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去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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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去的童年-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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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家里等着,心里忐忑不安。我不知母亲能否借到米,因为左邻右舍都借遍了,又因为谁家都不富裕。母亲这是第几次到别人家借米,这我已记不清了,总之是连母亲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向人开口了。

  不知等了多久,母亲终于端着簸箕回来了。“借了6升……”母亲说,瘦削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母亲拿起我的米袋子——一只洗得泛白的军用挎包,从簸箕里量出四升米倒进去,犹豫了一下又加了半升。看着簸箕里所剩无几,我抑止不住地几乎落下泪来。

  我含着眼泪说:“姆妈,我把米都背走了,哪你们吃什么呀?!我不要这多,给家里多留点……”我伸过手去想从挎包里扒出一些米来。

  母亲拨开我的手,说:“你不要管,家里再难也还是可以过得去的!你一个在外,又是正长身体的时候,怎么着也不能饿着……你真心疼家里,就好生读书!知道吗?”她一面说一面帮我把挎包带扣好。我泪眼欲滴,“嗯、嗯……”地答应着。

  好在第二年这种境况有所改变了,政府提高了在校学生的粮食定量,我们这些农家子弟也享受到了这一政策优惠,每个月能在学校领到七八斤大米。当我第一次领到粮食,把这个消息告诉母亲时,母亲还不相信,以为我在骗她。

  我说:“是真的,这个星期不用带米了!”

  她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笑着说:“这就好!这就好……看来总算是熬过来了!”

  的确是熬过来了!饥荒已近尾声,况且这一年分了“自留田”,田里的早稻就要熟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乡村明月夜(一)
夏日,乡村的夜晚是宁静的,凉爽的。没有耀眼的电灯,没有喧嚣的电视,有的只是如水的月光撒落在大街小巷,有的只是悠扬的竹笛和琴声在村前屋后飘荡。老人们摇着大蒲扇坐在门口闲聊,孩子们在乡场上嬉闹,小伙子、大姑娘各有各的去处。我也不愿呆在家里,去猜那老掉牙的谜语,如:“‘一粒谷爆一屋’是什么东西”、“‘一面锣有千只眼’是什么锣”……之类。

  村子里热闹的去处除了村前的井台外,还有一处是村西边的院子,那里之所以热闹,一是因为院落里五栋大瓦房住着十几户人家,吃过晚饭大家把竹床搬到院中乘凉,或躺或坐着天南地北地闲聊。二是因为这院落里住着当过农业社副主任、副大队长的“我们”——“我们”当了几年干部就下台了,不知是不是他的军阀作风(他当众打过地主老五的耳光),还是他的不太光彩的经历所致。解放前他被抓了壮丁;在国民党军队混了两年,在淮海战役中跟着部队起义投诚过来,然后复员回到家乡。“我们”的真实姓名叫杜什么忠,就因为他刚回来的那会儿,喜欢操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在大庭广众之下开口闭口“我们、我们”地讲说他的见闻,因而才有了如此“绰号”。虽然“我们”眼下不当干部了,但还是有不少人愿意往他那儿扎堆凑热闹,听他讲所见所闻,谈古论今。不过,那他那儿去的大多是大老爷们。另一个热闹的地方就是村中央的十字巷口——不仅因为这儿四面通风好乘凉,还因为这里集中了全村最活跃的也最具文艺细胞的青年小伙子。会拉二胡、京胡的罗汉,会吹笛子、拉手风琴的春苟,有会吹箫的黄毛,还有能歌善舞的娇娇等,都住这一地段。

  月朗星稀,凉风习习,悠扬的笛声和二胡声在村巷飘荡。我沿着小巷,闻着乐声来到了十字巷口。巷口摆放着三五张竹床,还有竹椅、小板凳之类,年轻人聚拢在竹床旁吹拉弹唱,老人们则坐在一旁切切私语。娇娇正坐在竹床上演唱歌曲《谁不说我的家好》,罗汉和春苟用二胡和笛子为给她伴奏。娇娇那清脆柔美的歌喉在月光下流动,漂浮,让人迷醉。我在一块石阶上坐下,心里跟着歌声默默地哼唱,目光却停留在娇娇那张朦胧的脸上。然而,脑海中浮现出来的不光是那一张瘦削而白嫩的瓜子脸,长长的头发扎着两根柔软的辫子,身着方领绿色碎花布料背心,露出两条细长而光洁的胳膊,还有她那皮肤白皙、线条优美的铜体。也许,黄毛和罗汉他们也和我一样,每当看见娇娇时,脑海中便会浮现出她那美艳绝伧的*,让人想入非非。所以他们才这么喜欢和娇娇在一起,吹拉弹唱,打情骂俏。

  娇娇唱完《谁不说我家乡好》,身子往后一仰躺倒在竹床上。罗汉叫他再唱一个,她说:“不唱了,不唱了……我又唱不好!”黄毛就伸手去拉她。她躲闪着,“咯咯”地笑,就是不起来。可驾不住黄毛和罗汉他们的软磨硬缠,终于还是坐了起来,亮开她那夜莺般的嗓音……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乡村明月夜(二)
娇娇是仙女,是圣女,她是死过一次的女孩。

  那一天,我听人说娇娇和海莲落水了,被毛仔救起,海莲没事,娇娇怕是不行了。我就到了她们家。我是很少去她们家的,一来是我家在东头,她们家在西头,隔得远;二来她们那栋房子太深,据说还闹过鬼,所以极少进去。这栋房子就是淼淼所说的“翰林里”,是栋老房子,与前面的一栋老禾屋(当时做了队里的牛栏)相通;之间有个小方院子,院门朝西,气势如宏似牌坊,门眉石刻“翰林”二字,“翰”字已显模糊。翰林无后,人去楼空,如今换了主人,娇娇家和驼背祥子家两家合住在里面。迈过高高的门槛进去,里面分前厅中厅和后厅即厨房三进。我进去的时候,娇娇正*地匍匐在厨房的小厅堂地上,身下是铺垫着一层厚厚的稻草灰,更显现出少女洁白的肌肤、柔美的线条。她就这么睡着,几乎没有一丝气息。人们摇头叹息,而又焦急地等待着,等待着医生快点到来——有人跑去三四里外的公社卫生院叫医生去了!她的母亲四婶哭得死去活来,晕了过去又被人救醒。可她已经无力哭出声来,只是两片嘴唇嗫嚅着,不知说些什么。

  其实,娇娇和海莲的溺水完全是因饥饿而起,为生活所逼。那时候,只要是可以充饥的什么都是宝!她们是在村后的黄家湖上采摘菱角藤落水的。

  当时正值洪涝,大水还没退去。我在前面说过,村后的那一大片农田常因洪涝而成汪洋大海,黄家湖完全被淹在大水之下不见踪影,只有漂浮在水面上的菱角叶显示出它的方位。说也奇怪,水再大再深也淹没不了那一丛丛一片片嫩绿色的菱角叶,真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只可惜差点要了两个姑娘的小命。娇娇和海莲两人同坐在一只大脚盆里,你一把我一把地扯着漂浮在水面上的叶茎,谁知一不小心却弄翻了“船”,结果双双落水……若不是正巧遇上毛仔撑着门板从菜地摘菜回来发现,两人肯定必死无疑。毛仔发现两个人影在水中挣扎,加快速度把门板划过去。他很有经验,水性也好,跳入水中,抓着一个给一巴掌,抓着一个给一巴掌,把二人先后拖放在门板上,然后推着门板把她们送到了岸上。海莲“哇哇”地吐出了一肚子水,没事了。而娇娇则牙关紧闭吐不出水来——她根本就没喝多少水,她是窒息过去了!

  娇娇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躺着,把最美丽洁白的身姿展现在人们眼前。她好像在等待什么,是在等待人们把她送入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饥饿没有寒冷的世界?还是在等待一个奇迹的发生?我不敢多看下去,总觉得那是一种亵渎,对圣洁的亵渎!无论是对于死去的娇娇,还是死而复生的娇娇,都是大不敬。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走开了。我当然希望她能够活过来,她是那样美丽,那样漂亮!我在心里为她祷告:上苍啊!神灵啊!您不能把美好的姑娘带走了呀!

  娇娇真的奇迹般地活过来了!及时赶到的医生给好注射了强心剂,抢救了她的性命。当然,娇娇能够获救首先还得感谢毛仔。

  毛仔一下救了两条人命,并没有因此成为英雄,只在村里口口相传,说:“好人啊!你真是个好人!”可传了一些日子也就没人再提起。毛仔总是乐呵呵地做自己的事,从不在人前邀功请赏。不过,娇娇获救的第二天,她的母亲四婶提着礼品带着娇娇走进了毛仔的家,千恩万谢感激这个救命恩人,并要娇娇下跪磕头。毛仔拦着不让,说千万使不得!这事碰到谁都会救的……那份亲情,那个场景,完全忘了“亲不亲阶级分”的戒条!

  毛仔的确是好人!毛仔姓邹,是我同学的堂哥。他们一家是解放初期从外地迁移到我们村的地主(其实是搞错了,后来改为“中农”成分),先是安排在老祠堂居住,后来办小学又被赶出来,搬到一栋木板房居住……搬进搬出的也怪可怜。俗话说,好人必有好报。由于成分高,毛仔到三十多岁才成家,妻子也是从湖南逃荒过来的。和他妻子同来的还有另外两个女人。村上人都以为,这三个湖南女子也会与前一次来的那两个女子一样逃之夭夭。然而,出乎人们的意料是,这三个女子都在我们村扎下了根,而且表现出相当的勤劳和朴素。毛仔和他的妻子恩恩爱爱,生儿育女,其乐融融……

  人们常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娇娇正应了这句话,不久便被抽到小学当代课老师去了,从此当上了民办教师,从此不再下田干活了,不受风吹雨打了。。

  当上了教师的娇娇更加楚楚动人,有如夜空的月亮,皎洁明亮,温柔似水。她的歌声更亮,歌喉更甜,乘着月光,在小巷流淌,在村子上空回落……

  我总感到十字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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