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仆役赶忙奔离后花园。虞蓉妃腹痛难当,迷蒙间看见赵飞燕浑身战栗地靠在王莽胸前,立刻破口大骂:“是你们!你们这对狗男女……奸夫淫妇!”
赵飞燕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她一回头,即刻又引来虞蓉妃咒骂。
“皇上专宠你一人,对你极尽爱护!你这个贱人!竟然背叛他,做出这种违背人伦的丑事!不要脸……”
“我没有我没有……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
赵飞燕又急又羞,她的眼泪在虞蓉妃眼里,却成了罪恶的化身。虞蓉妃手捂微拢的小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做戏!全是做戏!她没料到向来和蔼可亲的皇后竟然如此有心机,并且隐藏得一丝不漏。
虞蓉妃眼中,浮现出最悲恨的绝望。她卯足了最后一口力气,猛地抽出边上侍卫手里的一把配刀,向赵飞燕和王莽冲去。
“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我死了也要你陪葬!”
刀光一闪,一瞬间,面前的景致如同走马灯一般,赵飞燕只觉一阵天悬地转。王莽一个回身,已将她抱起,转至身后。
“当——”
虞蓉妃手里的配刀被王莽击落在地,随之而来的一掌立刻打得她口吐鲜血。
“大胆虞蓉妃!长乐宫里,竟敢公然行刺娘娘!”
衣襟前迅速染成了一片红,犹如一朵剧毒之花。虞蓉妃喘着粗气抬头,眼前的男子是谁?他是王莽?为何印象中文文弱弱的他,竟会下手如此狠毒。
虞蓉妃起身,踉跄着拾起刀,狠命挥砍几下。身边众人都当她发了狂,远远地避开。
“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后花园外,刘骜已急冲冲地赶到。赵飞燕已显木然,王莽抱起她左右避闪。虞蓉妃猛然一扑,刀子竟向正巧入内的刘骜猛然刺去。
“护驾!”
身边侍卫高喊,齐齐上前推倒一个满身是血,手持配刀的妇人。
头顶的发簪掉落而下,乱发和着鲜血粘在脸颊。虞蓉妃凄惨地爬到刘骜脚边,抓住他的衣摆,呻吟道:“皇上……是他们……是他们害我……”
刘骜着实被突如其来的刀子给震住了,没去搀扶虞蓉妃,向周围人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回皇上,皇后与我一同来看望蓉妃。皇后还带来了补品,谁知虞蓉妃突然发狂,持刀要行刺皇后!”
刘骜看回话的是王莽,不免有些尴尬。前些日,希妃失子,他郁闷不已,没有召幸任何妃子,独自在寝宫喝闷酒。王莽深夜来访,两人促膝而谈。朦胧间,竟发现这个异姓表弟也妩媚过人,笑起来倒和赵飞燕有几分相像。
酒可乱性。当夜发生的一切,现在想来仍觉荒唐。醒来之时,只见王莽已起床梳洗,刘骜又气又恼,挥了他一巴掌,赶了出去。
此刻再遇王莽,神态自若,像是过去什么事也没发生。
刘骜打起精神,看到一边的赵飞燕脸色苍白,赶忙问:“飞燕,你怎么了?刚刚是怎么回事?”
赵飞燕双唇直颤,急道:“皇上,虞蓉妃说我下毒害她。我没有我没有……”
王莽拱手上前道:“皇上何不宣召太医,先治好了虞蓉妃,再查她体内究竟有没有毒。”
刘骜闻之有理,马上宣召太医。待太医赶来后花园,虞蓉妃只剩下微弱一息。太医一搭她的脉搏,即刻摇头道:“皇上请节哀!蓉妃娘娘体内胫脉尽断,臣等回天乏术!”
想起她肚里的孩子,刘骜大惊,忙问道:“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
太医们连连摇头。
王莽突然跪地:“皇上恕罪!刚刚为护皇后,臣情急之下,才击伤了虞蓉妃!”
刘骜皱眉,又问太医:“看看蓉妃是否中毒?”
太医们点头称是,取来银针,放在染血之处。银针并未变色,虞蓉妃仍在不断吐血,血色鲜红,也并非中毒之症。
“回皇上,照此看来,蓉妃娘娘并没有中毒!”
“那怎么会弄成这样?蓉妃,你来告诉朕!是不是你想借这出苦肉记,来陷害皇后?”
刘骜心中只有赵飞燕一人。为何自己早知如此,还会抱有奢望,愿他能明白一切呢?
简短几字,如同利箭,且箭箭穿心。虞蓉妃几乎说不出话来,贝齿之间也尽是艳红,她大笑,放声大笑。笑出眼泪,笑碎心肺……
“刘骜……你这个昏君!屈屈平妃,我死不足惜……但你今日……不杀这两个贱人,你……你一定会后悔……”
“你……”刘骜听懂了第一句,顿时恼怒不已。而后几句,他是听得一头雾水,刚要开口质问,虞蓉妃却已重重倒地,不再爬起。她的双目没有闭上,里面仍然充满了不甘与怨恨。
即使自己并不是最偏爱虞蓉妃,但就凭她肚里的皇子,日后也可能会荣登太后之位。这深宫中的女人,为何都爱勾心角?
两个妃子怀上皇子。一个孩子出生不久,便已夭折;另一个还未出生,就胎死腹中。
刘骜呆了片刻,叹气道:“今日是太后寿辰,不要让她受惊。来人!把虞蓉妃抬下去,好好安葬。”
脑中总缠绕着一些蹊跷的节,似乎还没解开。刘骜心情大坏,吩咐随从,道:“此事暂时不要告知太后,皇后娘娘累了,送她回宫。”
方才在陪太后时,被人风风火火地请来,王政君此刻一定起了疑心。刘骜急着回去,说完后,举步就走。
赵飞燕仍处在恐惧中难以自拔。虞蓉妃的死状,她历历在目。片刻前,还是以子为贵的蓉妃娘娘;片刻后,竟已变成一具需人拖动的死尸。虞蓉妃死前的所有挣扎,没有换来分毫价值。
她没有害她!她只是炖了一蛊血莲子给她补身。
“皇后不要再想了,问题并不在你。连太医都说蓉妃不是中毒而亡的!”
一听到那温和、亲近的声音,赵飞燕赶忙抓紧王莽的双臂,细声啜泣问:“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下毒害她!”
唇角不留痕迹地轻轻上扬,王莽当然清楚赵飞燕没有下毒。
无色无味,服下后毫无中毒症状的鲜卑鹤顶红,他可是费了百两黄金才从鲜卑国购来。此药入腹便起效,却不漏丝毫破绽,服用之人就如突然猝死,绝不会有中毒之症。万无一失,一击即中。
鼻息下,是一缕缕女子的花粉香,王莽脸上的笑容,一闪而逝。心头暗道:赵飞燕啊赵飞燕,你真是这世上最愚蠢又最聪明的女人!愚蠢在,你会将炖蛊安心地由我去端,也无需我另寻机会;聪明在,你选择了信任于我,不知即是福。你就安心做你的皇后吧!
“别傻了!臣亲历整个经过,怎么会不知道皇后的清白呢?”王莽轻拍赵飞燕的后背,唤人道:“备轿,送皇后娘娘回宫。”
感激浮上心头,赵飞燕满怀感恩地谢过王莽,在仆役的搀扶下离开了后花园。
那份温柔与呵护紧紧缠绕住她,心锁像是被猛然开启。赵飞燕忙捂住自己乱跳的心口,可惜她此时只能看见王莽的种种关怀,却不会猜到在这表相之后,会是怎样一副狰狞面貌。
身上还留有皇后专用的花粉清香,王莽笑得诡异而淡然:“单纯善良,舞艺举世无双,刘骜最爱的女人,果然与众不同……”
第十二章
托王莽之福,虞蓉妃惨死长乐宫。这大汉的万里河山不久之后,将会改姓“王”。斩草就要除根,绝不能让刘氏皇族遗留下子嗣,星火虽小,却能燎原。为达此目的,王莽就必须一个个解决刘家的后代。
此时此刻,刘欣与董圣卿并不知晓长乐宫内发生的一切。夕阳西下,晚风作伴。西岳华山就在蹄下,山林间灌木丛生,翠绿苍茫,一派生机昂然。
天边夕阳似血,太阳犹如一只火红的铜盘。骏马飞奔间,条条山路已奔驰而过。刘欣难得有兴致,董圣卿便不言不语,紧随其后。
前方的马匹突然长嘶一声,刘欣猛拽缰绳,停了下来。
董圣卿随后停下,跨下马来,问:“到了?”
刘欣未答,反问道:“你看看这是华山何处?”
向四周张望,已是身环群山之中,耳边萦绕着潺潺泉声,想必是到了中峰的位置。华山共有五峰,东峰朝阳、南峰落雁、西峰莲花、北峰五云,中峰则是玉女。
“莫非已到了玉女峰?”
刘欣点点头,下马后,将马匹栓好。
“后面的路,骑马走不进去,你跟我来。”
还未应上一句,手已被人拉起。像是为抢在日落之前,赶到目的地。刘欣急急忙忙地拉走董圣卿。
而后的路皆是羊肠小径,有的地方,甚至要弯腰而过。前方是一片茂密竹林,清幽淡雅,犹如仙境一般。
行走在竹林中,刘欣突然回头:“这里的竹子有的开了口,小心被划伤!”
董圣卿应了一声。他浑身所散发出的气质,与青竹相符,同样清新高洁。翩翩白衣,穿梭于竹林之中,美得不可方物。
在竹林的掩护下,其背后掩藏着一处小小的山崖。刘欣指向前方,道:“那前面就是我要带你看的奇景!”
董圣卿走到山崖边,向下一望,底下是一泓清潭,夕阳倒影完整地映入其中,仿佛太阳坠落在此。
此景虽美,但也称不上奇景。董圣卿回头道:“不过是清潭映日,水质干净一些的湖泊都能看到。怎么称得上奇景?”
话音刚落,忽闻潭下有戏水声响。董圣卿低头再望,一只雪白的天鹅从潭边的山洞中飞舞而出,浮在水上,高贵不凡、婷婷玉立。
“天鹅?这里竟会有天鹅?”董圣卿脸上浮现惊喜。传闻里,冰清玉洁的圣鸟果真栖息在这与隔绝的世外桃源。
刘欣走至他身边,说:“许多天鹅白天栖居在此,饮水觅食。到了傍晚,它们便会飞回巢穴。”
说话间,山崖下的戏水声逐渐变大。一刹那,数百只天鹅从洞里展翅而出,水潭因它们的飞舞,泛起透亮的清水。
站在高处,向下俯瞰,天鹅浮于碧绿清潭,宛如一件精致的手工艺品。董圣卿被这一幕所震,还没来得及发出感慨。潭下忽又传来巨大的水声。
倾刻间,夕阳完全沉下,暗夜弥漫了夜空,“呼——”的一声响,潭下数百只天鹅突然齐翅高飞。
半边的天空刹时被掩成白。暗夜下,挥翅而翔的天鹅群,如同夜空中一匹纯白布帘。惊艳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