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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希望罗迪跟我还是朋友,那我就可以派他去对付洛杰,让他们来场大金刚对战酷斯拉的世纪对决。
我意识到,我的自我价值和安全感,有相当大部分是建立在罗迪的拳头上。
但是罗迪恨我;洛杰也恨我。
我最在行的事,就是被那些有能力海扁我的人所憎恨。这种才华,你不会想要拥有的。
老爸老妈不在家,我只好向阿嬷求教。
“阿嬷,”我说,“我狠狠朝一个大个儿脸上揍了一拳,但他只是离开现场,现在我很担心他不会放过我。”
“你为什么揍他?”她问。
“他欺侮我。”
“你应该走开,不理他。”
“他叫我‘酋长’和‘小牛仔’。”
“那你应该踢爆他的*。”
她假装在踢一个大个子的裤裆。我们两个都笑了。
“他有没有回揍你?”她问。
“没有,完全没有。”我说。
“即使你揍了他之后,他也没打你?”
“也没有。”
“你说他是个大个儿?”
“超大的巨人。我觉得他搞不好可以撂倒罗迪。”
“哇。”她说。
“很奇怪,不是吗?”我问,“那是什么意思呢?”
阿嬷很用力地想了好一会儿。
“我想,那就表示他尊敬你。”她说。
“尊敬我?不会吧!”
“会吧!你看,你们这些男人和男孩,跟野生的野狗群是一样的。这个大个儿就像野狗群里面的雄性领袖,而你是新来的狗,他想要稍微刺探你一下,试试看你有多强。”
“但是我一点也不强。”我说。
“没错,但是你却揍了这个地头蛇一拳。”她说,“现在他们会开始尊敬你。”
“我爱你,阿嬷,”我说,“但是你疯了。”
那夜我辗转反侧,老想着我的世界末日即将来临。我知道洛杰一早就会守在学校门口等我。我知道他会往我的头部和肩膀猛揍约两百下。我知道我很快就会躺平在医院,用吸管喝流质食物。
第二天,我又疲累又惊慌地准备去上学。
一如往常,我天没亮就起床,在厨房里面翻箱倒柜找吃的,但是只找到一包橘子粉。我泡了一大加仑橘子水,全部灌下。
然后我到卧室问爸妈可不可以载我去学校。
“车子的油不够。”爸说完之后,又倒头继续睡。
太好了,这下我只得走路上学。
我穿上鞋子和外套,往高速公路上走。我的运气不错,老爸的拜把兄弟尤金正好要去斯波坎镇上。
尤金是个好人,跟我的亲叔叔没两样,不过他老是喝醉酒,不是大醉,而是刚好称得上醉的那种程度。他是个好玩又好心的醉鬼,老爱大笑拥抱人,爱唱歌爱跳舞。
有趣吧,最悲惨的男人同时也可以是快乐的酒鬼。
“嘿,二世。”他说,“跳上我的小马,老弟。”
我跳上尤金的机车后座。他以接近失控的状态,向前飞驰而去。我闭上眼睛,抓紧不放。
没多久,尤金就把我载到了学校。
我们停在校门口,很多同学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我想原因是:第一,尤金辫长及臀。第二,我们俩都没戴安全帽。
我猜,我们这种二人组,看起来相当“危险”。
“喔,”他说,“这里好多白人!”
“是啊。”
“你跟他们混得还行吧?”
“我不知道,我猜还可以。”
“很酷哦,你能这样。”他说。
“你真的这么认为?”
“当然啰,老弟,你这我永远做不到,我是个‘胆小鬼’。”
哇,我觉得挺骄傲的。
“谢谢你载我一程。”我说。
“谢什么,应该的。”
他笑着扬长而去。我走进学校,试着不理会同学们注视的眼光。
然后我看到洛杰从前门走了出来。
老天,这场圣战,看来不打是不行的。靠!我这一辈子就是一场永不止息的战斗。
“嗨。”洛杰说。
“嗨。”我说。
“骑车的那人是谁?”
“噢,那是我爸的拜把兄弟。”
“那台机车很屌哦。”他说,“经典车。”
“呀,他刚买的。”
“你常跟他一起骑车?”
“是啊。”我撒了谎。
“酷。”洛杰说。
“是啊,酷。”我说。
“好吧,那,”他说,“回头见。”
然后他就走开了。
哇,他没揍我。他人其实还不错。他对我表现了一点敬意。他对尤金和他的机车表现了敬意。
也许阿嬷说得没错,也许我挑战了狗头老大,现在得到奖赏了。
我深爱我的阿嬷,她是地球上最聪明的人。
我觉得我终于像个人了。才刚走进学校,一眼就看见美女潘娜洛普。
“嗨,潘娜洛普。”我说,希望她知道我现在已经被狗党接受了。
她答都没答我,可能是没听到。
“嗨,潘娜洛普。”我再叫一次。
她看着我,嗅着我。
她嗅我!
好像我很臭或怎么的!
“我认识你吗?”她说。
全校只有大约一百名学生,对吗?所以,她当然认识我,她只是有点贱。
“我是二世。”我说,“我是说,我是阿诺。”
“哦,对噢。”她说,“你是那个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搞不清的男生。”她的朋友们在一旁咯咯地笑。
我好丢脸。我也许慑服了国王,但皇后还是恨我。我猜阿嬷并非万事通。
第十章 小丑的眼泪
回想我十二岁那年,爱上了一个叫婕恩·晨曦的印第安女孩。她身材高挑,有着褐色的皮肤,是全保留区最棒的帕瓦节舞者,她那以水獭皮编成的长辫子更是传奇一桩。不用说,她根本不在乎我,大多时候只会取笑我。奇怪的是,她叫我“白鬼中学生”,到现在我都搞不懂她为什么那样叫我,但那只有让我更爱她。我配不上她。虽然只有十二岁,但是我已经很清楚:我老是会爱上我追不到、得不到和对我没兴趣的女生。
有一天晚上,大概清晨两点左右,罗迪睡在我房间,我把我的心意对他全盘托出。
“老天,”我说,“我爱死婕恩了。”
他躺在地板上装睡。
“罗迪,”我说,“你睡了吗?”
“还没。”
“你有没有听到我刚说的?”
“没有。”
“我说我好爱婕恩。”
他只是沉默不语。
“你不能说点什么吗?”我问。
“关于什么?”
“关于我刚刚说的。”
“我什么也没听到。”
他是故意刁难我。
“拜托,罗迪,我跟你说真的。”
“你是个蠢蛋。”他说。
“这有什么蠢的?”
“婕恩根本不鸟你,”他说。
他那样一说,就把我弄哭了。天,我真是太容易掉泪。我开心时哭,悲伤时哭,生气时也哭,一哭起来就哭得更凶。那是懦弱的表现,勇士的相反。
“别哭了。”罗迪说。
“我没有办法,”我说,“我爱她胜过爱任何人。”
没错,我那时就是这么个超级戏剧化的十二岁男生。
“拜托,”罗迪说,“别再鬼叫了,好吗?”
“好啦,好啦,”我说,“对不起。”
我拿个枕头擦擦脸,再用力把它丢到房间的角落。
“老天,你真是懦夫一个!”罗迪说。
“别告诉任何人我为了婕恩而哭。”我说。
“我有泄露过你的任何秘密吗?”罗迪问。
“没有。”
“那就是啦,我不会跟任何人说你因为一个笨女生而哭的。”
他真的没有跟任何人说。罗迪是我的守密者。
第十一章 万圣节
今天是万圣节,上学时我打扮成无家可归的阿呆游民。这个角色对我而言非常容易,我的好衣服和坏衣服之间一向就没什么差别。我看起来本来就蛮像个路人甲的。
潘娜洛普装扮成女游民。不用说,她当然是世上最漂亮的流*。
我们很登对。
当然,我们并不是一对;但是对于我们两人所展现的一致品味,我还是忍不住得说此什么。
“嘿,”我说,“我们的装扮一样。”
我以为她又要对我嗤之以鼻,但她好像要露出笑容了。
“你的服装很棒。”潘娜洛普说,“你看起来像个真的游民。”
“谢谢。”我说,“你看起来很可爱。”
“我不是为了‘看起来可爱’才装扮成这样。”她说,“我是为了抗议这个国家对游民的不当对待。今晚我要去讨的是零钱,而不是糖果,然后我要把所有的钱捐给游民。”
我搞不懂万圣节的装扮怎么会演变成一种政治议题,但是我欣赏她的投入。我要她也欣赏我对这件事的支持,因此我撒了个谎。
“嗯。”我说,“我这么穿,是为了抗议这国家对印第安游民的不当对待。”
“噢。”她说,“那很酷噢。”
“对啊。”我说,“讨零钱这主意很好,我想我也会那么做。”
那表示,放学后我会去保留区玩“不给糖就捣蛋”的把戏。但是呢,我要到的零钱数额,绝对不可能比得上潘娜洛普在雷尔登镇上要到的。
“嘿,何不我们明天把钱都凑在一起?这样我们可以捐出原本的两倍呢。”
潘娜洛普看着我,有点不可思议。我想,她想要弄清楚我是不是认真的。
“你是玩真的?”她问。
“当然。”我说。
“那,好吧。”她说,“就这么说定了。”
“酷,酷,酷。”我说。
因此,那天晚上,我出门到保留区去讨零钱。老实讲,我这主意挺蠢的。我年纪太大了,不适合要糖。就算我有正当理由,要为游民募捐,好像也没什么差别。
结果出乎意外,很多人乐意给我零钱,不少人给我糖也给我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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