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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乘客鱼贯下车,开始驱赶那群掮客。那两名加拿大年轻人未受骚扰,穿过这群人,对着忙碌的掮客和火大的游客开心地笑。看着他们左闪右避,穿过人群,我这时才注意到他们的身材真是健美,长得又帅。我当下决定和他们合住一间房。有他们同行,我逃狱的事绝对不会败露,我的行踪绝不会有人知道。
那个矮个子导游抓着我的袖子,带我离开那群难缠的人,走向巴士后方。车掌身手非常矫健,一下子就爬上巴士车顶,把我的背包和旅行袋丢进我的怀里,接着把其他旅行袋丢下人行道,伴随着不妙的破裂声。乘客赶紧跑上前来,要车掌别这样胡乱扔下他们的值钱东西。此时,那个导游再度把我带开,来到距巴士几米外的安静地方。
“我叫普拉巴克,”他说,英语腔调听来很悦耳,“贵姓大名?”
“敝姓林赛。”我用了假护照上的名字,未据实以告。
“我是孟买的导游,是最优秀的第一流导游。孟买每个角落,我都了如指掌。该看的东西,一个都不会漏掉,那些东西,我大部分都知道在哪里。我甚至可以带你去看一些额外的东西。”
那两名年轻游客和我们会合后,一帮衣衫破烂的掮客和导游紧缠着他们不放。普拉巴克大声喝斥他那些不受约束的同行,他们应声后退,紧盯着我们的旅行袋和背包,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
“我现在就想看到的,”我说,“是干净、便宜的饭店房间。”
“行,先生!”普拉巴克一脸笑容,“我可以带你去一家便宜的饭店,非常便宜,便宜到不行的饭店,甚至是便宜到没有一个心智正常的人会住进的饭店。”
“好,带路,普拉巴克。我们去瞧瞧。”
“嘿,等一下,”高个的年轻人插话,“你打算付钱雇这家伙?我是说,我知道去饭店的路。无意冒犯你,老哥,我知道你是个优秀的导游,但我们不需要你。”
项塔兰 第一章(7)
我望着普拉巴克的表情。他那双深褐色大眼睛正打量着我,毫不掩饰脸上的惊讶。我所认识的人里,就属普拉巴克?哈瑞个性最和善。他生气时不会提高声调或把手高举,甚至在一开始见到他时,我就约略察觉到这点。
“我需要你吗,普拉巴克?”我问他,装得一脸正经。
“百分之百需要!”他大声回复,“你非常非常需要我,我几乎要为你们的处境哭泣了!没有优秀的我当你们在孟买的导游,谁晓得你们会碰上什么可怕的事!”
“我决定雇他。”我告诉我的同伴。他们耸耸肩,提起背包。“就这样,走吧,普拉巴克。”
我伸手想拿起背包,就在这时,普拉巴克朝背包飞快地伸出他的手。
“我来背你的行李。”他很客气地坚持道。
“不用了,我自己来。”
那灿烂的笑容渐渐转为恳求的不悦。
“拜托,先生。这是我的工作,我份内该做的事。我很能背,没问题,你瞧。”
我本能地抗拒这个想法。
“不,真的……”
“拜托,林赛先生,这是我的荣幸。瞧那些人。”
普拉巴克掌心朝上,指着那些在游客里拉到生意的掮客和导游。他们每个人都或背或提着一只旅行袋、行李箱或背包,带着他们的客人,快步而坚定地走进迎面而来的人潮,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好,好吧!就这样……”我小声说道,接受他的意见。后来,这样的屈从又发生了无数次,我们之间的关系,最终就在这些拉锯、屈从中确立。他圆滚滚的脸上再度堆满笑容,他使劲想提起背包,在我的帮忙下,背包才扛上了他的肩头。背包很重,他不得不伸长脖子,身体前倾,吃力地前进。我靠着较大的步幅,赶上他的脚步。望着他使劲的表情,我觉得自己活像个白人主子,他好像是我的驮兽,而我很不愿这样。
但他,这个矮个子印度男子,满脸笑容。
他滔滔不绝地聊着孟买和当地该看的景点,沿途指着这个地标那个景点。他跟那两名加拿大人讲话时态度恭敬亲切。碰到熟识的人,他笑笑地向他们打招呼。他比外表看来有力气多了,走到饭店的十五分钟里,他从未停下或放慢脚步。
我们来到一栋面海的大房子后方,走上四段陡峭的楼梯,来到印度旅社的门厅。楼梯天井阴暗,长有青苔。上楼途中,每一层都挂了不同的盾形徽章,分属艾普萨拉饭店、亚洲之星宾馆和海滨饭店,表示这栋房子里其实有四家饭店,一层一家,每家都有自己的工作人员、服务方式和作风。
两名加拿大青年、普拉巴克和我,带着大小行李,快步走进小小的门厅。一名结实高大的印度男子,身穿白得刺眼的衬衫和黑领带,坐在钢制桌子后面,桌旁是通往客房的走廊。
“欢迎光临,”他说,双颊露出有所提防的浅笑,“欢迎光临,各位年轻人。”
“什么烂旅馆嘛。”我那位高大的同伴咕哝道,眼睛四处瞄了墙面上剥落的油漆和薄层木板隔间。
“这位是阿南德先生,”普拉巴克赶紧插话,“科拉巴顶级饭店里的最佳经理。”
“闭嘴,普拉巴克!”阿南德以不悦的低沉语气说道。
普拉巴克笑得更开心。
“瞧,这位阿南德先生是不是很棒的经理?”他低声说,对我咧嘴而笑,然后转头对那位经理笑。“阿南德先生,我为你带来三位很棒的游客。很棒的顾客就要住很棒的饭店,对不对?”
项塔兰 第一章(8)
“我告诉你闭嘴!”阿南德厉声说。
“多少钱?”矮个子加拿大人问。
“请再说一次?”阿南德嘀咕着,仍怒目瞪着普拉巴克。
“三个人一间房,住一晚,多少钱?”
“一百二十卢比。”
“什么!”矮个子突然大吼道,“太离谱了吧?”
“太贵了,”他的朋友也说,“走,我们走。”
“没关系,”阿南德怒声说,“你们可以去别家。”
他们开始拿行李,但普拉巴克痛苦地大叫,喊住他们。
“不要!不要!这是最漂亮的饭店。拜托,看看房间再说!拜托,林赛先生,看看漂亮房间再说!看看漂亮房间再说!”
一时之间,大家都愣住。那两名年轻男子在门口迟疑着。阿南德埋头查看他的住房登记簿,又立刻沉溺在手写的登录内容中。普拉巴克抓住我的袖子。我同情起这位街头揽客的导游,且欣赏阿南德的作风,他不恳求我们,也不想说服我们住宿。要的话,就只能接受他的条件。他从登记簿上抬起头,与我四目相接,那眼神坦率而老实,是知己之间才有的眼神。我开始喜欢这个人了。
“我想去看看那漂亮的房间。”我说。
“行!”普拉巴克笑道。
“好,我们也去!”那两位加拿大人叹口气,露出笑容。
“走道尽头。”阿南德回以微笑,从身后一排挂钩上拿下房间钥匙,把钥匙和沉重的铜制名牌丢到我面前的桌上。“右边最后一间,老弟。”
房间很大,有三张铺了床单的单人床,面海的那一侧有扇窗,临热闹街道有一排窗户。每面墙都漆上了深浅不一、看了令人头痛的绿色。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纹,角落挂着卷轴画。水泥地板往临街窗户一侧倾斜,地板上有奇怪的隆起和不规则的波状起伏。房内仅有的家具是三张小型胶合板边桌,和一个破旧的木质梳妆台,上面的镜子已经破了。之前的房客留下一些痕迹:一根融入百利甜酒瓶口的蜡烛;一张印有那不勒斯街景的月历图片贴在墙上;两只挂在吊扇上孤零零、皱巴巴的气球。这是那种会让人想在墙上留下名字的房间,就像蹲牢房的人会做的那样。
“就住这间。”我决定。
“行!”普拉巴克大叫,立刻冲出门,冲向门厅。
我在巴士上结识的两位同伴,相视而笑。
“我可不想跟这家伙争辩,他脑袋有问题。”
“我听你的。”个子较矮的那个轻声笑道。他弯下腰,闻了闻每个床单,最后在其中一张床上小心翼翼地坐下。
普拉巴克带了阿南德过来,他手里拿着厚重的住房登记簿。我们陆续登录了个人的详细资料,他在旁查看我们的护照。我预付了一星期住房费。阿南德把护照还给那两个加拿大人,却没还我,他拿着我的护照若有所思地轻拍脸颊。
“新西兰?”他低声说。
“怎样?”我皱起眉头,心想他是不是看出或察觉到什么不对劲。我是澳大利亚的头号通缉犯,因为持械抢劫判了二十年徒刑,但刑期未满就逃狱,目前是国际刑警急于捉拿归案的新要犯。他想干嘛?他知道什么吗?
“嗯……很好,新西兰,从新西兰来,你一定想抽几口大麻、喝些酒、灌几瓶威士忌、换点钱、叫几个*、开些疯狂派对。想买什么就告诉我,na(好吗)?”
他把护照啪哒一声又放回我手上,恶狠狠地瞅了普拉巴克一眼之后,离开房间。普拉巴克侧身往门旁边一缩,让他通过,一副既畏缩又开心的模样。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项塔兰 第一章(9)
“了不起的人,了不起的经理。”阿南德走后,普拉巴克以夸张而仰慕的语气说道。
“普拉巴克,你在这里招到不少新西兰人?”
“不算多,林赛先生。噢,不过他们人很好。爱笑、抽大麻、喝酒、和女人上床,全在晚上,然后笑得更多、抽更多大麻、喝更多酒。”
“嘿,普拉巴克,你该不会正好知道哪里可以弄到一些大麻胶吧?”
“没没没……问题!我可以弄来一拖拉(tola,约克)、一公斤、十公斤,甚至知道哪里有一整仓库的……”
“我不需要一仓库的大麻胶,我只要够抽就好。”
“我口袋里正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