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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毒的天才(2)
“当心着凉,先穿衣服。”紫苓边说边帮我披上衣服。
我没说谢谢就直接问紫苓:“有人给我打电话吗?”
“没有啊,怎么啦?”
“没什么……饿了,想吃饭。”
紫苓听后笑了,说:“你再不吃就成仙了,睡了一天总算知道肚子饿了,先喝碗汤,我马上炒菜去。”
紫苓越体贴,我的愧疚感便越强烈。昨晚的事太荒唐了,似梦非梦的。我越想越烦,便到卫生间去冲凉。沐浴露涂了一遍又一遍,开足热水往身上冲,就怕洗不干净。可能我洗得时间太长,紫苓过来惊叫:“啊呀,这么大的水汽,空着肚子当心晕倒,你没事吧?”我朝外面喊:“没事,你先吃吧!”我真想打电话给山姆追问真相,问他那两粒药丸是怎么回事,可是又怕在家里打电话紫苓会起疑心。
吃了饭,我把微软培训班发的两大本书拿出来看,可是哪里看得进去,眼前晃动的都是昨晚病态的兴奋。我发誓以后跟山姆只保持工作关系,不再私下交往,也决心不让紫苓知道这件事——那种地方我是不会去的了,就当什么都不曾发生好了。
礼拜一我特意早早来到公司,向山姆兴师问罪。山姆果然早就到了,他盯着面前的一堆纸,坐那儿啃手指甲。我见了他,气不打一处来,大喝一声:“山姆,你够大胆的,居然对我做小动作!”山姆吃了一惊,见我怒气冲冲,大笑起来,然后四下一张望,见没有几个人,轻声问我:“感觉怎么样,棒吧?下次再带你去……”我一挥手打断了他:“见鬼去吧你!我不会再跟你去任何地方了。说,那两颗药丸是什么?我总有权利知道吧?”他轻描淡写地说:“哦,不就是两颗冰毒丸嘛……”
这个回答仿佛五雷轰顶——我吸毒了?我居然吸毒了!我先前的愤怒被震惊取代,怔怔地盯着山姆说不出话。山姆被我的样子吓着了,拼命道歉:“对不起,实在对不起!雨航,我是为你好啊,想给你减压。哥们儿,你怎么不领情呢?好了,好了,绝不会有下一次。不过你得承认,的确很爽吧?跟我说实话,第一次是不是特别爽……”别看他二十多岁了,性情基本上还是个孩子,朝他发火无济于事。
我被他陷害了,他还跟我开玩笑。可是我能拿他怎样?去彼得那告发他?起诉他?我瞪着他,警告他说:“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我警告你,不准再玩花样!多少钱?我还给你,我不想欠你的!”山姆迟疑了一下,说:“不多,五百,包括服务小姐。”我身上没这么多现金,只能说中午还给他。这下我更清楚他还不了债的原因了。但有一点我和山姆都清楚,洛克的每个员工进公司前都要做血液测试,检测是否吸毒。在这儿上班,吸毒无疑是自毁前程,一旦被发现,必然被解雇。
那天一整天我都提心吊胆,就怕毒瘾发作被发现。说实话,我对毒品一点也不了解,也从来不想去了解,只知道那东西会上瘾。那时候,网络还没有热起来,也没有谷歌这样的搜索引擎,我只能盼着赶快下班,好去图书馆查查相关的资料。
临下班,山姆扔过来一叠纸,是蒙特卡罗模型的设计草案。这让我又吃了一惊,任务只不过刚刚布置下来一个礼拜,而且我们还用五天时间去参加了微软速成班,山姆居然这么快就把草案设计出来了,我不得不佩服这个天才的工作效率。看着他递过来的草案,我暗想,拼命的时候到了。不过拼命之前,我必须解除心头的疑惑——我到底有没有染上毒瘾?我准备去查一查冰毒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体内究竟有多少毒素,如果染上了什么时候会发作,发作起来是什么表现?怎么医治?
吸毒的天才(3)
我在图书馆找到了我要的答案。
冰毒,学名甲基苯丙胺,易溶于水。无论鼻吸,烟吸,口服还是注射,都能迅速被身体吸收,一旦到达血管就会直达中枢神经,触发10至20倍于正常水平的大脑神经传送体,主要是多巴胺,也含有血液中的复合胺和去甲肾上腺素。
吸食冰毒会使人产生视听幻觉,那种神奇的感觉给人以至高无上的信心。过量使用会产生强烈的偏执的妄想,甚至诱发精神分裂。小剂量地服用冰毒,能够使人保持10到20小时的亢奋状态,药性过后,人立刻精疲力竭,变得焦虑烦躁,往往会痴睡一整天。
这些书面解释跟我的体验基本吻合,有一句话对安抚我的情绪至关重要:“偶尔或少量使用冰毒,可能对人体没有太大影响,长期使用将摧毁大脑……”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继而又替山姆担心起来,他那个天才脑袋如果被冰毒毁了就太可惜了。因为严重者会诱发“苯丙胺性精神病”,也被称为“自杀驱动器”。书上说有些病患者总感觉自己被追杀,不得已而跳楼,或者选择其他的自杀方式;有的人老觉得身上有虫子爬,便拿针去挑,最后皮肤都被挑烂了,还是不停地挑……山姆老是咬手指甲,会不会是精神病发作的前兆呢?
我回家吃过饭,拿出山姆设计的模型草案仔细研究。应该说设计的思路和我差不多,他选用利率、油价、黄金、长期债券等二十个因素,也即意味着必须用新的电脑语言生成二十个随机数据,组成20乘20的矩阵,再利用蒙特卡罗模型进行验算。看着山姆的杰作,想到他吸毒的事实,真的为这个年轻人惋惜。
丢掉了毒瘾上身的思想包袱,我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章鱼”项目上。为尽早出结果,我每天早上七点到公司,晚上九点才回家,几乎每晚都梦见编程序。山姆和我一样卖力,到了第六天晚上,数据的验算结果终于出来了,我兴奋地大叫:“山姆!山姆!”
因为连续的加班,这小子有点体力透支,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休息,对我的叫喊无动于衷。我起身蹦到他跟前,说:“快起来看啊,出来了,出来了!”山姆一骨碌爬起来,双眼盯着电脑上的曲线图,嚼口香糖的嘴巴停住了,冲我傻笑。我们击掌庆祝,又兴奋地把彼得叫了过来。
彼得凑到我的电脑前,检阅我们的成果。这个“章鱼”的雏形只要通过安德鲁的质量测试,詹姆斯和吉米的金融分析,再连接一个数据库,便可以形成一个风险分析控制平台,成为一只触爪强大的“章鱼”,能够精确地测出衍生产品部送来的金融产品的风险度,并把风险控制在它的触爪范围内。彼得似乎比我们更兴奋,他也傻傻地笑着,一个劲儿地说:“好极了,好极了……”我第一次见彼得如此忘情,看来他对“章鱼”真的寄予厚望,这使我的成就感陡然膨胀,总算没辜负彼得的信任,所有的付出都值了。
彼得又要奖励我和山姆了!我们天天早出晚归,他看在眼里。我和山姆的这个第一步最难也最重要,其实彼得并没期望这么快出结果,这是意外的惊喜。我们第一步走快了,项目的整体进度便立刻加快。彼得又要带我们去喝酒,我真想说我要回家睡觉,山姆和我对望一眼,心照不宣。彼得没有留意我们,跑去办公室拿了外套挥手叫我们走。还好,这次是吃日本料理,喝清酒。
我还是为山姆忧心忡忡,真怕他有意外。他是个天才,更是个难得的好搭档,我们朝着一个目标努力,他拼命,我也如此。平心而论,我很喜欢他,希望他平安无事。
接下来的一周,我和山姆逐渐增加了选样因素,从20增加到60,再到80。选样因素越多,模拟出来的效果就越接近现实。到了第二个版本,我们把选样因素增加到了100。而同时我发现山姆越来越频繁地啃指甲,他敲击键盘的手指上就快见不到指甲了。我虽然很担心,却无能为力,只能暗暗为他祈祷。在美国就是这样,十八岁开始就是成年人了,就算是亲爹亲娘也无法干涉孩子的私生活。
就在我们完成100乘100矩阵验算的时候,我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山姆因过量使用冰毒被送进了医院,生命垂危。山姆一连几天没来公司,当彼得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有点接受不了,觉得这小子可能要彻底废了。
我希望彼得能臭骂山姆一顿,再难听的话都好,那样说不定山姆还能回公司。可是彼得这次出奇地安静。彼得曾放下身段去人力资源部找苏贝尔,请他手下留情。结果正像他所预料的,遭到了断然拒绝,这反而让苏贝尔报了一箭之仇:“对不起,这一次跟王雨航的事情不同,说破天都没用。公司不会聘用吸毒者,更何况是个吸毒成瘾的人。”
我和彼得去医院看山姆,他已经脱离危险,仍然吊着点滴。彼得张开双臂,给了山姆父亲般的拥抱,很久很久,他的眼眶里似乎噙着泪,又尽量不让它流下来。他轻声叮嘱山姆好好养病,告诉他只要人没事就好。山姆默默点头,只说了句“对不起”便哽咽了。彼得问山姆以后有什么打算,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山姆眼里含着泪,用嘶哑的声音回答说:“我父亲要接我去加州,他为我联络了全国最好的戒毒所。我想康复以后把我的故事写成书……”
彼得为损失一员主将而心情沉重,可在回公司的路上,他掩饰得很好,跟我说着“章鱼”的进展,假装轻松。我却深知,在这紧要关头,这一员大将抵得上千军万马。
我清楚我与山姆的合作到此结束了,心里有一丝怅然若失的凄凉。
他来自哈佛(1)
彼得开始为我物色新搭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