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寡母 --第2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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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儿寡母 --第2部-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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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林福增终被生擒,但此一役让他一举成名,尚未入狱,便已威震狱警。因为他,全县开了公审大会。虽然他百般辩解,但偷锌锭的事终归还是扣在他头上。在审判长宣判之际,他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台。当听到自己被判入狱八年时,他的眼睛都红了,对着抓捕他的李子真吼道:〃我出来之日,就是你家破人亡之时。〃 
  这些事已然发生在六年之前了。 
  林福增的被捕对全村人都是一种震慑,偷盗铁路的行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销声匿迹了。直到一九九九年的秋季,开始有些人到那些停留在小站里的火车上去扫煤。大秦铁路线上的车辆主要都是运煤的,从大同直达秦皇岛,然后通过水路转运日本,而火车直接回大同。在外行人眼里,返回的车辆都是空车,毫无价值,但在部分精明的村民眼里这些空车都是富的流油的煤矿。他们爬上去,将车厢里的煤底清扫干净,然后打开车门,将收集的煤推下来,背回家,这些国有资源就成了自家的财富。 
  很快,更多的村民投入到这项劳动中来,他们成夜地守在火车站旁的土地里,和衣而睡。当那些进站的货车响起刺耳的鸣笛声,他们便从梦中醒来,扛着工具冲上火车。一夜下来,运气好的话可以扫到一两吨煤。没多久,我们村子涌现出一座又一座的煤堆。慢慢地,一些工矿企业开始到我们这里买煤,同煤矿上的煤相比,扫的煤价格低廉。随着时间的推移,扫煤的市场逐渐形成。普通的村民手里也开始有了闲钱,我们这个最偏僻的小山村开始变的富裕了。 
  这一切妈妈都看在眼里,她那原本消沉的心重新振奋起来。 
  妈妈开始拎着袋子,带着笤帚,颤颤巍巍地来到车站。显然,妈妈孱弱的身躯无法同那些青壮年劳力相比。她不能爬火车,只能眼巴巴地瞧着别人将煤背走,然后伏在地上,颤抖着双手将剩下的煤底扫起来。别人扫着火车的煤底,妈妈则扫着他们的煤底。再后来,妈妈开始四处帮人撑口袋,只为人家扫完后留给自己的煤底能多一点。很长时间,妈妈一直伏在遍布石子的铁轨旁,小心翼翼地清扫着石缝里的煤面。扫完一个煤底又一个煤底,忙碌一个晚上也收集不了两袋煤,但她还是乐此不疲。她的想法是只要能挣来一分钱也好啊,挣的每一分钱她都不花,她都要留给她的两个孩子!深夜,扫煤的人躲在土坡下面,或者睡一会儿觉,或者围成一团打扑克。这里本来就是男人的天下,女人们都躲在家中睡懒觉。她们只要在清晨给归来的男人做好饭就算完成了全部任务。这时,妈妈一个人,蜷缩在铁路旁,睁着昏花的眼睛持续地劳动。偶尔有辆火车在妈妈身边风驰电掣般驶过,她只好趴在地上,双手抱头,生怕被火车掀起的狂风卷到车轨里。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个体的人显得多么的渺小啊。火车过后,地面微微抖动,妈妈已然爬起来,继续抠着石头。 
  无须说有多么辛苦,妈妈的双手裂开一道道口子,鲜血刚刚渗出来便同黑色的煤面混为一体。妈妈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这种超负荷的劳动,她背着半袋子煤都会累的气喘吁吁。每次爬那高高的护坡对妈妈来说都是一种折磨。开始的时候,她将袋子扛在肩头,走没几步便把袋子抱在怀里,最后只能是人在前面艰难地爬行,把袋子死死地拖在手中。有时,在即将登上坡顶的那一瞬间,袋子突然从妈妈手中脱落,滚到护坡下面,煤也散落一地。妈妈只能含着眼泪爬下去,拾起袋子继续清扫。 
  天边泛起鱼肚白,妈妈静静地坐在护坡上。地面冰凉,但这对忙碌一晚的妈妈来说也已是最好的休息了。她眯着眼睛,等宋二婶赶着小驴车来接宋二叔,妈妈便同他们一起回家。宋二叔门前的煤卖了几次,我们家的煤堆终于也高了起来。一天,妈妈高高兴兴地把一个买煤人领到我们家,但那个人一见我家的煤就摇起了头。他对妈妈说:〃你看你家的煤颜色不正,质量不好,土的含量太大。〃妈妈难过地说:〃这些都是我扫煤底扫回来的。〃买煤的人说:〃这样的煤我们不要。〃说完,转身离去,留下妈妈一个人怅然若失。 
  宋二婶跑过来安慰妈妈道:〃你不要着急,他不要,总有人要的,咱们有煤还怕卖不出去吗?〃 
  妈妈无声地点点头,望着眼前高耸的煤堆,心急如焚,难道自己辛苦一月的劳动成果真的就一文不值?她联系了一个又一个买主,都因煤的质量问题拂袖而去。最后,来了一位,他是自家生火用。妈妈仿佛在黑暗中捕获一丝光明。她急切地向那人解释着自己的煤有多么的好烧,但买主看了煤的质量,连连摇头。妈妈急的差点掉下眼泪,近乎于失态地把买主拉进屋子,当场生炉子烧煤。妈妈一阵忙活后,满脸泥污,买主也被屋子里的浓烟熏的泪流满面。但炉子总算点燃了,妈妈瞧着旺旺的炉火,脸上露出了笑容。买主可能是被妈妈的虔诚打动了吧,决定将我家的煤全部买下来,但价格是别人的一半。这种交易并不是很公正,妈妈扫来的煤质量虽然不好,但也决然没有差到那个程度啊。他可曾知道,妈妈收集一袋子煤所付出的心血至少是那些健壮男子们的十几倍乃至于几十倍!纵然如此,妈妈还是高兴不已。她帮着人家装好煤,然后接过三百块钱,捧在手里,如获至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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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这样繁重的体力劳动妈妈也希望它能持续下去,但没多久,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平静的生活。 
  他瘦瘦的,高高的,面色白皙,眉清目秀,二十四五岁的年龄吧,戴一副眼镜,显得文质彬彬,他叫田小青,从小在石家庄长大。他的姑姑是我们村里第一位大学生,曾在基层法院做过副院长,后来为了自己老公来到石家庄做律师,在一家规模很大的所里做主任。她老公是她大学同学,两个人毕业后同在基层。一个偶然的机会,他的文笔受到省里某位领导的青睐,一纸文书将他从基层调到省会,自此平步青云,在仕途一帆风顺,成为该领导的贴身秘书。夫妻二人几十年如一日,从未红过脸,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在事业上双双获得了成功。但生活总是难得完美,两个人一直都没有孩子,多次到医院检查,结果是两个人都完全健康。最后他们只好把田小青接到身边,对这个侄子视同己出,对他倾注了大量的心血,但偏偏这个孩子就是不争气,拎起书就犯困,但一说打架就精神。磕磕绊绊中总算念完了初中,他姑父托人找关系,把他送进河北金融学校,毕业后又费了很大劲将他安置在工商银行某储蓄点。温室中长大的孩子总是不知生活的艰辛,田小青在姑姑的呵护下一点也不懂得珍惜机会。他在工作中差错不断,三天两头收假钞,最后他看见储户就生气。偏偏有一天碰上个倔人,不住声地批评他办事效率低,服务态度差。直说的他火冒三丈,出口成脏,那个储户嘴皮子也不饶人,两人隔着窗口一阵骂。他血往上涌,拎着银行里供防暴用的橡胶棒就冲了出去,劈头盖脸一阵痛打,打得那人当场倒地,满脸开花。结果是他被清理出银行队伍,他姑姑为此支付了巨额医疗费用。 
  斑斑劣迹让姑姑对他失望透顶,他也自觉无趣,于是说要回老家看望父母。姑姑也图个清净,欣然应允,于是他回到了这个阔别许久的乡村。 
  他并不想回家,因为他从骨子里看不起农村人。但这次回家的感觉却与以往不同,他周围聚拢了一批无所事事的小痞子,在他们身上他找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归属感。一天,他们在镇政府旁边的小饭店喝酒,从外面进来一伙人,那群人坐在邻桌,说话的声音很大,听口气似乎是过往的司机。其中一人开酒时,不小心将酒盖弹起,正落到田小青的汤碗里。田小青将桌子一拍,破口大骂,对方也不示弱,恶语相讥,田小青拎起一瓶尚未开盖的啤酒照对方头目砸去。那人躲闪不及,瓶子在他脑袋上碎了,酒与血水混着流下来。两伙人打成一团,吓的老板慌忙报案。没多久警车开到,将他们一个不剩地拉到派出所。 
  在讯问室,所长白景文命他们站成一排,挨个抽嘴巴子。当他来到田小青面前时,田小青说:〃我要打个电话。〃白景文瞪大眼睛说:〃打个屁,我先抽你。〃伸手就是一巴掌。田小青叫道:〃我是宋致学的侄子。〃然后闪身躲开。白景文刚喝过酒,眼睛通红,他问道:〃宋致学是谁?〃田小青道:〃是刘玉成的秘书。〃白景文红着眼睛说:〃刘玉成?我不认识,照抽你不误。〃说完,又扬起手,田小青扯着嗓子喊道:〃刘玉成是咱们省的副省长。〃白景文停在半空的手凝滞在那里,整个人目瞪口呆,讯问室一片寂静。最后的处理结果在大家意料之中,田小青很快被释放出来,那群司机也没敢要什么医疗费,自己到医院包扎完伤口,开上车飞也似地跑掉了。 
  自此,田小青成了我们乡里一霸,认识〃爬子〃则是他生活的转折点。 
  爬子的真名,我已然忘记了,但他那奇特的身影我则记的根深蒂固。他之所以被称为〃爬子〃,是因为得小儿麻痹落下了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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