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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惊地问:她们去广东干嘛?馨馨不是进学校了吗?怎么大老远的跑去广东?
他脸色立刻阴沉下来:跟大老板享福去了呗!像我这种穷人哪留得住人家?听说馨馨也转学过去了,在那边的学校读书……我老婆怎么没跟你打招呼呢?走的那天我听见她和馨馨还提起过你。
我急切地问:提到我什么了?邓大姐说了什么?
他抓了几下头皮,然后才说:好像是……提到你……干嘛电话也不打,她又忘了你的号码,还有……她说如果你能来送送她们就好了。就这些。我老婆临走前就提到这些。
我仰头、闭眼、叹气。我说:这真是个瞬息万变的社会!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呀!
他说:小程,你讲什么?刚才你讲什么了……什么变化?
我说:哦,不不,我说你的这个女儿真漂亮!她读几年级了?
他又憨厚起来,嘴上却笑得跟蜜般的甜。他说:四年级了,嘿嘿……四年级快念完了。
我说:哦,那我先走了,祝你们好运!说完我就转身闪人,任凭那老实人在背后说什么“不急不急吃了饭再走”我也不管。我非常累,只想尽快回到旅社开房睡觉……
第六章 半途会议
又过了个把月,这年的农历接近岁末时,河池下起了场罕见的大雪;在漫天飞舞的雪花染白了这个山城大街小巷的日子里,我们的《神箭行动》顺利出版了,首印5000册,已经全部运抵河池公安处。这天我接到政治处老戚打来的电话后,顾不上天寒地冻,踏着积雪兴冲冲地往公安处赶,心里只想着赶快见到新书。这本书可有我半年的心血在上面啊!我能不激动吗?这也是我走上社会以来主编的头本书,里面的字字句句都浸透着我的汗水。我怎么还会在乎那地上的积雪有多厚呢?
政治处4张连着的超大办公台上,码着大摞样书,我刚冲进办公室就直喊叫:出来啦?给我看看。老戚说:瞧你急的!我们打算送你40本给你自己支配,送领导送朋友全由你。怎么样够不够?我说:够了够了!谢谢啊。说话间已经拿过书,像对待自己的亲骨肉般爱不释手。封面上,下方是金宜(金城江至宜州)一级公路,公路上行驶着几辆警车;中间部位群山起伏、层峦叠嶂、高耸入云;上方是宽广辽阔的蓝天白云,配以省有关领导亲笔题名的“神箭行动”四个苍劲有力的红色大字。封底则以天蓝色为背景,有位威武的人民警察正端枪瞄准,他表情严谨,神态俊朗,充分展现了人民公安的精神风貌。
我就这么站着,看完封面、封底再看内图,其中安排有数页的插图,都是公安队伍里的摄影高手提供的,我曾在市内以及各县公安部门搜集这些照片。再往内页翻,便是本书的编委会名单,我的名字位列第二行,职务是执行主编;老严和老覃并列在头行,职务是主编。他们做领导的,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他们在每个团队里所发挥的作用,就是运筹帷幄,把握大方向。
然后我再看内文,共25篇,其中两篇是我独自采写或参与采写的,文字占了不小的篇幅。我刚刚翻到其中那篇题目叫《新生在“白色瘟疫”里的人们》,老戚就发话了。他说:我们准备开个会,内容是研究新书如何发布和怎么送达读者手中的问题,小程也要参加。会议地点是三楼大会议室,上面已经在做会场布置了。
大约15分钟过后,“河池市公安系统《神箭行动》新书发布会”在公安处大院内举行。来自河池辖地9县一市一区的公安局领导们坐满了这间容纳得下百十来号人的大会议室。外面的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下,大雪好像是从前晚开始的,期间几乎没有稍停过。室内开着暖气,玻璃上蒙着厚厚的水雾,窗外隐约可现踏雪而行的路人。
戚主任做主持。我居然被安排在主席台上,两边坐着的全是公安处的大人物。我感觉天气很冷,这下子似乎更加冷,已经在瑟瑟发抖了,那开着的暖气似乎对我不起作用。做主持的老戚开始主持了,他首先向大家介绍我。他说:坐在我左边第三位戴眼镜的同志是本书的执行主编,他今天代表金色年华杂志社来参加本次会议,大家鼓掌欢迎。他的话音刚落,台上台下掌声擂动,气氛立刻变得热烈起来。
我抽身向左向右向前分别鞠了鞠躬,感觉礼节到位了就坐下,继续听老戚主持。也许是活动过了身子骨,坐下后我突然感觉不怎么冷了,背上还暖乎乎的。在我思想开了瞬间小差时,又听到阵阵掌声,我不管这掌声因何而起,也跟着鼓到手红。当全场安静下来之后,我往前面望下去,发现有人朝窗边看,于是我也跟着朝窗边看,这时候我就看见了唐恋。由于门窗紧闭,站在外面走廊上的唐恋嘴里讲什么我根本听不清:只见她哈了口气在玻璃上,用手擦了擦,露出来小块透明的玻璃,她就对着玻璃说话。可能知道我听不见,唐恋扬起右手,我看见她手上拿着件毛衣,这回我明白了:她是给我送防寒的衣服来了。我向右边的老戚瞄了瞄,显然他也看见窗外的女孩和毛衣了;他转过头来小声对我说:没关系的,你出去拿吧。我点了点头,轻轻站起绕过大圈走出会议室门口——这主席台安排得实在是太靠里面了。
走廊上,唐恋把毛衣递给我,然后拉起我的手走到远离窗口的地方;看看四下里没人,唐恋才对我说:黄东走了,黄哥……他走了。
我的头皮阵阵发麻,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我还假装糊涂,因为我实在不愿相信这个事实。我双手拉过唐恋的双手,焦急地问她:走去哪里了?他不是在医院里吗?
唐恋甩开我的手,转过身去,声音从她背后传来: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黄哥……他死了!
我跑到她前面去,又抓过她的手。我说:你怎么知道的?我怎么就……没收到消息?
这次她不甩我的手了,她盯着我的眼睛说:你手机忘在家里了,刚才李姐打来电话,说黄哥刚刚去世。
我慌忙四处摸口袋,果然没有摸到手机,才想起肯定是下午出门时匆忙,挂掉老戚的电话后也不管手机的事了,听到书出来就乐坏了。这时唐恋把手机递过来,语带责怪说:我回到家接完电话问了程兵才知道你在这里,刚才又问门卫,才知道你们在这间屋子里开会……还不快把毛衣穿上赶去医院,李姐在那边哭得死去活来的。
我说:你带有纸和笔吗?
唐恋说:没带……你要这些干嘛?
我说:有用。那你在这里等等,不要走,我去去就来。说完我跑下楼,跑到门卫室,跟熟悉的门卫老张要了纸和笔,写下了这样的话:戚主任,我有急事,先走。对不起!这么重要的会议我却提前离开,实在是万不得已。程华。即日。写好后我匆匆跑上楼,在会议室门口碰到位送茶水的女警,我把纸条交给她。我说:麻烦你转交戚主任。说完,转身跑几步拉起唐恋就走。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六章 夏花秋叶
路上的积雪越来越深,许多孩子在路边玩雪,垒起各式各样的造型,沿路过去都是,有鼻子有眼的。高处是银妆素裹的景象,路树和房顶上到处都是皑皑白雪,天上的雪花还在舞动翻飞,世界这个时候变得格外的纯净。可是啊,我的挚友却在这样的日子里悄无声息地走了,去往了另外的世界!我不知道那个世界里有没有雪,有没有寒冷,有没有雪地里快乐的孩子们。有没有痛苦。有没有人世间才有的爱情。
医院里,李怡在长凳上哭得凄凄惨惨,叮当由她母亲代抱;她的婆婆眼睛已经红肿了,却还在扯着嗓子嚎,把个医院变成了悲伤的海洋。我刚出现在长廊上,李怡就冲过来抱紧我,哭声惊天动地,我当时就慌了手脚,不知怎么安慰她才好。此刻我能做的,就是任由她抱,箍死我也不在乎,何况小巧玲珑的李怡根本就箍不死我。她由于太过伤心,整个人软绵绵的,如果不是我反抱着她,她早已经溜到地上去了。
我拍拍她肩膀说:李怡李怡,振作点吧!人都已经这样了,太伤心只会伤害活着的人。
她抬起泪痕斑斑的脸说:你还是他朋友吗?连想见你的面都办不到!他好像有话要跟你说的,你却连手机也不带。呜呜呜……
我说:黄东现在在哪里?他几时走的?
她说:半个多小时前,已经放进太平间了……
我、程兵和唐恋陪同李怡和她的家人参加了黄东的火化仪式。天终于放晴了,暖暖冬阳投射在干净的大地上,空气格外清新;漫山遍野的积雪已经融化得差不多了,路两边到处是小股水流。这场大雪恰到好处地补足了干燥大地急需的水分。
李怡在仪式这天格外平静,这是黄东死后的第三天。她以白色衬衣打底,最外面是套黑色的西装;我也穿上了那套许久不曾穿过的深色西服,内里同样是纯白衬衣。这样就更显出了仪式的庄重肃穆,清新的空气中流动着某种凝重的成分。
黄东的离去,使我想起了两句诗,但这诗我已经记不全了,在此只能断章取义。说的是: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回来的路上,李怡递给我一样东西,是张经过折了好多折的纸条。李怡说:前两天由于脑子里乱糟糟的,这事半点也记不起来了。这是黄东临走前反复叮嘱我转交给你的,我也不清楚里面写了些什么,他不允许我拆开来看。
我站在路边,迎着冬风,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是黄东亲笔写下的几行字——
程哥,我大概熬不过今天了,从此我就要跟你们永别。我留恋这个世界,因为有你,有我的老婆孩子,有许许多多值得我牵肠挂肚的亲人和朋友。可是病魔不容我再活下去,它要我离开,它要夺走我的所有。我已经抗争过了,但我再也坚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