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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眉们与师傅陈芳的关系是那种绝对的朋友和父辈的关系,她们才这样明目张胆地在他面前撒娇。我们同事十年,这个我保证它的纯洁性。
在后来的接触中,我隐隐感觉到他其实是个很喜欢安静,但又害怕安静的人。
石灰窑他是家长,我们是成员,这是事实。我们每个人都发自心底地认同,并且做到了。这一点完全区别于那些所谓的企业文化说的空洞的“家”的概念。我们就是一个自然的家。
上料工作场地最里面的机房里,灯不是很亮,他转身才两分钟就拿来一个白炽灯泡换上。这里的灯不可以熄,要一直开着,要让上面配料的人清楚地看见里面。他已经是第三次跟我说,钢丝跑槽了,你第一步要做的是自己赶快按开关停了小车;之后拉电闸,让上面的配料员按不动开关;再把钢丝调回到槽里时,一定要配料员下来配合,不然会有生命危险。石灰窑的所有工序我都是在与他有关的情况下学会的。
很对不住他的是,我经常在与人说起师傅陈芳的时候就会说到一个很让他恼火的故事。
我们上白班,中午不到,是人精力较好的时辰。石灰窑引风机坏了,我们开始工作,所有的灰尘一点不剩地飘满了工作的所有场地。开始还看得见人,随着工作时间的累积,灰尘也在累积,慢慢地我们看不见站在对面三米外的人。因为是大生产期间,一线要大量的石灰,所以,我们没有办法也要工作。
实在没有办法工作,灰穿过两个口罩进入口腔,我的喉咙闻到了很厚的石灰味道。要做的事情都看不清。有人与师傅陈芳去说,没有办法工作。他把口罩一拉,大骂:“再坚持十分钟会死啊?”我们坚持完十分钟出来,完全成了石灰人,身上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厚厚的石灰。那次创下了一个记录。我们班上六个人站在外面,像六堆石灰。师傅陈芳一身灰地想去喊钳工来修理,正好那钳工经过我们石灰窑。师傅陈芳大声叫他过来。对方说要去一线三号电炉,没有理会陈芳。
《一个人的工厂》第八节(5)
“一线一线,你们其他钳工死哪里去了!你给我到这里来!”师傅陈芳有点来火了。
“你们这老弱病残的单位急什么急?”另一个来的钳工附和着。
师傅陈芳一急,冲了上去,“什么?你说什么?老弱病残?”
“你这个猪XX的还要打人?”
钳工开始骂人。
“你这个XX猪的,再骂,老子真打了。”
师傅陈芳虽然身子骨不强壮,但有一身的力气;打两个人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师傅陈芳真的与他们两个人打起来了。我们五个人以拉架不要打的名义拉着他们的手,让我师傅陈芳好好地凑了他们几下,然后拉开他们仨。
后来,打架的事情我们没有怎么提,但陈芳式的“倒式骂人法”成为石灰窑的经典。
你这个猪XX。
你这个XX猪的。
我XX死你的娘,
你娘XX死我?没有那本事。
以次类推的骂人法,在我们工厂流行。
我与师傅陈芳每天上班都在一起,直到他当上了窑长我们才分开。因为窑长是每天上白班,而我是要三班倒。我们表面的疏远不是从分开开始的,而是后来,我们石灰窑又进来一批新工人。他们六七个人经常在一起打牌喝酒,而我这两方面都是不沾边的。
我与师傅陈芳表面在疏远。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我们在一起六年,我了解他,他了解我,从我每次有工作上的失误时,他看我的眼神中可以感受得到:他把我当很亲的人。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对他说过什么,但在我心里我知道,我一直把他当长辈和最好的朋友,是一辈子的亲人。
我想给师傅陈芳画个像。
头发,稀稀疏疏的几百根,很细,微卷在头的后半部,前面光秃。一身浅灰色工作服(上下班都是),一双永远没有新过的工作皮鞋。一眼的单纯和直率。
19
刘卓是一个双重性格的人,这是我在写下她这个名字之后突然想到的。
她刚分到石灰窑的时候,与我是一个班。她眼睛大大的,谈不上漂亮,但长得有个性。脸上的皮肤长得比较蛮,但还是细腻的那种,只是有种蛮的感觉。在我见过的女子中,没有一个有她这样的皮肤,她刚中露出柔。
在所有工作过程中,刘卓都会穿戴整齐,安全帽防止脑袋受伤,厚重的工作皮鞋是保护脚的。她把浓密的黑色头发藏在披肩帽里,不让灰尘沾上去。口罩是每个石灰窑人都会自觉戴的,没有口罩,根本就办法工作。每次看到她一件不落地穿戴上,我就想笑。她越穿戴整齐,越不像我们里面的一员,总觉得有些地方别扭,不自然。这个时候,她就取下安全帽对我们做出威胁的样子,不让我嘲笑她。她虽然皮肤有点蛮蛮的,但性格是那种柔的女子。
做完事情,我们几个小伙子,都是迫不及待地跑到外面,恨不得一口气把身上所有的东西赶快拔光,把安全帽摘下来就往地上一丢。几乎是突然之间,安全帽滚得到处都是,我们几个人的安全帽顶全部是砸坏的印痕。我们拼命地挥舞着手中的披肩帽,拍打得到处尘灰飞扬。她总会最后一个从工作场地不急不忙地走出来,她绕过我们打灰的地方,一个人站在风的上游,一件件不急不慢地解除掉。她把安全帽取下来放在稍远的一块铁板上,把头轻轻后仰,把披肩帽的带子拉开,用右手抓住帽檐,由前往后地把帽子摘下来。她的黑发露出来了,没有一点灰尘。她再一粒粒解开那件青灰色新工作服的扣子,很小心地把衣服脱下来。里面她穿了一件不是很抢眼,但也还算好看的外衣。我们几个人才不会这样麻烦,里里外外穿几件。她甩着工作衣上的灰尘,之后,再用衣去拍打裤子上的灰。这个时候,我们的清理工作早完成了,而她才开始。从来就没有看到她急过,只看到别人急她。
《一个人的工厂》第八节(6)
她妹妹无论从相貌到性格与刘卓都不相同。她妹妹更柔一些,不是这种慢性子,属于那种聪慧型的女孩子。她妹妹在湘潭读书,经常到我们石灰窑来玩,与她姐姐一起上下班,班上的人就要她叫我姐夫。看得出她对我是友好的,这个时候她总是笑。
我们约了很久要到刘卓家里去玩,终于等到了大家都在的一个时间。
师傅陈芳一听刘卓说她家的位置,就说曾经到她家附近钓过鱼。他夸大口说,可以找到她家,要她提前回去告诉家里人我们会去玩。
去刘卓家的主要是我们班上五个人,加上已经是窑长的陈芳、几个实习生和别的石灰窑几个与她玩得好的男男女女。还有一个是与她同时进厂,同时分配到我们石灰窑的女孩子。她们住同一寝室,我们经常在一起玩。这么一下来,我们的队伍大概有十一个人。每个人骑辆自行车,浩浩荡荡地从工厂出发。
穿过县城,往东方向走。刘卓家住东郊。出城三公里左右,陈师傅带队,往右拐进一条还算可以的乡村级公路。沙石路面,干净得没有泥巴和灰尘。从一条铁路的桥洞下穿过,陈师傅说,这是去刘卓家的标志之一。还是往右,出现了一个小型水库式的发电站。这里立刻开阔起来,附近没有一栋房子,没有人就没有脏的东西进入我们的视野。到处是发黄的草,浅浅地铺满了整个河床和河堤。外面是大片的稻田。“没有人真好!”我的感触又来了。文映用她一贯的口气说:“那你不是人?你今天是到你岳母娘家去,买了什么东西?”
大家借着这个话题开着我的玩笑。我与刘卓表面上从来就没有谈过什么爱,但内心我是喜欢她的。她是我们石灰窑唯一一个还喜欢文学的女孩子,是我唯一一个还可以交流的人。她也经常借我的书去看,《朦胧诗选》、《北岛诗选》等,我还极力向她推荐过《日瓦戈医生》。她都读得很认真。我们经常在一起,还有很多次单独的机会,我经常上她宿舍去吃饭。
她住下生活区,房子就是我刚进厂住的那一栋。她住五楼,窗户靠马路。晚上,我总是可以站在马路上就可以判定她是否在家。白天,有时候我就站在窗户下喊她,她的回答稍微带点嗲声,我可以感觉到她是从房间那头跑到窗户边来看我们的。“上来吧!”我们慌慌张张地骑车快速离开,因为我们站的位置是这栋房子的西边,几十个窗户都朝向这边,经常有人往窗外泼水。我就不止一次亲眼目睹着几个人被上面泼下来的水活活浇到。浇湿了问题不大,重要的是谁知道上面倒下来的是什么水。可以设想,完全干净的水,是不可能泼掉的,那就可能是洗脚水?洗衣服的水?洗碗的水?反正是洗过东西的水。可幸的是,我们从没有被淋过。
那次我们到刘卓家玩到快天黑才回厂。那次我们大家是很开心的,也就是那一次,我知道了我的身高是个问题。我从小到大就从没怀疑过我的身高问题。刘卓事件过去没半年,我又忘记了身高问题。我总认为自己虽然不是很帅,但绝对在中等之上,另有一种气质,这是我真实的想法。刘卓的爸爸,是从我们二分厂退休的老师傅,他们家就两姐妹,一切按老规矩,姐姐刘卓自然而然地顶职进厂。刘卓的爸爸对她说,小唐人不错,又爱学习,又有长进,就是身高不理想。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一个人的工厂》第八节(7)
这个“就是”彻底地断送了我与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