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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合·乔治在赔偿问题上没有取得任何进展,仍是因为他还未搞清到底想要什么。他曾激烈反对在条约里出现具体金额。现在他犹豫了。或许可以提及养老金等数额,并且德国应该承担对比利时和法国造成的破坏的修复工作。或者德国会问修复费用是多少,协约国可以告诉它直到修好为止。他认为至少可以再进行观察。威尔逊只在具体金额上做了让步,面对英法的反对,他对新闻秘书贝克说劳合·乔治傲慢自大而且让人难以忍受。
不过,赔偿委员会被要求对问题进行重新考量,最终仍未取得一致意见。英法发现确定具体金额几乎不可能;美国建议1200亿金马克,并且照会德国。威尔逊坚定地说公正的要求使德国背负了沉重负担,但协约国决不能将德国的经济推向毁灭。“我相当喜欢这块馅饼上那层硬硬的皮和甜甜的沙司,”劳合·乔治说,“而不是肉。”威尔逊回答说:“可无论如何你要准备好消化肉的胃,只有肉才能提供维持你生命的足够养料。”当然啦,劳合·乔治说,必须有一个条件:“就是你必须给我足够的肉。”克雷孟梭插话说:“我特别希望确保那些肉别进了某些人的胃。”劳合·乔治提出一个独创性的方案,给出一个金额的范围,但不涉及实质性的具体数字。“这就是你对美国关于具体金额的建议的回答吗?”威尔逊以怀疑的口吻说。“美国报告的其他部分你看过吗?”
6月16日,德国被告知还有三天时间(后来一直延长到23日)——否则协约国将采取必要措施。那天晚上,布罗克多夫·兰曹及其首席顾问动身前往魏玛。当他们的车驶往火车站时,愤怒的人群嘲讽地吹着口哨,一位秘书被石头击倒。据报道,法国当局毫无愧意——记住,德国对比利时做了什么——尽管后来他们给了这位不幸的女人一笔不菲的赔款,但她一直没有痊愈。
协约国代理处的报告显示,德国政府很可能会拒绝这个条约。尽管还未明确是否准备战斗,但德国舆论坚决反对签字。通过截取的电报,协约国了解到布罗克多夫·兰曹极力要求拒签,他的代表都支持他。“如果德国拒签,”克雷孟梭在四人会议上说,“我认为最好是派出一支精锐部队突袭,迫使它签字。”威尔逊和劳合·乔治毫不犹豫地同意了。5月20日,联军总司令福煦下令42个师的大部队直捣德国中心区域。英国准备恢复海军封锁。
最后期限的前两天发生的一件事更坚定了协约国的决定。在远离巴黎的斯卡珀湾,被拘的德国舰队军官听到来自巴黎的消息后,越发沮丧。那个冬天漫长而阴沉,全体人员不得登陆,这对于那些志愿参加舰队进行反英革命的激进海员来说,尤为失望。那些愤怒且具有反抗意识的人在长时间的争辩后才忍气吞声地遵守命令,曾经使德国海军骄傲的舰队如今是如此龌龊。负责的海军上将决定,为了德国海军的荣誉他们必须做些什么。6月21日中午,英国海军注意到所有敌方军舰同时升起军旗。大型战舰和巡洋舰开始依次列队,很显然正在发生什么事。由于反应太慢,英国海军损失惨重。那天下午,5艘40万吨的昂贵船只被摧毁。德国人欢欣鼓舞,豪斯也是,他在日记中写道,“每个人都在嘲笑英国海军部。”和谈者们很恼火。“毫无疑问,”劳合·乔治说,“击沉的是信任。”威尔逊也同意:“我和劳合·乔治先生一样怀疑这一切,并且不再相信德国人。”德国政府顺延最后期限的要求当然根本不可能。事实上,令人宽慰的是英美冲突的可能根源已经消除。
德国政局陷入一片混乱。是否签字使联合政府四分五裂。西部政治领袖坚持不惜一切代价换取和平,并认为必须签订单独条约,这一立场在德国各州占主导。民族主义者只一味勇敢地谈论对抗,却提不出可行的行动方案。军队中,疯狂的计划已经开始流传:在东部建立新国家作为反抗协约国的堡垒;举行反政府军官大暴动;或者暗杀提倡签字的首要人物、中间派议员、政治家马提亚·厄兹伯格。
镜厅(6)
马提亚·厄兹伯格是天主教南方一个乡村邮差的儿子,大胆、快乐、注重实效。战争期间,他要求适度、协商的和平的呼声最有影响力。他的敌人也很多,并且他们都很憎恶他的红脸膛、小眼睛、狂热的微笑以及夸张的言谈习惯。布罗克多夫·兰曹处处都与他唱反调,根本不可能与他以礼相待。1919年,厄兹伯格是德国停战专员。他认为德国经不起再次开战。针对喧闹的民族主义游行的公众舆论似乎是拥护他的。他对内阁同僚说,确确实实,条约会给德国加载可怕的重负;并且,不可否认,右派也可能发动军事政变,但是德国将得以幸存。战争结束后,工厂可以重新生产,失业者重新就业,出口将会增长,并且也可以进口货物了。“布尔什维主义将失去吸引力。”如果德国不签字,将会是完全不同的景象。协约国将会占领德国工业中心鲁尔;并向东推进将德国一分为二;波兰人很可能会从东部进犯;经济和交通系统将崩溃。“抢劫和谋杀将主宰每一天。”德国将会分裂为“狂热的破碎的”国家,一部分在布尔什维克统治之下,另外一部分则在右派专政之下。德国必须要签字。
布罗克多夫·兰曹则不这么看。无须证明,他断言协约国只不过是恐吓而已,他们没有必要必须占领德国。如果德国立场坚定,即便是进行激烈谈判,他们仍注定要让步。英美可能会与法国断交。兰曹的代表团通过了意见一致的建议信:“和平条件仍让人难以忍受,德国不能接受,我们要维护国家尊严。”军队持同样的观点。陆军元帅兴登堡说与协约国对抗不可能成功,“但是作为士兵,我宁愿光荣地被击败,而不愿要可耻的和平。”倾向于接受的内阁被封杀,并于6月20日被免职。布罗克多夫·兰曹一并辞去了德国代表团团长和左派领袖的职务(1922年,他成为驻莫斯科大使,他专横的作风给布尔什维克留下了很深印象。他在莫斯科的工作相当成功,使他的祖国与苏联建立了密切的关系)。
德国现在没有政府也没有发言人,甚至于没有总统,但是艾伯特被说服继续留任。最后期限,6月23日上午7点,正在逐渐逼近。最后艾伯特试图整合政府。经过漫长的再次辩论,国民大会投票表决支持签字,但对涉及投降和战争责任审判及“战争罪”的条款德国仍保留意见。巴黎马上回应:“德国政府要么接受,要么反对,没有任何模棱两可的余地,必须在规定时间内签字。”魏玛是一片可怕的混乱。许多代表和内阁大臣回国了,确信工作已完成。德国政府请求巴黎推延最后期限,然后整夜开会,可无论如何也无法形成一致的决定。6月23日早晨,巴黎传出消息,最后期限不能推延。在德国军队宣布支持签字的11个小时后,德国政府使国民大会通过了决议。许多右翼民族主义者叫嚣着反对签字,并且私下里废除决议。在另外一个决议里,他们公开表明不怀疑支持政府者的爱国精神。会议闭幕时大会主席说,“我们将不幸祖国的命运交给了仁慈的上帝。”
和谈者们紧张地等待着德国的最后决定。下午4点30分,一位秘书向四人会议汇报德国的答复已传出。“我在一分一分地数着时间。”克雷孟梭说。5点40分,文件终于到了,政客们蜂拥过去围着一个法国军官,听他翻译。劳合·乔治脸上露出微笑,威尔逊也咧着嘴笑了,克雷孟梭匆忙草拟指示,命令福煦停止进军,命令在巴黎的军队开炮庆祝。那天巴黎和会没有开展其他工作。
6月28日,签字仪式在凡尔赛宫镜厅举行,德意志帝国1871年就在这里宣布诞生,这天还是斐迪南大公和他的妻子在萨拉热窝被暗杀的纪念日。仪式由克雷孟梭亲自安排。非常有趣的是,他在宫殿庞大、严肃的会议厅里举行了一个聚会,用法国国王的古老丑闻来逗大家开心。“看那两个人,”他指着威尔逊和鲍尔弗低声说着,“我打赌他们在讲脏话;看鲍尔弗的样子就是好色的老家伙。”他还订购了昂贵的家具和挂毯增添庄严气氛,并将令人讨厌的墨水瓶拿走(显赫的法国官员走遍巴黎的博物馆和古玩店才找到符合他要求的物件)。
许多全权大使也在古玩店里不遗余力地搜罗各种金属或石头图章(这是一个外交传统,签名要加盖私人图章)。澳大利亚的休斯被劝说不要使用大力神杀龙图案的,他最终使用了一件澳大利亚军服上的纽扣(顺便为长期患病的助手买了4英尺高的大理石维纳斯像)。劳合·乔治想用一个金英镑。“用完了把它留给我。”克雷孟梭说。劳合·乔治回答,“我就这一个了,都给了美国。”6月27日,当一位秘书小心翼翼地将红色的蜡滴进漏斗,全权大使们刚好将他们的图章盖在了第二天要签字的条约上。
有许多人在搜寻入场券。五巨头每家在镜厅有60个席位,“非常棘手的数字,”威尔逊说,“如果是10个以内,比较容易选择人选,可是要选出60个人,必然会引起许多人嫉妒。”凡尔赛宫外,一位想进入现场的大胆的美国商人宣称他印有厂商盾徽的香烟盒就是通行证。颇有魅力的红发作家埃莉诺·格林施展魅力,使劳合·乔治让她以记者身份进入了现场。许多追逐高价票的故事也在不断上演。
另外还有许多令人恐慌的流言在传播。在柏林,德国的一个士兵组织抢来普法战争中应归还法国的旗帜,并在宏伟的弗雷德里克纪念碑前将它焚烧,与此同时一群人在唱着爱国赞歌。最后关头,难道德国会拒签吗?6月25日,法国消息说,在喷泉酒店德国高级别代表们兴高采烈,因为低级别官员将被派去签署条约。当四人会议派人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