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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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青-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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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有一种女人是毒药,天生具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比如章小蒲,比如云锦。而有些女子是清水,永远带着苍白与清澈的味道,比如我。
  男人和女人一样,也喜欢坏的、风尘的女子。
  她们是妖精,诱着男人,她们又是魔鬼,折腾着男人。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居然想和云锦待上一会儿。看她静静地画画,或者,看她边抽烟边翻书的样子。
  的确,她有一种特别的味道。
  而她的头发,更有一种味道。

  我但愿我爱上的是爱情本身(3)

  我知道艾维丽发廊,还是通过云锦。她做出来的头发,总是和别人不一样,透着风情和压迫感,看第一眼,就震撼,所以,我要剪头发,从“头”做起。
  剪头发的理发师是一个苍白的少年,长相卡通,他说,你个子这么高,还是长发好看,要不,烫一下?现在流行烟花烫,烫出来的效果应该也不错。
  不。我说。
  短发真的不适合你。他看着镜子中的我。
  不。我说。
  我没有想到自己这样执拗。
  他开始给我剪了,很细心地剪,几乎是几秒钟,我的长发就飘落在地上了。我闭上眼睛,再见了,我的初恋。是的,我是说的这几个字。
  我一个人的初恋。
  我一个人的战争。
  从头到尾,是我一个人和自己交战。
  我顶着一头乱乱的短发出现在家里,母亲说,你怎么了?而哥说,真酷,可以啊,和云锦一样。
  哥提到了云锦。
  母亲说,不要提那个坏女人。
  父亲建议我把头发做回从前的样子,他说,我的女儿不适合这样的头发,我反问了他一句:只有云锦适合么?
  父亲沉默了。
  云锦,一直是夹在我们这个家里的一根骨刺,每个人的感觉不一样,我既恨又嫉妒,云锦的气质是独特的,如果我有那样的气质,沈家白会去喜欢章小蒲吗?
  每天,我仍然骑车去沈家白家的门前,他还没有回来,他没有回来,章小蒲就没有回来,他们一起在上海。
  他们一起。
  想到这四个字,我好像看到了他们的亲热,章小蒲一定撒着娇让沈家白背着,是的,她喜欢让男人背着,每次喝醉了都要男生背回来。
  沈家白一定痴迷地看着她,沈家白在信中说,章小蒲,如果我和你在一起,我的眼里全然不会有别的女子,我会和花痴一样看着你。
  我说,男花痴更可怕。
  是的,他说他会。目不转睛。
  这样的眼神,会点燃什么?
  固定去的海边,海水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我呆呆地坐着,从天亮到天黑。
  冬天的海边如此寂静,我的眼泪落到沙子里,一滴,又一滴,砸了好多坑。那坑也是寂寞的,深深地陷下去,无力自拔。
  接到过春天的几个电话,他还是这样无厘头,说想我想得睡不着,哥哥想妹妹想得瘦,喝碗香油我也不长肉啊。我骂了他。
  他说,没准哪天我会突然出现在你面前。
  你别来,我说,我心情不好。
  我不希望他趁人之危。我说,你别死缠烂打了,你应该知道我的感觉。
  他一点儿也不受打击,而是说,夕夏,你不知道自己爱谁,现在,你以为你爱上的是沈家白,可是你了解他多少?也许,你爱上的只是爱情,而和他无关。
  爱上爱情?
  我但愿我爱上的是爱情本身。
  春天说,老铁啊,你就是爱上爱情的本身!你并不知道,你迷恋的是一个影子,而影子,从来不会和一个活色生香的人谈恋爱!
  可是,为什么,我想到沈家白心里会这么疼这么疼?为什么他就像我心底的刺青?永远地疼着?

  不,不要开灯(1)

  章小蒲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幕。
  当她知道了所有来龙去脉,知道沈家白爱的是她时,章小蒲的虚荣心膨胀着,她眼前立刻浮现出沈家白的样子,高高帅帅的,长身玉立,在风中走的时候,好像风都会跟着他走。
  去火车站接沈家白时,她还当成游戏去进行了。太好玩了,她想。
  两个人信来信去,缠绵来缠绵去,都是精神的交缠,却原来,和自己有关。她是一个男人的整个想象,为此,她感觉到无限的成功,无限的虚荣。她喜欢这种感觉,女孩子,漂亮,风情,有男生喜欢,谁不得意?
  可她知道,她不能太得意了,否则会伤了欧阳夕夏的心。
  欧阳夕夏,那是个有点一根筋的女生,欧阳夕夏的好,是棉布的好,是内敛的风情,没有点功力的男生哪里能看得出来?章小蒲太清楚这一点了,如果把她和欧阳夕夏放在一起,开始的时候,大家一定喜欢的是她,而再过一段时间,可能会喜欢欧阳夕夏,因为,就是她,也喜欢欧阳夕夏那种绵软的性格,因为有着无限的张力。
  可无疑现在,她是得意的。
  火车到了时,她心里是平静的,因为,沈家白的长相她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是一个好看的男子,至于什么考上复旦,变成了什么样的男子,她心里是没有底的。
  沈家白从火车上下来的一瞬间,章小蒲心跳加速了。
  无疑,这是整个火车上最具魅力的男子!
  欧阳夕夏让她跑过去,她跑了过去,刚跑到沈家白面前,就被他抱住了,章小蒲看着这个几乎有些陌生的男子,忽然产生了异样的感觉。
  是啊,他多么好看,好看到让她有些窒息。
  几乎在一瞬间,她就喜欢上了他。
  她这样好色,色眯眯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金城武的孪生兄弟?
  沈家白,太像金城武了!
  那种淡淡的忧郁气质,刹那间让章小蒲崩溃了,她倒在他的怀里,虽然没有任何准备,但这个拥抱,一下子击中了她。
  她是这样容易就喜新厌旧了,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在他耳旁说:沈家白,我想死你了。
  而沈家白听到这句话是石破天惊了,一池春水开始泛滥!
  在沈家白的心中,章小蒲一直是羞涩的内向的,是深谷中的一朵幽兰,带着异样的孤绝和芬芳,甚至,他想象中她来接他,她会羞涩地低头转身,如一朵水莲花不胜娇羞。或者,他牵了她的手,她的脸就红了。
  在章小蒲的信中,是充满了那种薄凉之感的,但此时此刻,章小蒲抓了他的手说:想死你了。
  沈家白的心咚咚地跳起来,好像有十几个风箱一直拉着,燃着呼呼的火苗。所以,当章小蒲拉着欧阳夕夏到他身边说:我的同学欧阳夕夏,他几乎没有听到这句话。
  他的心里,一直拉着风箱,呼呼地响着。
  这个风箱响到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去了学校里的招待所。
  吃饭的时候,欧阳夕夏动了一下他的围巾,他说了一句,不要动别人的东西,那个女生好像还不高兴了,对了,她叫什么?他又忘记了。他只记得她瘦高的个子,素白的脸,眼神里,有一点点薄荷的清凉。但此时的沈家白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他被章小蒲的那句“我想死你了”搞大了头。
  当欧阳夕夏走了之后,章小蒲就把腿搭在了他的腿上,沈家白感觉脑袋轰轰烈烈地响着,好像一列火车奔驰着,奔驰着。他彻底被章小蒲打败了,是的,他是败军了。他说,我中毒了,而章小蒲吃吃地笑着,一脸妩媚。
  沈家白,本来就应该是她章小蒲的!
  晚上,他们去了招待所。
  进了门,他去开灯。
  不,不要开灯。章小蒲说。
  黑暗中,她离得他很近,呼息在耳边,咻咻的声音很压迫。
  章小蒲,章小蒲。他叫着。
  我在这。章小蒲说。
  章小蒲。他还叫。

  不,不要开灯(2)

  他不知道怎么样表达才好,很高的个子,背着些微驼,为了够得章小蒲再近些,他伸出手去,想抚摸一下章小蒲的脸,却把手支在了门上,他把她围在了一个小三角里。
  章小蒲在信中曾经说,你如果看我,我会低头的。
  可是,真正的章小蒲没有低头。
  就那样看着他。
  章小蒲开始吃吃地笑着。
  乱了手脚的是沈家白,沈家白到底是乱了手脚,这个想了几年的女孩子就在身边了,她说想死他了,她发出暧昧的笑,空气好像也乱了,充满了烟花的味道。这是冬天,他却觉得热,无限的热,北方的暖气供得足,招待所里的床发出的热情和邀请一样,他想把章小蒲抱在怀里,想把她抱到床上去。
  可是,他只是想想而已。的确,想想,他都觉得亵渎了她。
  在信中,她给他的影子是那样的飘忽,那样美,有种凋落的空灵,却也有薄荷的清香,冷和凛冽。他喜欢那种感觉,可现实到来的时候,却是这样真切的热,热到无力挣脱。
  他还在犹豫。
  章小蒲已经说了话。
  你,敢吻我吗?
  沈家白吓住了。
  在黑夜中,这几个字具有压迫的杀伤力,逼仄的感觉,让他的神经都要崩断了。
  他不记得是如何开始的,不记得是如何把章小蒲按在门上,然后吻了下去。他只记得,他的牙齿哆嗦着,打着颤抖,一寸寸,全是乱七八糟的,他不会吻。
  他还记得,有一条小蛇,钻进了他的嘴里,湿的,热的,他一下子就乱了,没了方寸,手也不是手,脚也不是脚了,一切全不对了。
  牙齿凉了。
  身体热了。
  傻瓜。章小蒲叫他。
  来,把舌头伸给我。
  他把舌头伸给她。很乖地。
  她吮吸着,说,好。
  这个“好”字刺激了他。
  他几乎是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下面的程序,这个吻,接了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过去了,他们依然在门边站着。外面有走廊里隐约透出的灯火,他们站在黑暗里,摸索着。是的,他解开了章小蒲的纽扣。
  或者说,是章小蒲引导了他。
  第一粒纽扣,是她自己解开的。
  然后,他解开了她的第二粒,第三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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