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办公室,没想到山姆比我到得更早。他单身,住在公司附近的公寓,走几步路就到。别看山姆住得舒服,听他说还欠着好几万美元的信用卡债呢。起初我不明白,他绝顶聪明,难道不知道信用卡利息是吸血恶魔吗?与他搭档时间长了,见识了他的消费习惯,便清楚他为什么还不了钱了。
山姆从来不喝公司的咖啡,宁愿一趟趟到楼下大堂去买,一天总要七、八块钱;口渴了不喝水,而是从公司的自动售货机里买可乐,这比在超市买贵多了;他早中晚三餐全在外面吃,周末还要去酒吧,一次至少要一百来块。这样消费,别说还债了,每个月不透支就算是好的了。比起他这个土生土长的老美,我心里还挺有优越感的。毕业时我不但没有欠一分钱,银行里还存着两千多美元,当然,紫苓功不可没。
山姆嚼着口香糖,见了我嘟囔着说:“头儿比我还早,他叫我们先看看这个。”说着,扔过来一叠材料,是“章鱼”项目的详细要求。我拿过材料,发现我之前真是高兴得太早了。“章鱼”将要使用的开发平台,并不是山姆之前所说的PowerBuilder,而是“江湖老大”微软新创的一种平台,是有着坚强后续支援的VC++。不幸的是,我没学过这种语言,山姆也只是听说过而已。我难免心慌。但反过来一想,既然是全新的,大家都要从头学起,我不见得会落后于人。
果然,当天开会讨论时,彼得胸有成竹地对我和山姆说:“计划有所改变,经过进一步讨论,公司决定我们的项目要采用全新而且更加牢靠的平台。上面不怕花钱,准备送你们去微软上课,我也去,你们不必担心。”
彼得一连打了几个电话,安排好部门的工作。之后,我们三个人脱产五天,进微软训练学校学习新语言,学校就在第五大道50街。
我们在微软学习班的老师叫戴维,是华尔街伦敦银行的电脑系统架构师,毕业于麻省理工学院。第一节课时,戴维也请我们这些学生自报家门。这个班总共有二十几个学生,来头都挺大,有林美证券的模型总设计师,有国家银行的总经理,还有恒丰证券的部门经理,专业和级别与彼得差不多。他们个个有头有脸,能和这些“同学们”共同接受培训,我感觉特别好,立刻来了精神,心里隐隐觉得他们的今天应该就是我的明天。其实,还可以这样说,这个培训班里的人都来者不善。他们来学习一种电脑技术,依靠它可以发现不正常的市场价格差,将资金杠杆放大,入市图利。而正是这种电脑技术的广泛应用,大大改变了华尔街的“生态环境”。
微软速成班(2)
微软技术在华尔街的舞台上得到了充分的施展。当软件开发进入微软的(ponent Object Model,组件对象模型)时代,虽然编程难度极大,其威力却强大无比。最大的特点就是能大幅度提高软件项目的成功率,确保软件的可移植性和可靠性,减少日后的维护成本。
五天课程老师讲完了两大本书,填鸭式的讲授,进度极快,我不得不回家开夜车消化当天的内容。最后一天课程结束后,彼得说:“走,请你们喝酒去!”
紫苓说我喝了酒的样子很难看,脖子手臂大腿浑身上下红彤彤,书生味儿全跑光。所以,我只有在家里碰上高兴的事时才喝一点。我怕出丑,便推说不会喝酒,让他们自己去。彼得马上讥讽我:“别总像妈妈的乖儿子,胆子小得鸡屎一点儿!走,一块去!”边说边拉着我往外走。
我跟他们进了52街西21号——21俱乐部,一间以门牌号命名的餐馆。进门后,西装革履的前台经理核对了姓名才放行。彼得早就预约好了,难怪他要求我和山姆着西装穿大衣,我还以为是因为要颁发毕业证的缘故,原来是因为这间俱乐部不着西装是不让进的。
山姆一进门就东张西望,显然也是第一次来。天花板上错落有致地垂挂下来几顶摩托头盔和几架小飞机模型,四周褐色的墙壁上挂满了政要的照片,餐厅的几个角落里陈列着一些体育纪念品。“哇噻”山姆惊叹连连:“这些都是体育明星留下的礼物,上面有签名!”
我们落座以后,彼得说:“这礼拜你们辛苦了,学校离这儿近,带你们来放松一下。说正经的,知道这儿什么最传奇吗?世界船王、总统尼克松都在这儿坐过,假如这堵墙会说话,一定会向你们泄露许多秘密的。这里上上下下可以容纳八百人,洛克的很多客户都喜欢来这儿。”我环顾四周,一盏盏吊灯不明不暗。女士们的妆容也恰到好处,举手投足间珠光闪烁,食客们优雅地啜酒交谈,人虽多却不嘈杂。
得知我真不会喝酒,彼得替我叫了杯鸡尾酒,名字很好听——蓝泻湖。酒如其名,似一汪蓝色的湖水,不过口味有点冲,好像有伏特加,我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抿。彼得和山姆却一杯接一杯地要威士忌,举杯畅饮,决不拖泥带水。尤其是彼得,连冰块都不加,脸不红心不跳,说说笑笑就着冷菜,没事人一样。彼得边吃边说:“我们好好干,争取为公司扳回大局,千万不要受媒体影响,报上尽说屁话。纳斯是利息成本专家,是个老滑头,说什么不懂我们的产品,不懂他会签约?他是投机失败不认账,想拉我们下水!没这么便宜!”
我心想彼得不是恨杰森吗?杰森的部门出事,彼得正可报一箭之仇,大可以幸灾乐祸,是消灭敌人的绝好时机。可是听他这一席话,并没有往死里整杰森的意思。于是我问:“彼得,你来洛克这么多年了,你觉得杰森这次会有麻烦吗?”
彼得笑说:“我和山姆一样,一毕业就到洛克了,有二十年了,我来的时候正是你们这个年纪。说实话,洛克现在很被动。你们不知道吧,美国证监会、商品期货和交易委员会已经派人陆续进驻洛克,因为亏损金额太大,他们来调查交易的真相。杰森算是遇上老狐狸了,看来马奇要倒霉,保不准先被‘咔嚓’。”说着用手掌抹了一下脖子。山姆开玩笑地说:“头儿,如果我出事,你会保我的吧?”彼得却紧张而严肃地说:“千万别给我惹麻烦,我警告你!现在不是时候,现在要一致对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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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毒的天才(1)
在酒吧差不多泡了两个小时,彼得说要回家,孩子们在等他,他答应过明天要带他们看画展。我也说要走,山姆却拉住我,故作神秘地说:“今天是周末,干吗回家那么早!待会儿带你去个好地方!”彼得说:“你们继续喝,算在我账上,我走了。”便去账台签字走人。
我和山姆又待了一会,山姆喝高了,亢奋地说道:“其实这里没意思,我带你去个地方,那才叫有劲,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我心想还有什么地方比这儿更有意思。山姆见我的酒杯空了,又给我叫了一杯像橘子水似的饮料,我正口渴,猛喝了一大口,没想到比刚才那杯更冲,呛得我一阵咳嗽:“什么鬼饮料?!”我冲山姆吼道。山姆看着我狼狈的样子狂笑不止:“雨航,看你的脸,你的脖子,哈,我的天啊!你大概酒精过敏,怎么这样啊?”我恼了,说:“你明知道我不会喝,还给我叫烈酒!”山姆马上喊冤:“天啊,只有一点伏特加而已。好吧,咱们走吧!”
出了门,山姆拦下计程车,说了声42街。我已经晕晕乎乎,山姆逗我说:“雨航,你不会被两杯鸡尾酒击败吧?不过没关系,到了那儿就会精神起来的。”我不做声,随他一人唱独角戏。
车停在一处大霓虹广告牌下,我也没看清是什么地方,只记得好像门口有两个高大的猛男把守。山姆熟门熟路,我糊里糊涂跟进去,穿过黑黑的狭窄的过道,踏上昏暗的楼梯之后,柳暗花明般地进了泛着蓝光的大房间。一个个金发碧眼的女郎穿着丁字裤,*上身,跟随着重重的摇滚乐紧贴钢管扭动着身体,观看的男人和女人叼着烟,喝着酒。
我立刻清醒,不是钢管舞女郎刺激了我的眼球,而是觉得这里气氛不对。心想这是什么鬼地方啊?山姆的后脑勺仿佛长着眼睛,他回头对我说:“雨航,不要大惊小怪,我知道你是第一次来。放松,来这里是最应该放松的……”我感觉身陷泥潭,心里越来越紧张,但头晕得厉害,一时又无力脱身。山姆招呼我在空位子上坐下,丢下一句“我马上回来”又掉头走了。我坐在那儿,钢管舞女郎搔首弄姿,妩媚地*着我。我血液倒流,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面前暴露的女郎,心脏狂跳不已,身体不由自主地有了反应,这让我羞愧难当。
山姆回来了,坐在我旁边,他递给我两粒白色药丸和一杯白水,让我吃下去。我问他那是什么,他说是解酒的,还能治头痛。我确实有点头痛,便就着白水吞下药丸。谁晓得,只瞬间的工夫,我就眼冒金星,眼眶里溢满泪水,仿佛眼前有一盏闪亮的灯塔,引领我走向神奇的殿堂。奇妙的音乐不绝于耳,众多绝色少女围绕着我翩翩飞舞,我无法控制地亢奋起来,与她们缠绵,觉得自己飘飞起来,国王般至高无上。
不知过了多久,我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坐在计程车上,却不见山姆。我糊里糊涂地回了家,一头倒在床上睡死过去。我痴睡了一天一夜,可把紫苓吓坏了。她想叫我起来吃点东西,却怎么也唤不醒我,便叫房东阿婆来看。房东阿婆一副经验丰富的样子,摸摸我的额头,翻翻我的眼皮,最后下了结论:“雨航最近太辛苦,睡眠严重不足,让伊困,困足了伊就醒了,记得要补补哦。”
昏睡了一整天,礼拜六晚上我醒了,满屋子鸡汤的香味,我闻得出来,汤里肯定有火腿。紫苓见我醒来,黏到我身上,亲昵地不停地啄我的脸,之后又好像想起什么,一下推开我,假装生气地捶了我几下:“叫你睡,叫你睡,你要吓死我呀!昨晚几点回来的?也不来个电话,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