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第一罪 秦耕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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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第一罪 秦耕 著- 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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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烧得挤作一团的过滤嘴儿,反复看着,仿佛不相信一支香烟就真的吸没了。他把卢传胜指责了很久,说他太贪了。究竟谁贪,大家心里很清楚,但卢传胜不敢回嘴。搓火也有失败的时候。这有几种情况。一是棉捻制造得不好,不等搓热就已经散开了;二是
停得太早,撕开之后,里边温度还未达到燃点;三是棉捻裹得太紧,不能及时扯断,中间缺氧,等撕开时,温度已经下降了;四是搓火人的力量太小速度太慢,这当然是搓不着的。田金占和仇小汉一个人搓不着火,两人必须接力搓火,每人拿一只鞋,一个离开,另一个马上接续,比运动场上接力棒的交接技术还要更加熟练默契。据我观察,搓火的成功率在75%左右。另外一个要点是,必须在门缝派一个观察哨,负责监视哨楼上武警的动向,并注意监听监狱大门方向的声音。如果被嗅到烟火味儿或发现仓门上方高处的气窗有烟飘出,那就糟啦。严禁烟火,是监仓的重要规定之一。如果有人放火焚烧监狱制造灾难或进行狱中暴动,那可不是开玩笑!
  剩余的三支烟,每天一支。为此,每天下午有两个小时的紧张工作要做。吸到第四支时,张新良就把烟丝剥了,用这点烟丝卷几支农民常抽的那种“大喇叭”——但外形和农民的不一样。农民的大喇叭很粗大,而我们的大喇叭则很细很长。这样另外几个下午,也得有两个小时忙活了。有事可做真好!
  在监狱里,要的就是没事找事没完没了的折腾劲儿。
  看守所的五个干警个个都是烟鬼,他们放风时或值班期间在院子巡视时,香烟总不离口,加上有陈济仓老婆这样的人给他们孝敬,何患无烟可抽?我出狱之后才知道,看守所程指导居然从我父亲处硬骗过两条烟。他早年在某派处所任所长时,我父亲曾任当地共党书记,可以说是老熟人了。一日我父亲见到他,问我需要什么东西?程说你买两条烟给他。出狱后我和父亲谈到狱中生活时,他突然问起两条烟的事,父子俩把话对上后,忍不住哈哈大笑。郭所长、王胡子、老平抽完烟,一般很注意,不会把烟屁股随手乱扔。只有程指导和小周,抽完后,那儿抽那儿扔,这样,监狱院内的水泥地上,就可能随时出现一只或两只烟屁股了。监狱大门向西,坐落于北、东、南三个方向的监仓,十几个号子的几十双眼睛,在各自门后的细缝中,从不同角度在院内搜索。因视线受限,可以搜索的角度和范围,各自有各自的局限性。在这种情况下,一旦发现烟屁股的所在位置,就相当于重大探险发现了。就差用发现者的名字为那个长约一公分的烟屁股命名了!
  确定位置后,号子里急动员动起来,马上制定明天代号为“香烟!香烟!”的行动计划。因为现在躺在水泥地面上,并将整夜躺在那里,直到明天早上放风时还将躺在那个地方的小烟头,它的位置可能不在11号早上放风时的活动空间以内。它不在11号的门前,甚至也不在11号上厕所时应该经过的路线上。“香烟!香烟!”行动实施的难度,比你想象的大得多。必须制造一个事件,以借机扩大11号囚室人员放风时的活动范围——大到足以把烟头所在位置包括进来。这可以是两个人假装打架,一个要打,一个狼狈逃窜,另有几个在忙着劝架:场面混乱,活动范围扩大,管教的注意力相对分散;也可以是假装到三号囚室向同案犯要要一把洗衣粉,如被允许,这个人就可走到三号囚室门前,站在小风门外,向里边要洗衣粉,要到或要不到并不重要。设计向那个号子要东西,则取决于通向该号子的路线是否必须经过烟头所在位置。另外还必须有两个人在同时向管教喊报告:一个请求给家里带口信,说自己的牙膏用完了,另一个则愁眉苦脸,说自己头晕,说让带他去看病——两个人的请求一般都会被拒绝。这更好,他们可以趁机缠着多哀求一会儿。
  如果一切顺利,放风结束后,11号就有了一个烟头,今天可以卷一支很漂亮的“大喇叭”了。“香烟行动”计划也有失败的时候,而且失败的时候占绝大多数。
  也可能出现其他意外,比如今天不是从1号开始放风。如果15号先放风,隔壁12号就先于11号了,他们所在的观察位置与11号差不多。他们昨天下午也可能发现了那个烟头。于是就会发生这样的事:11号在临战前的兴奋中等待开监仓门时,惊人相似的一幕已经先期上演了!12号配合默契,几乎像是盗窃了“香烟!香烟!”行动计划的机密文件一样,抢先一步实施了“烟头行动!”
  当天上午,两个监仓之间的墙壁将会被不停地敲响,而且双方各自派出人员爬在门缝,轮番向对方叫骂。
  两边都宣称,那个烟头的最先“发现权”属于自己,并指责对方脸厚,不知羞耻。有一次,经过一个上午的口水战后,已经很疲劳的田金占说,他想起来了,去年冬天抓他的当晚,用手铐把他铐在派出所所长的桌子腿上,他记得桌子上的烟灰缸里,满满的都是烟屁股。刘军也拍着大腿叫起来:记得他背书包上学,看见人行道上有很多烟屁股,有一个还剩大半截呢!他说,等放出去,他马上就去把那些烟头全部拣起来。他又说,照这样,出狱后抽烟根本就不用
花钱,光街上的烟屁股一年都抽不完!
  陈济仓说:娃呀,等你出去就知道了!没抽过的烟掉在地上,你恐怕都懒得拣了。于是都不说话。
  后来,刘军发明了一种“烟”。他把牙膏涂在监狱发的手纸上,等晾干后,再把手纸撕成纸屑,然后再用这些纸屑卷又大又粗,很像农民抽的那种“大喇叭”烟。这烟抽起来很不错,还是“薄荷香型”的!而且那个派头,只有抽名牌的哈瓦那雪茄才能与之相提并论。我把这种“烟”命名为“狱”字牌大雪茄。
  刘军的自私天性在这里表现出来了。他说:这种造烟的方法,不准透露出去,不能让别的号子也学会。此时张新良、陈济仓等已押去劳改场了。
  第十三章:把脑袋伸到整个监狱大院
  就在关双喜被关入11号囚室的第二天,早上放风时,我们惊奇地发现,另外有五个监仓提马桶的人都在同一晚上换了班。我这时已可以用一个老囚犯地目光,好奇地观察那几个新人了,这情景就仿佛一个多月之前,其他囚犯在那天早上观察我一样。不知不觉之间,我已经是一个老资格的囚犯了。
  监仓门上有一个五寸见方的小风门,外边是一个带插销的铁盖子,它的作用有两条。监狱的管教干警巡视各监仓情况时,从外边打开插销,揭开铁盖,很方便地把目光在每个囚犯身上巡视一遍。有时是点一下人数,有时是观察囚犯的活动,有时是恶声恶气地训斥。第二个作用是便于监狱管理者给囚犯发给东西,你们一定还记得,我入狱的第二天下午,家里给我送来的物品,就是从那个小风门传进来的。
  监狱有时可以不关那个风门。
  我直到最后也未搞明白那个风门关或不关的根据。这似乎完全要视值班管教的心情了。他可以不关,他也可以关上;也有开一会儿之后又关上的时候。总之完全没有准头。有时炊事员进来送东西,经我们恳求之后,他也可以不关,送完东西就走开。
  但这个小风门一旦不关,对我们可就是一件大事了。
  首先囚室光线好多了,阳光、空气就从那个风门象狂欢一般涌进来!黑暗的囚牢终于有了一孔光明!你想想看,这是令人多么激动的情景!
  另外,你可以把脑袋从那个风门很小心地伸出去。动作要领是,把脑袋向左或向右侧转四十五度,这样,鼻梁从一个下角通过,两只耳朵分别从一个上角和一个下角通过,等脑袋到了门外,再转回正常的角度。当然,脑袋到了囚室之外,脖子与风门四边之间地空隙就宽松多了,这时,脑袋可以上下左右四处转动。这情景仿佛是,你的身子虽然仍在囚室之内,但你的脑袋已经被刑满释放了或监外执行了。
  和你的肉身此时相处的囚室相比,你的脑袋获得了多么巨大的空间!首先,你的脑袋伸在整个监狱大院,这个院子简直是太大啦,院子的四个角落修着四个花坛,虽然里边什么花草也没有种;其次,你可以观察西边的哨楼,仔细观察哨楼上的哨兵。“红公鸡”、“鸡贼”、“死人脸”等几个武警的外号,就是在这种观察中发明的。其中一个“兵马俑”是我发明的。你还可以看见县人民医院六层楼的楼顶——这是从南侧那一排囚室才可以观察到的。我没在对面关过,不得而知。但我相信他们的说法。用目光自由自在地浏览或欣赏完哨楼或医院的楼顶,你还可以把目光从监室的房檐和对面、侧面监仓的房顶以及哨楼的亭子顶这些障碍物所勾勒出的一个大致的长方形边框,把目光自由地投射到天空中去。从那里向外,直到宇宙尽头,谁也不能限制你目光地自由了。想想看,这是一件多么伟大的事情!只要想一想你就会激动得心跳!有时甚至是一阵疯狂的跳动。
  天长日久,我们已经完全知道了五个管教的脾气。
  如果是郭铁汉、平福安值班,你想都别想开风门的事。你如果提出,郭会用“你脑子有毛病吗?”的眼神看你一眼,仅此而已。而平福安则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如果是程指导员值班,情况就比较复杂,有时他不理你,有时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反而像渲泄愤怒一般把风门一个一个噼里啪啦地关上——放风时,我们自己趁机把风门已经挂起来了,但有时说不定也会同意我们地请求。囚犯们看出几个管教对我一直很客气,所以经常怂恿我向郭或者程提出这种请求。如果是小周,他胆子最小,似乎又不愿得罪大家,于是苦口婆心劝说一番,最后——还是不同意不关
风门。
  只有王胡子最好。他多半同意。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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