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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孝丞先把东西放下,把季冬雨扶去沙发上坐好,然后开窗通风,收拾茶几桌面,去厨房烧水。季冬雨就坐在客厅里看着他手忙脚乱的四处找杯子,倒来水端给自己。好像自己完全成了客人。
魏孝丞慢慢的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来,看着冬雨双手捧着杯底去喝水。他喝水时的习惯动作一直没变,总是小心翼翼的害怕水太烫所以一点点的让杯身倾斜。手也不敢握着温度较高的杯壁,而是扶着杯底。直到喝了一半以后,才把杯子握在手心里焐着。
“冬雨,我们好好谈谈吧。”说话的时候,魏孝丞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冷静。
冬雨扭头看看他,又低下额头看着杯中水,“你说。”
“我们……维森他也找我谈过了。他说希望,我们不要再见了,就此不相往来。冬雨,你怎么想?”
季冬雨不说话,沉默片刻魏孝丞又呢喃的开口,好像自言自语一般的询问:“我这几天在想,冬雨,如果那天我没有和冯磊走进阿莲莫莲,或者我没有再遇见你,我们会怎样?”
季冬雨是梗在魏孝丞心底的一块眷恋,虽然带着些许遗憾,他也将会一辈子记得:中学时代,我认识一个叫作季冬雨的人。他是个美好的人,此刻,虽然没有再见,但他一定也在某个城市某个角落里安静的生活着。魏孝丞会这么想,等他老了的时候这么回忆。如此,即便是自欺欺人,他也不会体会到如今的内疚与惭愧,依旧带着闲适安然去回忆美好的过去。
魏孝丞是刻在季冬雨骨髓里的一段记忆。它还没有成为过去,它还停留在季冬雨的心里。不知道什么样的爱情可以延续八年不减,或许在某些程度上,这种感情已经融合了他对自己人生的一种观感。
确实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但一个人活着不能没有精神支柱,否则便是行尸走肉。
“我从英国回来后一直在寻找你,在回国之前就计划着,回来要怎么怎么找你,先联系以前的学校,然后再按着校友录名册去找……我坐在飞机上的时候都在想。冬雨,现在这样的情况并不是我想要的发展。也许……虽然……我只是一直想着要去寻找,却没有想过,找到了要怎样,为什么这么想要找到你。也许,我只是希望能见到你而已。
这些天我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维森说的对,我根本看不清自己,忽左忽右的下不了决断,折磨了许多人。冬雨,再给我一些时间吧,给我们彼此一些时间,找到最好的解决办法。”
“找到了又能如何?你是能够抛下父母、未婚妻?还是能够接受永远不再见到我?”
“冬雨。我们是好哥们儿,一直都是。朋友,是一辈子的事。”
***
维森一直说我是个不知轻重的人,说我是个不知死活的人。生活的比大多数人都要混乱辛苦,却又比大多数人都要洒脱幸福。
大多数人,即便不是由于长辈的教训,在求学的时期最放在心头的第一件事是学业。在毕业进入社会后最急迫的事是就业。所有的这些,因为我们生存的第一要务,是要生活,物质的最低供给。而我,我是个任性妄为的人,我不去看脚下的土地,只想着遥不可及的白月,好像衣食无忧的富家少爷,可以玩些奢侈的游戏了。
正如被牵连进案件的这段时间,我没有去为脱罪而心力交瘁,我为了一个我可能永远也得不到的男人伤心伤神。
再次走进阿莲莫莲的时候,是十一月的天。秋凉如莫愁静谧的湖水,深浓的绿色,微微泛冷,银杏浅黄色的扇状落叶帖伏在水面。我支着脑袋靠在吧台上看窗外行人,维森是说什么也不再给我酒了。我说,其实我也并不是嗜酒,只是想做些什么。
晚一点的时候,钟律师来找过我。警局里对我审查的案子已经撤了,本来侦查期间就到了,再加上钟律师的参与,也就不了了之。他来店里找我,移交了一些资料文件,还有一份凯文签署的20万元的赠与合同。
“他们对这件案子的立案根据是建筑在性别歧视上的,因为对你早年在模特届的绯闻的先入印象判定为素行不良,所以也提不出更有力的实质证据。不过年初同性恋酒吧组织卖淫案的风头未过,你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钟律师走了,他是受凯文的委托才帮我的,案子结束也就任务完成了吧。我拖他向凯文代为问号,他点点头离开。我继续半靠在吧台上,接着昏黄的光,看那份签了字的赠与合同。
其实想想看,我为什么要接受凯文的金钱呢?他当初确实是打算好像养个情妇似的和我过个几年的,所以,他是个大方的情人,我也没有理由没有必要拒绝。这样的金钱来往其实很平常,如果硬要冠上个卖淫嫖娼的帽子,而如今因为有了一纸赠与合同却可以脱罪。这合同岂不是成了卖淫的买卖合同?我觉得这实在荒诞得可笑。
“你打算拿这个怎么办?”维森瞟一眼笑得全身颤抖的我,又看一眼那纸合同。
“维森,我以前投资的钱快用光了吧。”我坐好,喝着果汁。
维森瞄我一眼:“一般人不会把钱投给一家只进不出,又快要关门的酒吧。”
“你觉得我是一般人吗?我是疯子,是傻子。”
他停下手里的活,看我半晌,“你确实是个傻子。”
我长叹口气:“维森,他和我说开了。”
维森没有吱声,眼睛却看着我,等我说下去。
“他说,做不了爱人,做朋友其实更好。”我呵呵的笑着,笑得胸前的肋骨都震颤得发痛。
“他说,他也许真的摸不清自己的感情。但他却没说,他的感情也有可能是爱。维森,他连假设一下都不原意。”
在我心里,他那样说,根本只是个安慰而已。我能够期待吗?期待他突然发现他是爱我的?期待他跟钱敏分手,和我在一起?连我自己都害怕的不愿去正视一个事实——他也许真的没有在爱我,他对我的特殊关怀,只是把我当特别的死党。
“那么,你就在这最后的期限里好好等着吧。如果他对你的感情是爱,就把他夺过来。如果那感情不是爱,就让他爱上你。”
维森重新开始擦被子的动作,低着头这么告诉我。可是他没说,如果他最后也没有爱上我,该怎么办?
该放弃了。
在他承诺的彼此都好好想一想的期限里,在明年年初他真正要成为别人的丈夫之前,我是该好好考虑考虑了。等到那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我要学着放弃,学着忘记。
“维森,知道吗……我,已经有些累了。”十七章
一周去季冬雨那里两次,每天两通电话,现在已经成为魏孝丞的日常生活的一部份。其实这样的相处倒也和谐平静,魏孝丞每次回想起这段安宁的时光,他所期盼的与旧时好友的再见,也就是这样吧。虽然彼此都知道,这只是有期限的虚假的和谐,但都很珍惜。
周末的时候,魏孝丞下班后会直接去季冬雨家里,两人一起出去吃晚饭,然后当作散步,从冬雨家楼下的小市场一路走去阿莲莫莲。这条路很长,步行的人少,两个人都手兜在裤袋里,踩着梧桐树宽大的落叶,螃蟹似的晃悠悠的瞎走。
魏孝丞稍稍落后,看着前方的冬雨的后脑。风轻轻吹动他微翘的发梢向一个方向摆动,发根处未染过的地方长出短短一截黑色。从春天的相遇开始,到现在已经大半年了呢。
“冬雨,黑头发长出来咯。”
季冬雨“啊?”一声,连忙用手揪起耳边的一搓头发想要看看。魏孝丞看他那样瞎拽自己头发的模样,觉得很有趣。现在这样的冬雨一点也没有疏离的隔阂感,剖开他故作冷静的表面,他还是像一个十六、七岁少年似的单纯可爱。
“用不着补染了吧。”魏孝丞走过去,把被他揪得乱翘的头发弄平,“就这样,挺好看的。”
季冬雨不好意思的笑笑,露出难得的害羞。
“季雨!”有人在喊。走到阿莲莫莲附近,就难免会碰见些季冬雨的熟人。冬雨转身去与那人聊天,方才单纯的笑脸也转瞬消失。魏孝丞在为冬雨偶尔表露出的亲切而惆怅,而他在面对同性的其他朋友时表现出的淡淡的态度,魏孝丞不得不承认,那也许并非一个虚假的面具,多年的模特工作已经把那套交际模式融进他的人生里。
就好像人必须学着长大,童年的梦境只在某些特别的夜晚重现。
季冬雨走进阿莲莫莲的时候,维森露出个古怪的笑容。十一月底的天气,冬雨居然已经穿上厚厚的棉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往常的这时候,他还衣衫单薄,好像生活的四季常春。季冬雨也颇为无奈,这陈年旧衣是魏孝丞翻箱倒柜找出来的,他已经好久不曾穿的这么累赘。
阿莲莫莲的生意一如变换的气候一般,渐渐冷下来。不管是正常的循环也好,店主之一涉案的不利影响也好,今晚的酒吧里可以清楚的聆听维森在放的那首《常夜灯》。
两人在吧台前坐下来,魏孝丞惯例的喝他的啤酒,季冬雨的饮料已被强制改为热牛奶,天暖和一点的时候可以喝冷的果汁。魏孝丞拿着一份香菇瘦肉粥递给冬雨,还很热乎的,是魏孝丞刚才趁冬雨和旁人说话时卖的。阿莲莫莲背后是一个规模较小的美食城,经常他们散完步,就去吃些东西。
维森看冬雨乖乖的喝粥的模样,不禁笑了笑。
“最近不忙吗?”
“嗯……还是那样。”
“快过新年了啊,还有一个月了。”维森看看日历,两人闲聊着。
“明年,准备的怎样了?听说是打算年初结婚吧?”这是冬雨想问又不敢问出口的话,维森不急不躁的淡淡脱口,冬雨却已经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