凑近上述的那些书一看,Harry差点没笑出声来。老天,Malfoy是女孩么,Harry愉快地认为自己找到了无法抵赖的证据:一本显然百经阅读的《傲慢与偏见》。
无论如何,最后他还是离开了书架,记起自己进这房间是有原因的。他从床垫上捞起绿色的羽毛被拢在臂弯里,发现枕头上盘着Vanima。想着小蛇是不是惯常分享他的床铺,Harry也把她掬了起来带到客厅。
现在,他正蜷在房间另一边的扶手椅里面,无所事事地望着几乎完全盖住男孩的被子起起伏伏。多么意外,Harry懒洋洋地眨着眼睛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