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第一罪 秦耕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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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第一罪 秦耕 著- 第4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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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流窜作案,跑到我们这里来盗窃,我们把你关到监狱,还给你一口饭吃,把你的小命维持住,就已经很不错啦!秦耕、刘军,你们听着,这个人今后要是不老实,你们就想办法让他变老实点!”听所长这么说,刘军很得意,我却暗暗吃惊。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监狱当局暗示、鼓动、怂恿囚犯殴打、欺压、虐待一个囚犯。他也许是故意吓唬田小利的,知道我不会真的以本地人代表自居,去殴打外地来的小偷田小利。我理解郭铁汉本人也许和我一样厌恶田,但我还是不能原谅他作为监狱管理者所说的话。后来,在付海滨到11号后,用不着谁安排,田小利果然受到了本地人的惩罚,直到被换到12号。我当时根本不知道田的肮脏外表、惹所有人讨厌的行为,其实是一种精心设计的包装,是另一种生存的技巧,是庄子的智慧。我在监狱里学习了许多犯罪知识,只有从田小利嘴里听到的,最出乎意料、最不可思议、也最令我吃惊。他给我讲过他被警察抓住后,通过自残身体而“三抓三逃”的经历。他是一个没有团伙、帮派,单身一人流窜作案的惯偷,走到那里偷到那里,车上的流动人口,丢失东西自认倒霉很少报案,就是报案也还少等警察破案。如果被警察当场抓住,他就只承认偷了这一次,盗窃一次金额有限,够不上追究刑事的标准,关几天就放了。因为单身作案四处流动,警察无法掌握他的全部罪行。偶尔得手数额较大,达到了量刑标准而且正好被警察现场抓获时,他就用自残身体的办法,逃避关押、逃避侦察、最终逃避刑事追究。有一年冬天,他在车上偷了一个钱包,里边有5000元,当场被人扭住送到了三桥派出所,警察用手铐把他锁在桌子腿上,半夜时,他故意把大小便拉在裤子上,全身上下一塌糊涂,他还故意弄脏派出所的办公室,看守他的警察都能被熏得醒过来。他自然挨了骂挨了打,警察不知是计,只好让他到洗手间去清洗,并且自己躲到远处捂鼻子,而他则趁机翻墙逃脱;还有一次,据说是在广州,他又一次被抓,这一次他趁警察不注意,在凳子上折断了自己的手臂,根据他在11号叙说时的比画,那骨头茬子翘得老高,审讯他的警察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扭断或打断的,慌作一团,只好急急火火把他往医院送,不久,他就从广州医院成功脱逃;还有一次,他已经被老家的警察关到看守所了,警察正在审讯、调查取证,他意识到这次有可能被判刑,就在一天夜里,把两只牙刷折断,吞进肚子。第二天上午,他肚子开始疼了,警察只好把他送到医院开刀,而他就在伤口缝合后不久,从医院成功脱逃……当我听到这些时,感到无比震惊。我万万想不到世界上还有这样残酷而奇特的犯罪知识和技巧。田小利说的时候,流露出一种罪犯的得意,他觉得在所有的罪犯中,只有他更聪明、更有办法、更专业,只有他可以做一个“只偷吃,不挨打”的贼,他当然应该自豪。但他没有想到,像我这样的人,根本就没有把自己当作罪犯,从来没有把自己和罪犯混为一谈,事实上我也根本没有犯任何罪,我当然就不会、也无法以一个罪犯的身份去羡慕、崇拜另一个罪犯了,甚至无法以一个罪犯的身份去体会另一个罪犯的那份自豪感。
  我曾经告诉我的女儿,所有坏人看起来比好人更像好人。因为坏人在干坏事时必须先伪装成好人,然后才能接近好人、取得好人的信任,如果他的坏人面目让人一眼看穿,那他啥坏事也没机会干了。但像田小利这样的职业罪犯,他们在干过坏事之后逃避惩罚时,其办法就是故意伪装得比他本来的面目还要更坏,只有这样才能招人厌恶、嫌弃、使人总想与他保持距离,一旦你总想自觉不自觉的与他保持距离,他就会设法找到逃脱的机会。我在与田小利的相处中,从来就没有掩饰过对他的厌恶,但他很平静,心甘情愿的做着一个被所有人厌恶的角色。相反,像詹老五这样的人,虽然看起来凶残,但我以为只要他还喜欢被人称赞,就说明他还没有抛弃做人的价值观,就还有做人的希望。
  说真的,我倒是很喜欢詹老五这样敢爱敢恨的人。他的故事也许更有意思。
  第三十三章:能够直接抵达监狱深处的爱情
  指导员程新满被我破口大骂了一顿。据说我的怒骂在这家监狱首创了“犯人骂管教”的历史记录。在我破口大骂程指导之前,监狱里照例每日骂声不绝,但那些骂声全部出自管教之口,被咒骂的是犯人的三亲六戚七姑八姨祖宗九代,是我,创造性的、史无前例的、富于想象力的把管教的亲人作为也可以辱骂的对象,平等、公正、公开的狠狠骂了一顿。从此“秦耕怒骂程新满”就成为这家监狱历史上的一段佳话。
  我破口大骂程指导取得的一个意外收获,就是12号的牢头詹老五从此对我刮目相看。前边我已经介绍过了,监狱有5名管教干部,平福安、周文华是老好人,他们既不会欺压犯人,但也绝对不会照顾犯人,犯人们知道,只要是老平或小周值班,不会出大事,但你也别指望办什么事;而王胡子表面凶神恶煞气势汹汹,但其实心肠不坏,犯人要办什么事,一般等他值班时再提出,十有八九可以解决;剩下的两个管教就是所长郭铁汉和指导员程新满了。郭铁汉我前边已经做过许多介绍,想必他的言谈举止、音容笑貌大家已经相当熟悉,如他说话时的阴阳怪气、石头眼镜后边不怀好意的眼神、自我感觉良好的正义感、对待犯人的铁面无私等等。最有意思的其实是指导员程新满,这个人和我算是旧相识,我20岁大学毕业开始在一个叫峦庄中学的山区中学当老师时,他是峦庄区派出所的所长,区公所下辖八个乡镇,应该说当这个派出所的所长是很有权势的。镇上来了一个弹棉花的河南人,住在峦庄旅社,要命的是,这个河南人带着他的妹妹,结果一段时间后,发现她的妹妹被人搞大了肚子。经过调查,程新满把峦庄街道的一个泼皮抓到派出所。此事在当地轰动一时,人们争相围观,还有人去看那个未成年姑娘,据学校的其他老师回来议论,说那姑娘走路风风火火,满不在乎,而且身材丰满,根本不像未成年人。又据其他老师在吃饭时绘声绘色的介绍,说程新满刚审讯了不久,那小伙子就招认啦,但仅仅承认只发生了一次性关系,程啪的一声,把桌子猛一拍,说“老实点!我不信你一枪就打这么准!到底几次?都在什么地方?啊?”当天下午,那小伙子就被麻绳反绑、脸色憋得乌青、架在大卡车上拉到县城坐牢去了。关押的地方应该就是我现在所在的监狱。不久,就在当地人们茶余饭后总是把“我不信你一枪就打这么准”当口头禅时,那个小伙子被放回来了,原来到河南老家取证,发现那个姑娘正好年满15周岁了,强奸罪不成立。
  程新满当时对我可能没有印象,因为我除过在学校教书,就是写作或带着书本到周围的山上去阅读,基本不和周围有什么交往,但他是当地实力人物,所以我是知道他的,至少知道他如何一边拍桌子审案犯,一边研究怀孕概率。据我父亲后来说,他们早期曾经在什么地方一起共事,相当熟悉,也正因此,我老实的父亲才会相信程在监狱会对我有所照顾、才一再被程以“你儿子很需要这些”为由骗财骗物,当然,这与我骂他无关,因为身在监狱的我,暂时还无法知道这些。
  程每次进监狱来,嘴里总是骂骂咧咧,没有人、没有事不可以骂的!把抽完的烟屁股随地乱丢,显得粗鲁、毛糙、缺乏教养,更为发指的是,他在监狱里随地小便,把整个监狱当作他的私人厕所。每次放风结束,走到哨楼下,他就掏出自己的家伙,对着监狱的墙角排放,他以为号子里的人看不见,时间久了,只要他在墙角小便,各个号子就在门缝里开始叫喊,有的喊“下大雨啦下大雨啦”,有的喊“监狱的墙要倒啦”等等。之所以介绍这些,是为我对他破口大骂作个铺垫。其实,我在第二十八章已经打过招呼,并且警告过程新满本人,说我会骂他的,也许他没有相信吧,以为我和他开玩笑。
  结果我果然把他骂了。
  有一天晚上,号子里在唱歌,程指导进来后,站在院子当中叫骂,并且点了12号的名。我跑到风门澄清,说12号没有唱歌。就是我的这句话,招来了他的骂声。谁知他话音未落,我就猛的用骂声回敬了他。我平时本来就声若洪钟,加上现在勃然大怒,出口成骂,狂风暴雨,吼声如雷,声震九霄。程被我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当时就愣了,稍顷,他反应过来,气急攻心,双脚像女人一样弹跳,嘴里咻咻叫喊,“你反啦,狗日不要命啦,胆敢辱骂管教干部,看我怎么收拾你狗日的!看我不把你剥了皮、抽了筋、叫你狗日的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我那里会被他的威胁吓住,说:你胆敢动手,我也不会客气,来吧,看谁先抽了谁的筋!经过这么一番闹腾,把他气得像没头的苍蝇,在监狱院子又跳、又转、又毫无办法。我和他的对骂,惊动了哨楼上的武警,他们咚咚跑下来,这一下程也急啦,急忙返身去把监狱大门锁住。这边我在高声叫骂,吼声如雷,外边武警战士在咚咚擂门,气急败坏,程不敢开门放他们冲进来,竟把火暴的武警小战士逼得直叫“老程开门,老程日你妈快开门呀!”
  我适可而止,结束了自己的叫骂,程仍气得团团打转,很久无法平静。
  我出狱后,父亲问我,你在里边干啥啦?程新满见了我就说,哎呀,你那个儿子脾气真大,惹不得碰不得,一碰就跳八丈高。我很不好意思,说我也不记得啦。
  我有一次在街道碰见程指导员,主动伸出手与他握手,他说:狗日的娃,你在监狱时叔和你开玩笑哩,结果你把叔一顿臭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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