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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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工厂-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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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灰窑,在唐朝晖的笔下,铁锈遍地,你也许能以诗人的天真赞美这种艳丽的废墟之花,但最本质的意义上,石灰窑这个符号却是一个无比坚硬、充满金属气息、原始气息的意象,它是拒绝关于生存状态之外的诗意的。石灰窑是属于现代社会早期的工业景观,与30年代红色窑洞所体现的时代背景不同,我们似乎总是会遗忘个体真是生存的状况。
  在唐朝晖的笔下,个体的生存境况这一次直接展现在当下,工人的力量,孤独的年代,肉体的生存,都成为这本《石灰窑》的核心。石灰大约是最为常见的建筑材料了,但是这种最原始的物质所蕴含的生存命题,却在当下的视觉时代并没有得到解决。看待石灰窑,你无法想专注于工业区研究的经济学家、人类学家那样惊疑它的粗糙、原始,那烟尘从大地上升起,很像是《旧约.启示录》里面描述的末世。在这里你看不到湘地的流水与原始森林,只有石器、金属,以及那些在革命年代终结之后即架构起来的巨型机器。现代性的力量通过唐朝晖笔下的石灰窑再一次展现在我们这些自诩历史已经终结的年轻人眼前,它是超意象的,是一个工人群体记忆的终极象征。
  在中国当代的文化语境中,石灰窑是形而下的,金属气息与周遭湘地柔软潮湿的景观不符,猎奇的诗人和先锋艺术家无法理解和消化它巨大而突兀的存在。唐朝晖的这本书对石灰窑的解读超出了苦难的呓语、超出了对工业区肉身的虚构。在这里有一种近乎原始而机械化的生活方式,或者说是历史赋予这些工人的一种期望,他们疲劳地工作、为必须的生产资料而深入洞穴,与巨型的工业机器为生,在80年代90年代整个世界都在经济热潮中高歌猛进的时候,这群人真正经历了这段历史的存在,他们的工业经验成为我们理解这段时间,企图解释和描述他们生活的主要构成。
  安东尼?葛姆雷(Antony Gormley)曾用雕塑来表现亚洲土地上的人群以及社区,但是对于石灰窑这样独特而突兀的存在却是超乎想象和虚构的。石灰窑里的人每天忙碌在工业流水线上,师傅、学徒、矿长他们的人生命运与钢铁、浓烟、火光、灰尘、躁音构成了后工业时代废墟之上的恢弘图卷。烟火与熔炉蒸腾而上,钢铁与石器并存,那些青灰色的石灰石不断地受热、燃烧变得轻盈,颜色由青变成纯净的白,由重变成轻,工厂里工人的物质生活就是在这个图景下展开的。它流水一般,却又琐碎无比。“十年里,‘湖南铁合金总厂二分厂四工段石灰窑丁班’始终是我的通讯地址”,在作者的文字里身份、存在都是遵循着这种石灰窑的生存定律和那巨型机器所造就的工业历史的规律,挣钱、吃饭、吵闹、喝酒、睡觉,每一件流水账式的事情都在这里获得其意义。 txt小说上传分享

石灰窑:关注我们形而下的生活(2)
生石灰(CaO)与水反应生成氢氧化钙的过程,那些工人们嬉笑而骂出的脏字“cao”,让我想到生石灰的化学方程式的写法。而在中国在公元前7世纪就已经开始使用石灰,石灰对于我们年轻一代来说是与80年代廉价的住房和居住条件联系在一起的。在唐朝晖的笔下,石灰窑这个意象,第一次获得了其历史存在的意义。中国大大小小的石灰窑分布在国家级贫困县,以及西部、西南部的山村,工业区。构成的景象是惊人的。然而这里表述的并不是一种阶级意识,而是一种对工业体制下人性、人的生存的洞察,个体的生存状态和可能性被直接展现在我们眼前。或者按照作者的语式来说,所有的谓语、宾语、声音、*都被这金属盒铁锈传染,个体以一个健康的零件的形式存在。一如作者所说,“所有关于人的交流的声音,在钢铲的碰撞中完全失效。”在如此漫长的时间中,石灰窑的存在已经成为巨大的象征,而这里的人失去梦、睡眠、健康,语言,声音之后,面对外面的天空总是不知所措。
  然而石灰石是有其具体的诞生历史的。你意识到这一点,在石灰窑里经历了多年的重压,才会体会到这个时代的力量来源及其悲剧的诞生。构成石灰的方解石,它们来自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海洋深处海洋生物的骸骨,海洋生物的尸体沉降累积,陆地的落枝腐物残渣与泥沙经过无数个年代漫长的堆积、沉积,形成了这些石灰石。时间的压力让这些工人们关于机器、石灰窑、冶金、巨型齿轮的建议像是梦魇也像是历史的具体存在。唐朝晖的“石灰窑”这些文字以其逼近世纪初的质疑和审视,将这种历史的内在力量再次呈现的时候,冶炼工厂,底层的人物,那些鲜艳而躁动的色彩,有逼近石器时代,重新思考肉体和抽象的工人的身份的痛感。
  唐朝晖的文字为我们提供了答案和思考的提示。他已经将关于石灰窑的记忆、体验通过这群人的日常生活展示给我们。如果你去过矿区以及大型钢铁厂、建筑材料生产基地,在黄昏的时候你仍旧能看到近似远古时代的那种洪荒,烟雾和火星溅射,蒸腾的浓烟以及火焰像是末世论意义上的场景,工业史上的景观原来具有如此神秘而富有启示意义的,如果你是一个土木工程师,你大概能重新记忆起石灰这种材料的生产方式,或者能写下它的化学方程式,但是你如何去概述你对80年代,90年代初的石灰窑的那种感觉和体会?个体的欲望以及无可梳理的生活对于我们意味着什么?符号化,数字化、机器的操作流程、铁合金厂区,暴露出的身体,它们已经成为我们不可回避的历史存在,在我们具体的日常生活的进程中,它们已经获得形而下的终极意义,那就是如作者所体验的一种记忆或者我们索性称呼它是时代的经验。相像近代那些法师一样以悲悯和慈悲来洞察这石灰窑的浓烟、光焰,想和光同尘?你是机器、金属的,混凝土的,你的感觉体验结构完全被打乱、重构,你对这一段工业史上的小插曲对自己终极的体验和对时代的理解,你的意识已经失去了它自己选择不同途径的可能性。没有政治寓言以及荒诞主义的歇斯底里病,微距观察我们的生活,肉体和机器、欲望和工业力量组成的无可描述的世界,这个石灰窑给与我们的想象和可能性已经超出忧伤、沉稳的回忆本身。
  

去对了地方
去对了地方
  文/吕伟
  《一个人的工厂》,唐朝晖著,2009年5月,北京燕山出版社
  《一个人的工厂》是一部奇特的书,一本叫人看了有感觉而且有话说的书。具体什么感觉取决于读者的脾性,说不定有人会暴跳如雷,而我是喜欢的,相当喜欢。这说明这本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远没有他本人英俊的书,它去对了地方。
  “去对了地方”是一个很微妙的短语。首先是“去”,“苏武流胡”是典型的“去”,留家里当缩头乌龟恐怕不足为道;然后是“地方”,说明是个确切的场所,不是海市蜃楼,一般是个陌生的地方;最重要的是“对”,去的地方对不对?这就很关键。南辕北辙?背道而驰?去错了还不如不去呢。
  这一点,书、人和动物都是一样的。一个秀才放到军队里,他很可能就是孬种;一只旱鸭子放到水里,它就只有狼狈的份。唐朝晖去了一个叫石灰窑的工厂,一去10年,现在看起来,他就是去对了地方。
  我相信这一点他绝对是发自肺腑的。他在文中不止一次地提到:“我对自己这个烧石灰的人很满意。可以在机器里工作,可以在精神里漫游,用文字来记录一切,与机器相伴,很好的生活。”“我感谢他有个健康的工人身份。我不会与工人身份告别。”……面对这些文字,你还会去计较它们是否华丽,是否炫技吗?不会的,带有人体温的文字,哪怕再简单和散漫,也会天生好看。
  正因为唐朝晖对自己石灰窑工人的身份是认同的,对石灰窑的情感是健康的,与同事是惺惺相惜同舟共济的,所以这本“写对了地方”的书,即便有社会底层人物的无奈和悲哀,也还是带着一股健康的阳光味道。这本书是适合放在床头的,睡前,醒来,随手翻上几页,绝对是养分,你绝对不会从这本书里感受到愤世嫉俗和咄咄逼人的气场来,有的只是温和和思考。
  说到气味,有一种气味一定是唐朝晖无论走到哪里,远远地,都能从千百种气味中捕捉到的,那就是石灰独特的味道。他喜欢这种气味,有点刺,有点辣。还有,它的味道是直接的,没有柔软和杂质。其实写作者也是一样,他们身上的味道很容易就闻出来,如果两个写作者都散发出“有点刺,有点辣”的气味,那他们就会很容易走到一起,这就是所谓的“气味相投”,也就是传说的“看对了人”。看对了人那可不得了,很可能就因此比翼双飞或者义结金兰。
  《一个人的工厂》看起来的确不像目前市面上流行的小说那样扣人心弦。这么些年来,经唐朝晖之手,窑制出来的青年作家层出不穷,这其中文笔青春、先锋、甚至*的大有人在。可没想到他自己的风格竟是如此直接、简单、冷峻和纯感官。既不青春先锋,也不*。但偏偏就是这样不动声色娓娓道来的文字,往往意味着大感悟和大智慧。纨绔子弟是写不来这种通过高温煅烧和融化后冷却下来的文字的。
  十年高温,一辈子的冷却,故而他的文字能够经受众多的考验,在广袤的文学领域里,兀自发出灼灼的光。
  我并不认为唐朝晖的文字带有谁的影子。如果有,那也是10年前,20年前唐朝晖自己的影子。《一个人的工厂》就是属于唐朝晖自己的,谁也抢不走。抢走了你也没法开工,因为石灰窑所有的零件只听唐的号令。你胡乱敲打,它们就生锈给你看,最后你还得再原封不动地还给唐朝晖。这叫什么?这就叫——去对了地方,可惜选错了时间见错了人。甭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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