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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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逐阳光-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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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印象中的那雕像是非常高大的,并且四围的广场也很宽阔,还记得雕像下有一片草圃,里边的含羞草用手轻轻一碰,叶子马上就会缩起来。可眼前的一切却都显得那么屈仄、压抑。虽然才三点多,可院子里已经像山里一样被摩天的大楼罩的阴黢暗暗了;从前的门诊大楼也变得像座不起眼的小平房似得缩在楼群的后面。

  找到老干部病房,打听了病室,没待过去,走廊对面就有一个人一瘸一拐地朝这边来,老六先喊了一声“二哥”,边和平听老六喊二哥,先是一愣,再看真的是石建中。三个人都非常激动,手握的很紧,像年轻时一样的有力。石老二张眼往后看一看问:“就你们俩?”边和平忙道:“我们是直接赶过来的,先过来看看叔叔,怎么样?老人家情况还好吗?”石老二很缓地摇摇头,“医生说也就这一两天的事了。边和平听了心里一沉,晓得这意味着什么。

  病房里老四石建华正陪着她母亲坐在沙发上。看到有生人进来,老人要往起站,边和平忙上前,摆了摆手,又轻轻按住了老人。病榻上的石叔叔正睡着,鼻子里嘴里胳膊上一道道的管子捅出来,在靠着皮肤的地方以胶布固定着——就像过去的宣传干事布置会场时,麦克风的电线总是要在桌子腿下捆上一遭似的——然后曲曲拐拐地与炮弹样的氧气瓶、除颤仪、监护器、吊液瓶以及一些叫不上名子的东西连在一起。老人的银发虽已稀疏但硬碴碴的异常醒目,可脸上的血色儿却是没有了,精癯的脸颊白得发青,布满老年斑的透明肉皮儿包着突突的颧骨,嘴也抠进去了,给人一种生命正在远去的感觉。那正对着边和平的缺了半块的右耳朵已经发了乌,像朵黑色的花贴在颅侧。看着这位卧在洁白的病榻里,生命将要走到尽头却依然受着折磨的老军人,边和平的心里一阵阵发酸,他不敢想象,这就是那位自己小时候非常崇拜的、身体高大得像尊铁塔的石叔叔。这才多少年呀,他再次感到了时光的匆猝,岁月的无情。站了一会,石老二拉一下边和平的衣角,他们退了出来。三个人刚在走廊里说话,后面石建华也跟了出来,“你是和平哥吧?”她看着边和平问。边和平点点头,小声说是。她也显得很激动,握了手,又于老六握手寒喧,显然她对老六要比对边和平熟悉。这当儿,老太太也出来了,问老二这两个人是谁,石建中告诉她是以前老一三0的,这个是住咱家前面的贺阿姨家的老大边和平,那个是韩建民。老太太一听这,就把边和平抱住了,“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呢,你妈她好吗?”说着就有老泪从眼框里盈出来。

  告别的时候,边和平说:“二哥你放心,利军、吕刚、尚荣、王强他们今天全在建民那里集合,我想很快就能找到老三的,你就放心吧!”老六也说:“石叔叔的病要紧,老太太要多宽慰她,旁的就让我们来办吧。”“只有拜托你们了。”说时石老二和两个人紧紧地握了手。他们感觉到石老二传达的不光是多年未见的亲密友情,更有一种非常重大的托付,这托付不仅仅是快些找到老三,能让他赶在父亲临终前见上一面,更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在里面。可究竟是什么,两个人不知道,可从石老二的表情和眼神里,他们是分分明明地感觉到了。

  “他的腿怎么搞的?”离开后边和平问。

  “八五年上越南轮战的时候挨了地雷喔,虽然接上了,但短了三公分。”老六比划着说,“九三年转下来了,现在是榆树区委的纪检书记。”

  “哦。”边和平应一声,想:这人也真是活的不容易。

  “石老大还行,”老六又说,“现在是军长喔。”

  “他我知道。”

  老六斜睨一眼边和平。

  “那丫头呢?”边和平又问。

  “公安。跟石老三一样,不过她是户籍警,在新华区。”

  尽管冬日的黄昏早,可太阳还未完全陨落,然而城市里特有的喧嚣繁华所蒸腾的似烟非烟似雾非雾的瘴霭,已将一世界笼罩的虚虚蒙蒙似清非清似迷非迷的了。高楼下的街树,就像是一枚枚枝柴,枯望地瞪视着有限的天空,全失了夏日里的葱茏、妩媚。到是那一辆辆飞速滑行的汽车,溢彩流光斑澜抢目。给人一种朝乾夕惕的紧迫感。

  车到郊区,方感觉了清爽。一条弯弯曲曲的幽静公路,蛇样的把车向一处如同星级宾馆门前伫候的门童般早早地就招展起的霓虹圆彩门处引。等看清了那霓虹彩门上如长睫毛的*孩样挑*逗地闪烁的“颐谷庄园”四个字时,边和平感觉就像是到了小桥流水的江南水乡。撒眼四瞧,偌大的一片庄园,环湖拱抱,塔榭楼亭,疏落别致。这里巧夺天工地矗着一座假山,那里弯弯地兜着一角塘池,三弯九转的小马路,让蜷曲龙盘的小树牵着。就是庄里的房舍,也是拱斗飞檐,虎洞圆窗,或是单幢或是骈双,虽也有较大型的楼宇,却是在远远的一边。“行呵你老六!”边和平一巴掌拍在老六的腿上,“真他妈会找地方,我要是能在这样的地方弄套别墅,就是死也值了。”“嘿嘿,”老六笑笑,说:“我可不光是为我喔,我老爹一辈子也不易,让他享受享受是不是也应该喔?!”

  车子在一幢双户型别墅前停下时,老六揿了一下喇叭,左侧一户的房门就开了,等候多时的西武、吕刚、王强、哈利军、符曼华几个人全涌出来。老六一边拔车钥匙一边指着最前面的一个小个老头说:“你看那是谁?”边和平认了一下,“是——老转!”“你还认得喔。”没等快步迎上来的老转开车门,边和平已经下来了。四只手拉到了一起,热烈地打着招呼,转了一圈又转一圈,心潮澎湃地你盯着我,我盯着你。又拥抱在一起,分开来,又是一阵的看,一阵的笑,你说我这里变了,我说你那里变了,活脱脱像是两个放完暑假回到学校的小孩子。“怎么谢顶了呢?”边和平笑着问。老转拿手抚一下自己的头,笑道:“不是说,聪明的脑袋不长毛么!”

  这里大家逐一的握手寒喧,那里老六问谁还没到?“就差尚荣了。”老转说。“这小子,永远发不了大财!”老六嘟囔着掏出了手机给邢尚荣打电话。等相拥相簇着进了屋,来到豁亮的莲花吊灯之下,少时伙伴的个个面目,即恍若隔世一般得真切了,便又是一阵得长嗟短喟。唯不变的是那份知根知底的爽惬和口无遮拦的豪放。

  拉着手进来的边和平和哈利军,灯下又相互的把对方打量一番。边和平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同高的哈利军背已经有些驼了,又注意到了他面颊上很清晰的两块黑斑,便指了说:“永久的记念了。”哈利军摸一把自己的脸,亮大嗓回道:“想去都去不掉!”胖吕刚凑过来,“大头,我记得小时候你脸上没有这两块黑记呀?”哈利军在吕刚的肩膀上拍了两拍说:“这是纪念章。”原本很是矮小的“唐司令”吕刚,现今却是粗胖的如同一口地缸。无论是身段、四肢还是脑袋,通通贯穿了一个“圆”字——嘟嘟的浑圆。尤其是那弥勒佛样的圆头,烁烁地嵌着两只金鱼样的溜圆大眼,发着欢喜一切的咄咄光芒,可眼梢,却又鱼尾样的有些上翘,使那圆眼的咄咄光芒又挂上些说不清是轻藐还是醋意的色彩,圆嘟富态的一只大胖鼻下,是一付吃八方的阔嘴,下唇依如从前样的有些耷拉,让人产生饕餮过度联想。边和平看着他忍不住地开起了玩笑,说:“你们工商局常开会么?”吕刚不解,肃了脸儿问:“什么会?”边和平笑着拍拍他的肚腩说:“你的记录本不需放桌上的,搁肚皮上就行。”回过味来的吕刚圆起一对大眼将肉球样的拳头伸向了边和平,“好你坷垃!从前属你最老实,怎么如今变得蔫坏损了你!”抽回了捅到边和平身上的拳头,又在众人的哄笑中抚着凸凸的肚皮笑。王强与吕刚都没离开桃园,自是比别人熟悉一些,就对边和平笑道:“也就是你,这话要是放别人身上,吕大科长不急了才怪。”在车上已听老六介绍了哥儿几个的情况,知吕刚现在是工商局的个体科科长,王强是市重点中学五中的教导主任。这王强也真不愧了教导主任的头衔,虽是人到中年,可身板挺拔清秀,好看的大背头上些许白发,招牌样的点缀于鬓角两侧,并且,鼻子上好象天生就应该样的自自然然地架付黑瑁方框的眼镜。边和平看着他说:“咱们兄弟一伙,唯你一个大学生,地地道道的知识分子哟!”“哪里,”王强谦虚的挥挥手,“我不过一个工农兵大学生而已,没能同你们一块去兵团我非常遗憾,高中毕业后,先是在印染厂做落布工,七四年单位保送上了大学,回来后就教书。这一晃,人就老了,不象你们,风风火火,都成就了一番大事业。”“狗屁!知我这辈子最后悔的是什么吗?”已经坐到沙发里的哈利军接过王强的话,“那就是去了兵团!嗨,你们说那时咱们抽的是什么丫子疯,好不央央的非跑到兵团去干嘛?!”哈利军七五年从兵团回来后即回到了定边的父母身边,现在是定边橡胶厂的工会干事。“也不能这样说喔,命运都是上天安排好了的,该你受苦就得受苦,该你享福就得享福。”已经脱去外衣的老六转回来接了大头的话。大头不服,依旧说:“我要是不去兵团,现在肯定也不会是这个样子!”“你还不知足?那我呢?!”老转谢西武像寻债主似的追了大头一嘴。“哎,你们知道当年老人家为什么提出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么?”边和平对众人提问。“鬼知道!”大头不屑。“不就是为了改过建国初期没有听马寅初控制人口的错,解决城市的人口过剩呵。”也坐下的吕刚一面偎挪着胖身子一面回话。边和平摇摇头,“你们还记得当时的形势么,六九年初的珍宝岛事件?那时老人家的预言是中苏之战早晚要打,要立足于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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