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去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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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去的童年-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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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的过客(二)
女孩中等身材,不胖也不瘦,椭圆形的脸蛋白白嫩嫩的,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暗含忧怨,微微泛黄的头发不长不短恰到好处地遮住后颈脖。她不笑,也不说话,脸上总是一副平静如水的神情,让人摸不透她是否真的喜欢我们这个家,是否真的愿意做大哥的媳妇。其实,那时候大哥并不在家,他刚参军去了部队。说实话,我当时很羡慕大哥艳福不浅,能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做老婆。如果把她说给我,我一准喜出望外!

  这女孩叫什么名字,我已不记得了。她应该有个名字的,可我从来没有叫过她,也没有和她说过什么话。她只是跟着母亲,母亲说:“唉,跟我去园里捂些菜来。”她便走过去接过母亲手里的菜篮子,跟着走进我家的菜园。母亲说:“唉,跟我到井上洗菜去吧。”她便提起吊桶或提起菜篮跟着母亲一起走到村前的水井上……其实,她听不懂我们的地方话,她只是看懂了母亲说什么,母亲对她说话总要连说带比划。由于新来乍到,由于语言不通,父母并没有给她安排过多的事,只是让她帮着洗菜洗衣、烧把火什么的,至多也就是让她到菜园里助个草。她一有空就去“八”字门里找她的同乡闲聊。她们说些什么,村子里没有人听得懂。

  我那时正上初中,星期六才能回家,星期天下午又要返校,和她相处的时间很少。说真的,我希望她在我们家生活得快乐、开心,我想听她说话,看见她笑。可每一次都令人失望,她那漂亮的脸蛋总是平静得让你猜不出喜怒哀乐。我没见过她笑时的模样,也没有见过她生气样子。

  有一回,我和她一起到菜园去剥了满满一篮子芥菜,然后提到池塘去洗。天寒地冻的,手入水中如刀割一般疼痛,一会儿双手就冻得通红。我看着她通红的脸和冻得似胡萝卜的双手,真是心疼极了。我一边搓着手,哈着气,一边对她说:“你歇一下子,我一个人洗就行!”她看我一眼,脸上掠过一丝微笑,并不答话,依然故我地洗着菜。我不知她是没有听懂我的话呢,还是不愿领我的情,也就由她去了。

  已近年关,天气是越来越寒冷了。母亲说:“该给她做件棉袄了!”于是开始筹划,可是却无钱购买新布。母亲就翻箱倒柜地找,终于找出了一件祖母留下的老式棉袄,将它拆洗了,然后铺上新棉花,把衣面反过来缝制成了一件新棉袄。

  “唉,过来穿上试试。”

  母亲拿着自己亲手缝纫的新棉袄帮女孩穿上。

  这件士林布的大面襟棉袄,虽然没有什么花色,也不怎么好看,但却挺合身,女孩穿着它还真像个俊俏的小媳妇哩!女孩低头看着自己的胸襟,用手抻一抻前襟后摆,脸上露出了甜蜜的笑容,两个浅浅的小酒窝是那样迷人!然而我却替母亲感到内疚。之前,母亲只说要给她做一件棉袄,在她身上量了量尺码,而缝制时却有意避开了她。女孩没有看出来,这是一件以旧翻新的棉袄,除了里面的棉花是新的,里外布料全是旧的。如若让她知道了,她还能笑得出来吗?我不敢肯定。或许她早就知道了呢?或许她原本就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孩,是个容易满足的女孩呢?有口饭吃,有件衣服穿在身上暖暖的,就能心满意足了!还需要什么呢?

  我们都希望她能够住下去,直到大哥回来成亲。母亲以为那件亲手缝纫的棉袄能够暖住女孩的心!

  然而不久,这女孩就不辞而别地离开了我们家,永远地消失了。

  那天临近吃午饭的时候,熊老二家里就吵吵嚷嚷的,说是他们家的新媳妇不见了,到处都找不见,不知上哪里去了。母亲这才惊觉,发现自己家的那位也半天不见人影儿,于是也四处找,也没找着。于是乎断定:同来的两个女子合伙跑了!

  熊老二家的急得火烧火燎的,立马叫人到火车站去堵,到县城去找。可都无功而返,人早没了踪影!只坑苦了那三十多岁的汉子,眼见着只有十几天就可结婚了,却生生地让到嘴的天鹅给飞了。

  对于女孩的离去,父亲母亲并没有表现出怎样的恼怒,反倒长吁了一口气,也许是出于无奈吧?其实,女孩的不辞而别也是出于无奈,如同她的到来也是出于无奈一样。

  她并没有给我们带来多少麻烦,也没有给我们带走多少损失。她只是我们家的过客,在我们家借住了一些日子,然后就走了。其实,我们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都是过客,只不过有的人住得长久些,活得轻松些;有的人住得短暂些,活得艰难些。难道对客人的离去能有什么抱怨吗?难道不应该祝福客人有一个更好的归宿吗?
  作者题外话:谢谢支特我喜欢我作品的各位网友啊!

粮食的忧愁(一)
饥荒还没有完全过去,不过比前两年好些,政府给农民发放了一些救急粮、返销粮,虽然分给每家每户的粮食不多,但多少缓解了一点饥荒的程度,也可一解燃眉之急了。

  记得有一回,父亲吩咐我跟着队里的人去粮站挑返销粮,我皱起眉头,接过他递过来的粮本子“嗯”了一声,然后挑着一对箩筐跟着大伙去了粮站。我不是不高兴去挑粮,有了粮食谁不高兴呀?我是怕自己一人挑不回来。到粮站有四五里的路,我一个十五六岁的学生娃,能把一担谷子挑回来吗?可我又不敢不去,父亲的话是圣旨,谁也不敢违拗。我心里就发毛,心想:当时交粮的时候只管一担担、一车车的往粮站送,现在又让往回挑,这不是折腾人吗!为什么当初就不晓得多留下一些少交一些呢?

  然而到了粮站才知道,我们家得到的稻谷只有五六十斤。我又患愁了:家里七八口人,这点粮食够吃几天啊!然又一想,有一点总比一点都没有要好多了呀!心里又得到了宽慰似地暖了起来。钱是不用交的,记账——对于政府采取这种宽厚仁慈的办法,我们是千恩万谢的感激不尽。如若什么都交现金,我们家的日子就很难过下去了。

  把稻谷挑回家,母亲又犯难了:这么一点稻谷怎么加工出大米来呢?不是没有碾盘,也不是碾盘不得空闲,而是谷子太少,倒在碾盘里就像在碾盘里撒把胡椒,根本无法碾出米来,只能碾成碎米糠粉。最好的办法是找人家合伙,凑足百十斤谷子一起碾米,然后分米分糠。可要找到一家合适的而又愿意和你合伙的人家也不是那容易,有的早已和别人说好了,有的想积攒下来等到下一次救急粮来了再碾,有的担心吃亏而不愿合伙……总之是各有各的盘算。

  母亲不知道该找哪一家合伙,但还是走出了家门。她皱起眉头,抬头望望天空,似乎是要决定是往村东头走好,还是往村西头走好。母亲在村子里左打听右询问,总算找到一户人家愿意和我们合伙碾米。

  我们村那时有三个大碾盘,一个设在村后,是个晴天雨天都可碾米的碾房;另两个是露天的,一个在村东,一个在村西。碾盘直径都在五米左右,”U”形的碾槽里一次可容纳一担至二担稻谷,碾成米大约在一个半小时至两小时。那个时候碾盘常常显得空闲,寂静的碾房干净得连麻雀也懒得光顾。

  我们选择了村东头的碾盘,因为它离我们两家都近。于是各家把谷子挑到场地,又到队里借来我祖父从大火中抢救出来的那把秤,将谷子当面复秤,然后倒入碾槽中,再套上牛吆喝一声,前后两个大石碾子便在碾槽里滚动起来。这时候,一家留下一个妇人或小孩,其他人就可去做别的事了。

  碾米是件轻闲事,坐在碾架上赶着牛往前走,一会儿抬头看看蓝天白云,一会儿远眺田野远山,或看书,或唱歌,或干脆闭目养神悠哉游哉!你不用担心牛会走到哪儿去,你也不用担心牛会把你拉到哪儿去,它是你忠于职守的朋友,永远沿着碾盘转圈子,直到把稻谷变成大米。如果你担心它会贪吃碾槽里的粮食,你还可以用稻草扎个小帚子挂在牛角上,挡住牛的左眼视角,使它看不见碾槽里的粮食,因为牛是沿着碾盘逆时针行走的——很奇怪,赶水车也是这么行走的!所有的牛都习惯于左转,而疏于右转,耕田耙地也如此。这大概是由于拴牛鼻子的关系吧?在我们那一带,拴牛鼻子的缰绳都在左边。

  经过一个半小时的碾压,稻谷被碾得差不多全脱了皮,变成了白米和谷糠的混杂物。这时两家大人也就过来了,看看谷子已经碾“熟”了,于是歇碾放牛,说说笑笑地收取碾槽中的粮食,再挑到有风车的乡场上,用风车把米与糠分开,最后就按一定比率分米分糠……一次繁琐而又幸福的合伙碾米行动至此也就结束了。

  只可惜这样的合伙次数很少,毕竟不能经常有稻谷,毕竟各家各户能拿出的稻谷数量有限而且多少不等,多的几十斤,少的只有十几斤,甚至几斤,合伙加工确实很繁很难。后来,大队买了一盘“砻磨”放在祠堂供大家使用,这才解决了这一问题。几斤、十几斤、几十斤谷子都可以在“砻磨”上加工出大米来,只是脱下的谷皮不能做猪饲料,必得用石磨再磨几遍才行。唉,真是左也难右也难啊!

  然而,这种繁琐和困难与断粮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我母亲常为吃了上顿没了下顿而犯愁,我也常为母亲外出借粮而发愁。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粮食的忧愁(二)
上初中了,我每个星期都要背上四升(大约六斤)大米到学校去,这无疑给母亲增加了巨大的负担。那个时候,家里常常是酉时吃了卯时粮,断粮了就向左邻右舍借个几升半斗的,等到有点粮食了,又得先还了别人的,余下的也就所剩无几了。这回也一样,等到我下一礼拜回来,家里的米缸又空了!礼拜天下午,母亲又一次拿着簸箕走出家门,她站在门口望了望阴沉的天空,一双脚犹豫着不知向左转还是向右转,好一会儿才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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