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上了教师的娇娇更加楚楚动人,有如夜空的月亮,皎洁明亮,温柔似水。她的歌声更亮,歌喉更甜,乘着月光,在小巷流淌,在村子上空回落……
我总感到十字巷里隐藏着某种秘密,那种十六七岁少年特有的朦胧的秘密。我想,罗汉和黄毛那时都暗恋上了娇娇,只是谁也不敢公开表露,只好用讨好、打情骂俏来*。也许是娇娇根本不给他们这种机会。她后来远嫁他乡,进了城,离开了我们,离开故乡。
我不知道,娇娇临行前是否拜别过毛仔,也许有过告别,也许没有……谁知道呢?只有月亮知晓。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乡村明月夜(三)
乡村的月亮总是那样迷人。十字巷口的琴声、竹笛有时转移到村前一丈见方的大井台。井台上的石板、石墩、石盆润润的,干净而凉爽。井水是甜的,喝一口如饮琼浆玉液。轻风习习,杨柳依依,撒下满地碎银。
琴声又起,潜入水井深处忽地又飘浮上来,滑向几米开外的池塘,在水面上滑翔,然后飘进田野,与蛙鸣合唱。
这回井台上坐着的都是男人们,一群小孩子、大姑娘正在祠堂前的草地玩“老鹰抓小鸡”,缺少女人的世界总显得有些单调。
爱凑热闹的驼背养仔吸着纸烟,一摇三晃地向井台走来,还没等他坐下就有人嚷着要他来一段京戏,于是全体附和:“养仔,来一段!”养仔“嘿嘿”地笑着,赶紧找一个地方坐下,样子有点忸怩作态:“唱、唱……唱不、不……好!”养仔不仅背驼,而且结巴严重,听他说话要把人急死。然而奇怪的是,他唱起戏来一点也不结巴,且那娘娘腔调还挺婉转流畅,如行云流水,人们爱听。
养仔是个苦命人,从小失去父母,长大也是孤身一人。二十多岁时娶过一个老婆,可不到两个月就离婚了——离婚的主要原因,后来听村里男人们说是因为他的生理问题。说他的那个东西太小,对女人根本不起作用……可不知是真是假。但他的那个命根子的确很小倒是真的。有一次在池塘洗澡,我特意关注了一下他那个东西,发现它又小又短,还不及小孩子的小*。然而,养仔天生是个乐观主义者,并不因此而伤感。他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炒个小菜,喝个小酒,自斟自饮,哼着自编的戏文:“一日三餐三杯酒,一人吃饱全家有!……” 完全忘了灾年吃糠屙不出屎,痛得喊爹叫娘的境况。
显然,他今天又喝了点酒出来,说出的话吐出的气都带着酒气。
罗汉赶忙放下二胡,换了京胡,“咿咿呀呀”地拉着定调,有人给养仔递上一支烟,并催促养仔快唱。
养仔这才清了清嗓子,说:“唱、唱哪、哪……出呢?”
人们说:“随你!”
“那就……就唱、唱‘苏……苏三、起……起解’吧!”
三十多岁的老光棍养仔说着把香烟掐灭,等着罗汉调弦、拉过门,然后放开了他的娘娘腔唱道:
苏三离了洪洞县9
将身来在大街前的b
未曾开言心内惨
过往的君子听我言60
哪一位去往南京转
与我那三郎把信传
就说苏三把命断
来生变犬马当抱还……的
他唱得十分认真,二十分卖力,在月光下也能看得出他被憋得两脸通红脖子粗。
养仔爱唱京戏、爱看戏,在村里是出了名的。上世纪五十年代至六十年代初,乡村戏剧演出特别旺,养仔的兴致也特别高,只要听说邻村有戏看,他就急不可耐地早早收工,不管队长让不让,他丢下手里的活计就往家跑,草草扒拉几口饭,扛着凳子走出村去……有时为了看一场戏甚至可以不择手段。有一回,县京戏团演出《樊梨花》,他极想去看而又囊羞涩。为了解决买票、住宿的经费,他和另一个老光棍、还有我大哥一起蓄谋一晚,从生产队的仓库里偷取了几十斤黄豆,背到县城变卖。其他二人都吓得要死,惟有他不惧,还理直气壮地说:“怕、怕个……个卵!一年到头埋头苦干,连张戏票的钱都赚不到……拿一点豆子去买怕,甚么?”
你说这贼子胆大不胆大?!可他又胆小得令人可笑。他平生就怕两样东西:
一是怕打雷,雷声一响准吓趴下,嘴中念念有词:菩萨保佑。二是怕与妇女吵闹,只要妇女同志手里擎着毛巾或其它布料之物向他逼近,他会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操……操……你、你、你……拿马……马布(月经带)来吓、吓、吓……人啊!好……好、好男不……不跟女……女、斗……”此时,田野里便暴发出阵阵开心的笑声。
养仔在村里是个活宝,令人欢喜令人嫌。他和人吵架动不动就操刀,那架势挺吓人,但一当对方比他还凶时他便软了下来。又每每以“五保户”自居,对队干部或邻里耍横。但又似乎还讲义气。那一年,我哥入伍时,他送来一只自家养的公鸡,说是为大可哥饯行,以表祝贺。人都说“结巴子脾气急躁”,一点也不错。结巴子养仔很容易发火,发起火来六亲不认,可事后他又跟没事人一样,跟人有说有笑。有时候,他那阴阳怪气的脾气都把人弄糊涂了——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就像弄不懂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唱出了娘娘腔一样,令人费解。
月光下,水井侧,养仔唱的兴起,竟然手舞足蹈起来——
人言洛阳花似锦,
偏奴行来不是春。
低头离了洪洞县境,
老伯不走为何情?
……
若论扮相,他扮演包公尚可——因为他驼背,脸又黑;扮演苏三,那可就有失大雅,叫人啼笑皆非了。
我们都忍俊不禁地暗笑,连那帮玩“老鹰抓小鸡”的孩子和姑娘也一哄而散地跑了过来,观看驼背养仔精彩的表演。这时候,井台俨然成了舞台,台上“咿咿呀呀”唱,台下窃窃私语地笑,就连月亮也露出了笑容……
作者题外话:支持就鼓励;鼓励就是动力。谢谢光临! 。。
一夜梦游(一)
淼淼是个极孝顺的孩子,又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在前面已经提到过,他是个好读书的孩子,可由于家境所迫,14岁小学毕业后就参加了农业劳动,当上了小社员;劳动之余也还是爱爱看点书。他母亲有些不忍,说:“乖崽,你还是去读书吧!”淼淼说:“不去!家里没个男劳力怎么行?再说,我长大了,不能让姆妈您太辛苦……”母亲看着自己的大儿子这么懂事,落下了欣慰的泪水……是啊,丈夫死的早,她含辛茹苦地把一群儿女养大,总算没有白辛苦,儿女们都还懂事、孝顺,这是多么宽慰,多么骄傲的事情呀!
淼淼去找队长要活干。队长笑着问:“你能做什么呀?”淼淼说:“锄草啊、滚草啊……干什么都行,只要能赚工分!”队长摸一把他的头说:“好你个小子呢,还像个男子汉!好吧,跟着妇女同志去锄草吧!可莫把豆苗当草锄了啊……”淼淼转身回家去取锄头,一边飞跑一边说:“不会的,放心好了!我还没有近视得那么厉害哩……”淼淼就这样当上了农业社的小社员,在田地里摸爬滚打。人们都夸奖淼淼是个有良心的好孩子!
然而,那个夏天的一个夜晚,已是十六七岁的淼淼却突然失踪了!令村里人草木皆兵了一夜,令老母失魂落魄了一夜,哭得死去活来了一夜。
这是夏收季节,俗称“双抢”。那天,白天淼淼跟着社员们割稻子,晚上又跟着社员们打夜班,收稻子,从月上树梢做到月影西斜。月下田野,人影憧憧,只有“窸窸嗦嗦”的扎稻子的声响,人们都累得不愿开口说笑,淼淼也哈欠连天,时不时直起腰来左右看看。
那个时候打夜班特别多,动不动就加班。因为上级领导常提出一些不切实际的要求,如:春插“不栽‘五一’禾”、夏季“不栽‘七一’禾”什么的。所以,社员们白天干了一整天,晚上又要接着干,人都累得两腿不沾地,走路都能睡着觉……大人都吃不消,何况毛头小伙子呢?
已是午夜时分了,实在是太累太睏了,三个小伙子相邀着悄悄地溜出了劳作的田间,躲到近处的禾堆脚下睡觉了。这其中就有淼淼和我哥。“禾堆”即是将割倒的已扎成一把一把的稻子堆成的大锥体,上大下小。两个禾堆靠在一起,中间就形成一个三角形的空间,可遮阳可避雨。那禾堆脚下早有人在地上铺了稻草,三个小伙倒头便睡,眨眼间就进入了梦乡……也许只睡了半个小时,也许只有几分钟,我哥突然被什么声音惊醒。他好像模模糊糊地听到有人喊了一声“收工了!”然后一个骨碌爬起来,揉着惺忪的眼,也说了一声“收工了”,接着就往村里跑。田野里静极了,似乎蛙们和虫子也都疲倦地睡去了。那时候打夜班是有夜宵吃的。我哥走得很快,没顾及其他二人是否跟上来了,只是觉得身后有脚步声,只想着快点回去吃了夜宵好睡觉。
吃夜宵是在村中央的一家大屋子里。我哥进去的时候,社员们已吃得差不多了——吃的是大白菜炒肉就白米饭。当然也有人舍不得吃,把饭菜端回去与家人共享。我哥拿了碗筷去打饭菜,这时队长过来了,说:“这么晚来!是不是躲到什么地方偷懒睡觉去了呀,臭小子!还有谁没来?”我哥扭头看了一眼,看见身后跟着的只有黄毛,不见淼淼,就说:“还有淼淼。”
队长就骂:“你们这几个臭小子,干起活来总不见人影,吃饭一个也不少!下回再这样,就不准吃!……”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淼淼回来,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淼淼来打饭菜。大家就有点疑惑:淼淼是不可能不来打饭菜的!而且每次打了饭菜都要端回家去,自己从不舍得吃。于是,队长就叫我哥去叫,说是不是睡死了没有醒来啊!我哥说,我看见他们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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