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星侧移,成五彩,星空之中共有两颗天子之星。一山如何能容二虎?若不灭去其中一颗,江山何以为固?
“王爷要走?何不一起聊聊?”
从头至尾,仿佛那个在众人面前,犯了王政君大忌的人并不是自己。董圣卿悠闲如旧。
“不用了,我还要去恭贺虞蓉妃!”
王莽与董圣卿不着痕迹地互望一眼。刘欣在心中把这举动称之为,策划阴谋。随口说了句“莽皇叔走好”,便对他视而不见。
王莽走后,刘欣才觉得自在些,看了身边的董圣卿一眼,轻声唤:“老师……”
似乎第一次听见他这样主动称呼,董圣卿不免惊愕,微笑着问:“怎么了?”
“你为何要唱那首曲子?那分明不是你写的。”
因为忠诚?因为无法抗拒?因为他的身心都已被王莽收买?可万一王政君悖怒,不听任何人劝,董圣卿岂不是要搭上性命?
刘欣认定,董圣卿追随王莽无非是待他篡位后,可以荣登建国功臣之座。可一旦现在就丢了性命,还如何坐享后面的富贵?
刘欣不懂,他百思不得其解。
“并非所有之事,都需要即可知道答案。殿下年纪尚轻,诸事不用统统刨根问底。”
董圣卿似答非答,刘欣依然不屈不挠,接着道:“听说你从小是由兄嫂抚养,她如今住在莽皇叔那里吗?何不将她接进倍阳宫?”
刘欣的倔犟,让他看来还像个童龄的孩子。不着边际的问题,却直刺矛盾的中心。
董圣卿失笑:“多谢殿下美意。但兄嫂身负重病,只有王爷府珍藏的武夷灵芝方能缓解,无法在别处养病。”
原来如此,原来是为偿还养育之恩。刘欣心中叹道。对董圣卿的印像,明显好了一些。
他已明白了七八分,却仍然不明就里地问:“如果换作我能救你兄嫂,你也会对我忠心耿耿吗?”
这只是个假设的问题,却让董圣卿一懵。他并未说话,只是转身,静静地看着眼前做工逼真的假山。
这座假山附有山泉,瀑帘之中倒映出两抹修长身影。身边的人,似乎很是心急。董圣卿见他伸出手,猛地抓住自己的双肩,面对着他。
“我在问你话!如果换作我能救她,你会不会也不顾安危地为我卖命?”
刘欣其实有些惧怕董圣卿的答案。若是他答“不会”,便可证明自己在他心中,根本及不上王莽。若是他答“会”,也只可说明一切都是建筑在“救了兄嫂”的份上。
别无其他。
董圣卿的脑中此刻也混沌一片。肩上的那双手是如此有力,自己明明身怀武艺,却一点也挪不开他的钳制。
怎么可能?刘欣分明只有十五岁,他应是一个青涩懵懂的少年呀!
美目之中,头一回漾起迷茫。
董圣卿没有回答,无从回答。
久久没有等到他开口,刘欣眼中的火焰渐渐消退。难得看到董圣卿失神,面前的他微皱长眉,忧郁如同傍晚的暮蔼。
长指轻抚上董圣卿的脸庞,游走到瘦削的下巴。刘欣笑道:“其实你真的很美,只可惜生不逢时,处在这乱世之中。”
心,像是被人轻轻一触。董圣卿行走于天下,听过多少句赞美之词,竟比不上此刻一句朴实无华的藉慰之言。
刘欣放开董圣卿,又道:“在这宫里实在太闷,不如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绝对比这儿有趣上百倍!”
董圣卿还陷在方才的意乱之中,听到刘欣说话,忙问:“是何处?”
刘欣讪讪一笑:“跟我来就是了。”说完,他便牵起董圣卿的手,准备要走。
到底是个孩子,董圣卿拗不过他,手又被他握在掌心,只好任由他领着飞奔。
两人跑到长乐宫宫门内侧,此地有侍卫把守,一见有人跑来,立刻上前问道:“两位是要离开长乐宫?”
刘欣拿出令牌,道:“我是刘欣。我与董大人有事要先行离开,请代为向太后传报一声。”
全朝皆知皇上极为器重刘欣,董圣卿也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侍卫忍不住偷偷打量董圣卿几眼,又问刘欣:“欣殿下要外出,要不要备上马车?”
“不用了,你们只要代为通报就好了。”
刘欣说完,便携手董圣卿跨离长乐宫。
从奔离假山开始,便换成董圣卿一路跟着刘欣了。
两人先来到一个驿站。刘欣租来两匹马,侧过脸,对董圣卿说:“我是要带你去看处奇景,这一路上的风光也是别有风味。坐在马车里,岂不是都看不见了?”
两人接着骑马上路,董圣卿在后紧随。眼看西岳已在脚下,大声叫唤前方的刘欣:“殿下,你不会是要带我去华山吧?此处我少说也去了一二十回了。”
“跟上来就是了。”刘欣没有回头,扬鞭而去。
董圣卿在后,觉得奇怪又有趣。轻轻一松手上的缰绳,座下的马儿立刻紧追上去。
第十一章
话分两头。喧闹的长乐宫里少了刘欣与董圣卿,依然喜庆如前。
卯时的夕阳,像在做着最后一线挣扎,极尽全力地将所有光源放射而出。染红了整个天空。
繁闹如旧,不远处熙熙攘攘的人声却让赵飞燕心乱如麻。她不住地揉捏着手里的帕子,柔荑边上一是只雕花炖蛊。
听说虞蓉妃怀子,赵飞燕特地差人赶往江南,采购来最纯正、最新鲜的血莲子,还亲自观火熬煮。可今日见到虞蓉妃,她却不敢去送。
皇上对自己呵护有加。她是皇外飞进的金凤凰,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平民之身却已连升三级,直接升为正宫皇后。换言之,即是名不正,言不顺。平民百姓家,亦要论门当户对,更何况是堂堂皇氏。
为贺王太后的寿辰,自己精心编排舞蹈,收回的却仍是几句冷言冷语。漫步在长乐宫中,人人窃窃私语,谁又将她视作这大汉朝的皇后?
赵飞燕轻声叹息,抑郁难止。
晚风袭来,掠起她薄如蝉翼的衣裙。本能地查觉有人正默默地注视着她,赵飞燕猛然转身:“是谁?”
玄色衣袍,长身玉立。
赵飞燕一见王莽,薄唇轻颤,说:“原来是王爷……”
“皇后怎么一人在此?”犀利长眸落到边上的炖蛊上,王莽低声问:“是要给虞蓉妃送去?”
“我……”话到了唇边,却涌不上来。脸蛋微微有些发烫,赵飞燕低下头,不看王莽。身体却像是被浸染在那恬静、温和的目光中。
“皇后是不是身体不适?”
抬头所见,正是那对温柔双目。赵飞燕心头一震,不慎碰倒了边上的炖蛊。她连忙弯腰去接,而炖蛊底部更早一步被另一双手给稳稳接住。
赵飞燕一失神,混乱间又碰掉了王莽手里的蛊盖。
“砰——”的一声,蛊盖掉地,碎成几片。
“呀!都怪我太笨了,毛手毛脚的。”
器皿落地而碎,历来不是什么好兆头。赵飞燕脸色猝然变白,赶紧蹲下身去捡。
“让仆役来去收拾,别割伤了手。”王莽伸手搀起赵飞燕,看她神色仍然不好,轻笑说:“不过是打碎一个蛊盖,不用杞人忧天。皇后既然准备补品,怎么不去送给虞蓉妃?”
“我……有些害怕。虞蓉妃现在和太后都在后花园呢。”望着那双眼睛,似乎什么话都无所顿行,赵飞燕细声说道。
王莽笑:“皇上正陪着姑母正在寝宫歇息。不如我与你一起去找蓉妃,正好我也要向她道贺。”
炖蛊还在王莽手里,他说完转身就走。赵飞燕无从拒绝,只好跟着一同前去。
后花园中,虞蓉妃一见到赵飞燕,立刻热络地拉她坐下,喜悦、憧憬之声立刻不绝于耳。
“姐姐,我这两天可真是吓坏了,就怕一个不留神,累到了肚里的孩子。想想怀胎还得十月,往后的日子,该叫我怎么过?”
牢骚却带着甜蜜。赵飞燕满心祝福道:“恭喜恭喜!你怀上了皇子,皇上总算心想事成了。”
王莽站在边上,恭敬道:“臣不像皇后如此用心,还准备了补品。只能恭祝蓉妃娘娘早日诞子,刘氏皇族也好早日有嫡亲继承人了。”
“多谢皇叔!”一喊出口,虞蓉妃立刻吐了吐舌头,笑语道:“你们看我,盼子心切,这么快就跟着孩子称呼了。”
看到赵飞燕炖好的补品,虞蓉妃连忙言谢。
血莲子对安胎保孕极有益处。赵飞燕为她炖的血莲子,个个精挑细选。满满一蛊,大如桂圆,鲜红透明。
虞蓉妃知晓,赵飞燕身为后宫之首,心地却无比善良。不愿辜负她的心意,她便唤人起来碗勺,一勺一勺地统统饮尽。
江南血莲子的功效果然出其,一蛊喝完,全身立刻灼热起来。随之,心跳也不断加快,如同胸内栓了一匹野马,拼了命要蹦出来一般。
不仅如此,接踵而来的腹痛,让虞蓉妃心头大震。她连忙抬首,眼前的景像却已颠颠晃晃,不清晰起来。
“皇后!”虞蓉妃大惊,自知不祥,连忙去抓身边的赵飞燕。
一碰到虞蓉妃的手,只觉烫得非比寻常。赵飞燕连忙将她扶稳,急切问道:“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
还没问出个所以然,就迎头吃了一记巴掌。赵飞燕被这突然其来的一掌,掴得愣在原地,嘴角也瞬间溢血。
尽管如此,她仍然一下子理不出前因后果,又去扶住虞蓉妃,焦急道:“妹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赵——飞——燕!你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女人!我哪里对不起你,你要下毒害我?”
眼前的景象越发模糊不清,一阵又一阵的腹痛几乎把虞蓉妃撕裂开。她再也坐不稳了,猛地跌倒在地,哀声连连。
“没有……我没有……”赵飞燕同样惶恐万分,她想要靠近虞蓉妃,将她扶起,却一次次被她歇斯底里地轰开。
“我没有害你!妹妹,你相信我,我没有做过啊!”
吵闹声引来不少仆役,虞蓉妃伏在地上,痛得死去活来,嘴里不断诅咒。
赵飞燕不知所措,眼泪一大串一大串地往下落。瞥目望见王莽,仿佛找到了一个安全岛,她赶紧上前拉住他的手,哭着道:“快救救蓉妃!她快死了……她快死了……”
王莽拍拍赵飞燕双肩,抹去她脸上的泪痕。大声唤道:“来人!去把皇上请来!”
几个仆役赶忙奔离后花园。虞蓉妃腹痛难当,迷蒙间看见赵飞燕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