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再加上亲友中有走票的届时也要登台露脸,堂会倒是不争戏的前
后,可是为了什么角唱什么戏就伤透脑筋了。有的喜欢看梅兰芳的古
装红楼戏,有的喜欢听他的青衣唱工戏,老姑太太爱看小楼开脸戏,小
姑奶奶爱听小楼净脸戏,最后闹得假传圣旨,说老寿星喜欢哪一出戏,
戏的争夺战才算结束。
有一年先曾祖母八旬正庆,天津、上海、青岛的亲友都赶来拜寿,
家里准备的客房不够住,只好把舍饭寺的花园饭店包下来。早年红白
事送份金跟现在不一样,遇上喜庆事意思意思而已,不像现在一桌酒
席五千元,送份子的人先合计,送五百元外加捐小饮料,主人家就赔
了,所以送一千元才两不找,或许还能捞摸两文。因此红帖满天飞,反
正赔不了,形成“韩信将兵,多多益善”。这种恶习是自己养成的,谁也
别怨谁。
北平有一种人专门打听哪有堂会戏,就赶去拿蹭(不花钱听戏叫
拿蹭)。花四五毛钱在南纸店买一副寿联,请柜上代书,大摇大摆把寿
联往收礼处一送,然后有知客引领入厅听戏,等到开席照样入席大吃
大喝。本家跟执事人等,知道贺客中有听蹭戏吃白食的,也都睁一眼
闭一眼放来人一马,不去计较,因为喜庆事,图个顺利,谁也不愿意较
真。
先曾祖母八旬大寿,在北平报子街聚贤堂唱戏,晚饭时杨小楼正
演《状元印》,家四伯父担任总招待,巡堂至东花厅有位来宾单独叫了
几个菜,正在大吃大喝,他上前请教姓氏,此人立刻从衣架上取下草
帽、马褂、手杖就往外走,到了大门口被宪兵拦下来,经我一再说项,他
才鼠窜而去。如果他随众人席,绝不会有人出面干涉,像他这样大模
大样点菜,似乎太过分了,听蹭戏嚣张到这个程度,实在是自取其辱
了。
先君早卒,北平俗例三十不做、四十不发,我而立之年也没敢惊动
人,良以重堂在闱.我一过生日,就惹三代老人家伤心。渡海来台,主
持某生产事业,未曾携眷,有一天散值回寓,春拥填骈高朋满座,才想
起那天是我四十岁生日,都是来拜寿的。大家既然来了,盛情难却,大
家尽欢而散。
大家何以知道我那一天过生日,怎么也想不通,后来才知道他们
是从履历表上抄下来的。从此我到任何机关做事,履历表上出生年月
不写日期,免得让朋友破费。现在倜处海陬,慈亲生未能养,死未能
葬,还有什么心情过生日,所以大家也就不来勉强我了。
自从过了六五之龄,公职退休,儿女们跟一些近亲旧属,每逢我生
日之前,总打算给我称觞一番,依违两难。前天读了庄严老兄哲嗣庄
因那篇《山路风来草木香》的文章,其中有一段说:“人到五十,就跟某
年某月某日某时某餐吃个爆双脆、糟溜鱼片,不过在心里记上一笔一
样,这也跟坐火车一站一站地过去,不必心急,只要不出轨,准会到达
终点一样。”
我现年近望八,已经是咸鸭蛋开水泡饭,清淡得接近淡而无味的
时光,从童年、中年、老年都是给人张罗做生日,现在垂老之年实在不
愿做生日,以免打扰亲友跟晚辈太多。从前吴稚老在世最怕做生日,
他说他是偷生鬼,如果惊动了阎王爷,就要被小鬼儿抓回去了。他这
段说词,不正是不做生日最好的挡箭牌吗?
清代后门衙门——内务府
“树小、房新、画不古,此人必定是内务府。”这两句话,是一位青年
朋友写出来问我的。他说:“内务府是什么衙门,遍查荣录堂印的缙
绅,京里京外各省衙门,全都刊列,就是没有内务府。树小、房新、画不
古又是什么意思,特地向您请教?”
我说,内务府虽然规模不小,而且在前清是个阔衙门,可是通行全
国缙绅,也就是现在所称的职员录,向不列入;偶或有该管开明的堂
官,自行印制衔名单订一本,仅供本衙门同仁参考,并不外售,所以知
者不多。舍下因为跟同光以及宣统时期的内务府历任大臣奎俊、那
桐、式续、绍英、耆麟都有来往,所以对于内务府的情形略知一二。
内务府这个衙门,顾名思义,历朝当然都有这种类似衙门。明朝
这些事情,向来都归太监掌理,闹到后来简直苞苴公行、专横跋扈,跟
当时的东厂西厂并驾齐l驱,民怨沸腾,成了明代的致命伤。
清朝有鉴于此,从顺治御极,就不许太监管事,设置内务府特任亲
信大臣管理,有时甚至特派亲王兼管,因为它的职权只管皇上家里的
私事,此外不管任何公事的,清朝官场都管内务府叫“后门衙门”。从
前翁同铄相国有一句口头禅是:“天下大事去问内务府,那不成了笑话
了吗?”由此可见一斑。
清代定制,太监办事都要秉承内务府指示而行,雍正刚一登基,有
曹如意、邬全福两个管官首领太监又张牙舞爪、擅作威福起来,雍正是
一位阴鸷严刻的皇帝,于是又重申前令,在坤宁官及丹稚,立了一块铁
碑上写“内监问及公事者斩”。于是太监嚣张之气,经此重压又销声匿
迹了一个时期。后来虽然也出了安得海、李莲英、小德张几个权阉,但
比起明朝的刘瑾、魏忠贤等巨奸大憝,那就大巫小巫相去太远了。
内务府虽然是后门的衙门,可是管辖有油水的机构却也不少,除
了本衙门设有广储、慎刑等七司外,管辖范围有东西皇陵的内务府,江
南三处织造官也归它管,还有一个最容易开花账的是皇帝私人小工厂
造办处。
造办处
造办处在明朝就有这个机构,不过规模很小,满清人关,仍循旧
制,到了乾隆年间把它犷大起来,这座皇帝御用小工厂,乾隆在位时
期,非常重视。皇帝时常到造办处亲自跟员司工匠研究如何改进,丝
毫不肯马虎。有时一件事物,修改若干次,甚至毁了重做都在所不惜,
所以做出来的东西,不但雅致而且精巧。因此有些东西流落外间,大
家一望而知,出自造办处巧匠之手。其中“小器作”专门雕刻红木器
物,如瓶座、灯座、花座、镜座各种木器上的精工雕刻花牙子,现在故宫
博物馆陈列的乾隆珍玩小多宝柜,就是小器作手艺人精心杰作。“铸
铜作”宫中五寸以下铸铜器物,如瓶炉三事、七宝烧蓝一类小摆式,色
彩华贵绚丽,极为外间珍视,因为做出来的器物,分量特别重,有人说
其中掺有金砂,不知真假。“烧瓷作”烧出来器物都镌有古月轩三字图
记,所烧各式鼻烟壶,现在已成稀世珍品。当年李壮飞以一万三代价
买了一只百子图的鼻烟壶,颇为得意,结果盐业银行经理岳乾斋拿出
他收藏的百子图鼻烟壶来比较,色泽、光彩、尺寸完全一样,可是拿起
来用放大镜一看壶底,大约有十几只沙眼,真的一只晶莹玉润,就分出
真假来了。
织 造
内务府在江宁、苏州、杭州三处设有三个织造官,衔名就是某处织
造。这种官员职级虽然很低,可都是皇上授意,由内务府派任的。这
些织造有一特权,就是可以专折奏事,所以就是当地方面大员,也都畏
惮他们三分。他们的职责是专管宫中所用绫罗绸缎、织锦绣花衣饰等
等,赏赐宫员官眷的尺头,以及演戏所用戏装行头,也都由他们承制运
京应用。因为他们接触面广,职位又低,不太引人注意,康乾时代又出
几名干员,所以他们除了‘正式买办工作之外,又都当了皇帝派在外面
的情报官,采购兼情报,财势熏天,再加上他们出卖风云雷雨,还能不
发财吗?
有人认为内务府是专管皇上家私事,内务府用的人,大概都是满
洲人了。其实大谬不然,在嘉庆、道光以前,除了内务兼任大臣之外,
不但没有一个满洲人,而且都是汉人,这些人都是当年满洲进关入主
中原,凡是汉人从戎过来的人,十之八九编入队伍的,叫汉军旗人,没
有编入队伍充当杂役的人,到了进关之后,为了安置那些人就一律编
入内务府,虽然也算旗籍,但是等级很低。最初旗人分为五等,第一等
为满洲,二等为蒙古,三等为汉军,四等为内务府旗,五等为皂衣旗。
咸丰以前限制极严,内务府人员,是绝对不准跟贵族通婚媾的,其地位
如此就可想而知了。可是后来满人看内务府当差真发财,就有许多眼
热,于是满人进入内务府当差的,渐渐多了起来,有些人甚至发生由旗
改汉的怪事。
陵 工
皇帝一登基,就由工部会同内务府派员探勘龙眠福地,指派陵工
大员兴建陵寝,而且要昼夜赶工。既然要赶工,自然陵工费用,要优先
拨用,深怕突然一下龙光遽奄,陵寝尚未完工,那时监工大员是要砍头
的。可是又不能提早报完工,所以陵寝一开工,就势力以赴,把整个陵
寝从地官到御路上的石人石马都雕凿安放齐全,仅仅留着地宫门楣一
块金砖单摆浮搁着,一声龙驭上宾,立刻由陵工大员具折申报竣工。
陵工是赶工而又不能马虎的工程,自然工程费用,比一般工程费用高
出若干。经手三分肥,所以陵工也是内务府一项肥缺。
粤海关
清季海禁未开之前,跟外国通商口岸,只有广州一处,税务验收查
核人员,是一个特别缺份,永远是皇上亲自选派,本来榷运是户部主管
的事,与内务府无关,可是出了缺,一定是从内务府员司中选派。三年
任满,仍回内务府当差。北平舍间芳邻毓朗,做过一任粤海关监督,他
家管事的到冬天戴海龙帽子火狐皮袄,出手阔绰非凡,奴仆如此,主人
的情形如何,就可想而知了。
内务府发财事项
宫廷各处每年都要岁修,这些土木岁修工程都由内务府专办,普
通庆贺、生日满月等事,也都由内务府承办。至于大婚、万寿、国殇,或
有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