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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罗德·白德温并不给我讲叛舰的故事,收集面包树,叛变,克里斯蒂安和迈米提的重逢,他们出发去皮特卡恩岛……我唯一知道的仅限于报纸上读来的东西,但在白德温先生看来这大概足够让我胜任迈米提的角色了。是啊,谈话不久,我们就开始为第一幕试镜了。
克里斯蒂安和迈米提在那场舞蹈表演时用眼睛认识了对方,然后,迈米提去海滩等克里斯蒂安。他们说了几句话后就在树叶下开始拥吻,不是用嘴,而是按照塔希提的方式,互相摩擦鼻子。这就是我要表演的内容。于是,我走向海滩,白兰度-克里斯蒂安很快出现了。幸好白德温先生就在旁边,是他通过翻译轻声地告诉我台词,以及我的表情和动作。这时你的眼睛一亮,微笑,塔丽塔,因为你恋爱了,这时你表情忧伤,注视远方,这时你感到害怕,问自己克里斯蒂安将要做什么……
我问自己自己将要做什么,我猜自己并不让人满意,因为我们把那一幕重复了好几遍。但和舞蹈教练相反的是,没有人显得不耐烦。白德温先生微笑着,不厌其烦地在每次开始前给我递台词。摄影机后面的人也显得时间充足的样子。白兰度那时还没给过我任何建议,沉默地观察着我,他的微笑时而好奇,时而逗乐。
事实上,这最初的几场戏都没成功,一年后,在米高梅好莱坞的摄影棚里,我们进行了重拍。但正是这最初的几场戏让我向一个我没有选择而且一无所知的职业迈出了第一步。那时,电影对我来说仅限于我在博拉博拉冒着挨打的风险偷看的几部查理·卓别林的影片。
说到爸爸和妈妈,白德温先生正为此发愁呢。他们准备跟我签约,这才意识到我是未成年人(那时,成年在二十一岁,而我还不到二十岁!)。白德温先生问我父母居住的确切位置,我说在阿纳乌,山那边。——哪座山?他吃惊地问。——博拉博拉!你不知道阿纳乌在博拉博拉吗?不,他不知道,他看见我笑也跟着笑了。有人将去阿纳乌找我父母来签我的合同。我爸爸可能不愿意签字,我对白德温先生说。——他为什么不愿意呢?你将成为影星,旅行,赚钱……——他对钱无所谓,我笑着说,他和你不一样。
《马龙我的痛我的爱》4(1)
米高梅的人为了保险起见派了一个塔希提人去阿纳乌。我告诉他们我的父亲不识字,我母亲不习惯读小写的印刷字母。我的合约被翻译成法文。那个塔希提人在出发前来看过我,我们一起聊了聊我的父母,我们那个离瓦塔佩很远的村庄,我的小弟弟们还在上学的那所学校,读圣经的星期天早上,七月的节日,妈妈的亲戚阿苏的杂货店。如果他找不到车去阿纳乌,就让阿苏用小卡车带他去……
在他去博拉博拉的这两三天时间,我特别地想念我的父母。我试着想象他们在得知我已经离开热带酒店而成为演员时会是多么地惊讶。演员!从没去看过电影的他们会怎么想这个职业?或许他们在我走后去看过一两部查理的电影……合约里明确指出我在未来七年里属于米高梅公司。它还写道我将被带到好莱坞的摄影棚拍电影,因此会阶段性地在洛杉矶生活。洛杉矶在太平洋的另一端!一想到我有一天将去那么遥远的美国,我的心就充满了恐惧,我还那么年轻。对他们来说帕皮提已经是世界的顶端了,父亲的第一反应曾是阻止我去……这次他们许诺给我很多的钱以作交换。但正像我同白德温先生说的那样,我爸爸对钱毫不在意。不过幸好有妈妈。妈妈应该为女儿感到骄傲,我确信。
但我错了!我的父亲和母亲都拒绝签字。那个塔希提人失望地回来了。塔丽塔,他们不愿意你走。——什么?——他们说美国很危险。——那你告诉他们是去演电影了吗?——电影,他们才不管呢。他们不愿意你走,就这样。我们的女儿不能去那个美国,永远不能!我们不能签您的那些合同,我们的女儿永远不会去的,去美国不好,那里的人不认识你……他们轮流着给我讲了整整一个下午!
这个消息让我目瞪口呆了。米高梅会怎么办呢?我越想越觉得他们肯定会另选个女演员。想到这里,我感到失望极了,我意识到自己的运气在刚刚伸向我的那一刻就到达了尽头……
在好几个小时的时间里,我回想着近来发生的离奇的事情,进热带酒店,参加舞蹈队,舞蹈队被米高梅公司雇佣三个月,最后被指定为饰演迈米提的演员。从美国人面试过的几百个候选人中脱颖而出,这简直是个奇迹!而在这一切发生之后,我又要流落街头,没有工作,像我来帕皮提的第一天一样,仅仅因为我的父母不愿意让我去美国!
米高梅公司没有放弃。他们决定邀请我的父母来帕皮提并且说服他们。我知道这个决定后终于松了口气。马龙·白兰度是否插手了呢?我不知道。白德温先生很信任我,并对我很满意。他看上去充满了信心。
父母在帕皮提的这段时间对我以后的生活意义重大,但直到今天,它留给我的仍然是一段非常忧郁的记忆。美国人当然十分在意地接待了他们,但父母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悲痛的面具,像是预感到如果签了合约,我就将有怎样的命运似的。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一见到我就哭。他们能够理解美国人需要我去拍电影,但他们不能理解我已经同意,并已准备好离开塔希提,博拉博拉,跟随这些人去另一个世界。他们正是为这个才来的,听我亲口说出,证实那个塔希提人说我愿意去好莱坞当影星并没有撒谎。
你们以为我想回博拉博拉吗?一辈子都做家务,种咖啡和香子兰吗?不,我不想。在博拉博拉,那里的人都百无聊赖,他们没有任何消遣,没有电影,没有汽车,没有商店。我不想要这样的生活。——但是塔丽塔,你不认识美国那边的人啊。——我无所谓的,我不怕,我想去!——塔丽塔,你还不懂事。我们不愿意签那个让你去美国的合同。以后等你哭都来不及。你再也回不了塔希提了。——这是我的生活,不是你们的。这里没有工作,没有钱。这里什么都没有。必须签合同,要不然我永远会想是因为我父母的错使我失去了机会。
他们不相信我。他们认为决不能相信一个十九岁的女孩的话,但这时他们已无力再反对我了。他们在内心深处或许觉得已经给了我足够的看护,而不能带着让我失去机会的遗憾回到博拉博拉。最后,他们谁也不回答我。他们看着我只是不断地哭,不时地摇头表示拒绝。但后来,他们终于签了,先是妈妈,然后是爸爸。于是,我如愿以偿了。
今天,当我回想起这一幕,看到我周围的兄弟姐妹都已成家,过着幸福的生活,我才深刻体会到他们当初挽留我是对的。在我们家里,只有我走过了一条铺满了悲哀和痛苦的路。如果我能回到从前,我希望我的父母能撕掉那份合同,它标志着我与家人的生活彻底地决裂,而那才是他们为我设想的生活。
现在我属于米高梅公司了,拍摄可以继续了。我们从迈米提和克里斯蒂安在树下接吻那一幕重新开始。我发现白兰度自得其乐,没有丝毫的顾虑,这促使我也开始轻松对待了。他用手臂拥抱着我,用他的鼻子摩擦我的鼻子,我们大笑。我们真地大笑。我第一次感到了轻松自在。白德温先生很是满意:好,塔丽塔,你很自然,就应该像这样!我逐渐领会了该如何表演。
马龙·白兰度不再邀请我吃晚饭。他不像是在恨我,但在拍摄之余他也不和我讲话。只是,当我偶尔抬起头,我常常会发现他正注视着我。他目光斜视,嘴角带着一种奇怪的微笑,有点嘲讽,有点作弄人的味道。我想这个人,总摆着诱惑别人的姿态,他以为所有的塔希提女人都会拜倒在他脚下,但他的眼睛让我毫无感觉。听说他在海滩上的家里夜夜歌舞升平,我不喜欢这样的男人,他们玩弄女人。
《马龙我的痛我的爱》4(2)
这时,约翰重新回到了我的生活。他的眼里早已经没有了我,但当他得知我将饰演迈米提时,他立刻对我另眼相待。我告诉他一切都已结束,我不会再回去了。然而他继续向我靠近,我没有拒绝。他重新变得温柔体贴,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原因,我的内心依然感到幸福。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想念他,或许我比自己想象的要更爱他。于是我回去了。
但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约翰很快开始嫉妒一切了。他始终是厨师,为维纳斯海角上的人准备午餐,而我现在则是众人眼里的明星。塔丽塔,明星,报纸上给我的相片加这样的注解。我始终被给我建议和照顾我的人包围着,哈罗德·白德温和翻译,雷奥·朗戈马兹诺,他曾为马龙·白兰度转达共进晚餐的邀请,现在逐渐地把我引入社交场合,还有制片人阿隆·罗森博格,他一直为我的精神状态担忧,最后是白兰度,他按照剧情拥抱我,吻我。
约翰可能尤其嫉妒白兰度,但我不十分确信。他无法忍受自己在我心目里失去了以前的权威地位,就像我当厨师学徒,学做煎蛋的时候那样。他给我脸色看,恶狠狠地盯着我,当我无法照顾他的时候,他就发火。一天晚上,我们又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