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宝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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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宝斋- 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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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
  “有啊!”
  庄虎臣来了精神:“那您是哪一位啊?”
  “名单上的第三位──额尔庆尼,任内务府御用品监管!”额尔庆尼摇晃着脑袋,那股得意劲儿就甭提了,庄虎臣一听,立刻站起来,点头儿哈腰地说道:“哟,瞧瞧,额大人,我这可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您多担待,多担待!”
  “您这缙绅上,能有我的名儿吗?”额尔庆尼似乎不大相信。
  “这缙绅上要是没有您的名儿,那还能叫缙绅吗……”庄虎臣还要说什么,这时休息室外有人喊:“额大人,额大人……”
  “哎!”额尔庆尼答应着向外走去,庄虎臣追上去:“额大人,等缙绅印得了我给您送到府上,您记好了,我叫庄虎臣,是荣宝斋的掌柜……”
  “那我可就等着了啊!”额尔庆尼留下这句话,转身就在门口消失了。
  庄虎臣如约来到了额尔庆尼府,从随身带着的蓝布包袱当中取出缙绅,翻到其中一页,递给额尔庆尼:“请您过目,您的大名儿、官阶品级、籍贯、出生年月日全在这上头儿了,还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只要您提出来,随时给您改。”额尔庆尼接过缙绅,把有关自己的那一段儿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很是兴奋:“庄大人,您真行,那天我还以为您就这么一说呢。”
  “哪儿能啊!”
  用人送上茶来,庄虎臣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自打您的前任调走了以后,这个位子空了好些日子了,额大人刚上任,忙坏了吧?”额尔庆尼频频点头:“忙坏了,忙坏了,从早到晚,事儿逼着你,干不完呀!”
  又一个用人进来通报:“大人,顺兴居的掌柜的求见。”额尔庆尼摆摆手:“不见,没看我正忙着吗!”
  用人退下了,庄虎臣赶紧进入正题:“额大人,我这上朝之外,主要是在琉璃厂那儿的荣宝斋当掌柜的,这缙绅,就是我那铺子出的。”
  额尔庆尼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明知故问:“是吗?”他低下头摆弄起指甲,显然不想谈关于庄虎臣那铺子的事儿。
  眼瞧着说不下去了,庄虎臣赶紧变了话题:“额大人,今年皇上按正日子开笔书福吗?”说到开笔书福,额尔庆尼又来了兴致:“正日子?恐怕今年得晚了!”
  “为什么呀?”
  “事先没做准备呀,您瞧,这位子空缺了这么长时间,我刚上任,要置办哪些东西,还两眼儿一摸黑,顾不过来呢。”
  “额大人,这可耽误不得,这是康熙爷定下的规矩,耽误了麻烦就大啦!”庄虎臣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额尔庆尼反问道:“怎么个意思?庄大人,我刚上任,这里面的道道儿还不大明白,有些人那,成心不告诉我,就等着看我的笑话。”
  “那是,您要是不出点儿错,这位子不就坐稳了?别忘了,想顶您缺的人多着呢。”庄虎臣这话说到点儿上了,额尔庆尼伸过脑袋来:“庄大人,您得跟我说说皇上书福的由来,我心里好有个谱儿啊。”
  “噢,这件事儿的由来其实也挺简单,康熙爷的时候,有位诗人叫查慎行,是学苏东坡、陆放翁这一派的,他是继康熙朝王士真、朱彝尊两大家之后最有影响力的诗人之一,后来当了内廷侍从大臣。”
  “查慎行……”额尔庆尼想了想:“我好像听说过这人,怎么着,皇上喜欢他?”
  “是呀,康熙爷特别欣赏他的诗,最喜欢的是这么两句:‘笠檐蓑袂平生梦,臣本烟波一钓徒。’康熙爷还写了个大大的‘福’字赏给他,从那时起就成了规矩,每年的嘉平朔日,就是十二月初一,由皇上开笔书福,赏给在京的王公大臣和内廷侍从。”
  “嘿,就着这两句诗,多少人也跟着沾光啊!”额尔庆尼很是艳羡,庄虎臣又接着说:“到了雍正爷的时候,除了赏‘福’字儿给在京的王公大臣以外,还推而广之,也赏给各省的总督、将军、巡抚之类的大员,以示赐福苍生,天下为公啊。”
  正聊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拿着一册字帖跑来:“阿玛,这个字念什么?”这是额尔庆尼的小儿子,额尔庆尼拿过字帖看了看:“这念‘揸’。”庄虎臣给孩子解释:“‘揸’就是把手指张开的意思,还有,有一种毛笔叫揸笔,笔管儿短,又粗又肥,写字儿的时候,要抓在靠近笔头儿的地方,所以叫揸笔。”
  “庄大人,说起揸笔我倒想起来了,皇上书‘福’得用揸笔吧?”这回额尔庆尼终于上套了,庄虎臣抑制住心中的喜悦,不动声色地回答:“当然,这么大的字儿不用揸笔哪儿行?跟您这么说吧,皇上不光要用不同款的揸笔,还有个习惯,写一幅字儿换一支笔,所以,宫里每年为这事儿得进一批上好的笔墨纸砚,都是提前半年预定的。”
  “哟,多亏了您提醒,我还真得提前准备准备,不然到时候非抓瞎不可。”额尔庆尼转念一想:“庄大人,您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啊?”
  “我刚才不是告诉您了吗?我除了上朝之外,主要是在琉璃厂的荣宝斋当掌柜的。”
  “琉璃厂我知道,可这荣宝斋……”额尔庆尼摇摇头:“没听说过。”
  “荣宝斋是家儿南纸店,开张没几年,专卖文房四宝。”
  “怪不得庄大人——噢,不,庄掌柜的,知道得那么清楚呢,敢情您是干这个的。”此刻,额尔庆尼的戒心又提了起来,对庄虎臣也不像刚才那么近乎了。庄虎臣却并不理会,依旧像是对老朋友似的说道:“赶明儿我让伙计给您送一套上好的文房用具来,让您瞧瞧荣宝斋的东西,您若是使着好,往后宫里购物您也就别费事儿了,跟我打个招呼就行了。”
  “哟,这事儿可得好好琢磨琢磨,毕竟是给皇上当差,要有点儿闪失,我可担不起责任。”额尔庆尼立马儿就缩回去了。
  “额大人,您放心,我庄虎臣懂规矩,咱一切按规矩来。”庄虎臣的话意味深长,额尔庆尼的手下意识地敲起了桌子:“懂规矩就好啊!”
  已经是傍晚时分,斜阳西下,秋月坐在院子里一丛迎风摇曳的南竹前埋首抚琴,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小玉从厨房里跑出去开门。
  来人是杨宪基,他迈进门槛,院子里传来的是舒缓、缥缈的琴声,如行云流水,悠然、散淡,杨宪基停住脚步,凝神细听,半晌,不禁脱口而出:“好境界!”
  秋月站起身迎上去:“大人,今天怎么晚了?”
  杨宪基苦笑着:“忙着办些公文移交的事,耽误的时间长了,好在从此就不用去衙门里办公了。”
  秋月皱起眉头:“怎么了?”
  杨宪基长长地舒了口气:“老佛爷有旨,宪基被削职为民了!”
  听到这意外的消息,秋月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为什么?”
  杨宪基无可奈何地指着自己:“说我跟维新变法的人搅在一块儿!”
  “您没为自己申辩吗?”
  “眼下,维新变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事儿,谁听你申辩啊?”杨宪基在石桌旁坐下,无奈地说:“过几天,我就要到芳林苑去种地啦!”
  “大人,芳林苑在哪儿?”
  “远啦,嗨,不提这烦心事儿了!”
  “芳林苑,名字怪好听的,我也搬去,与您同住。”
  杨宪基凝视着她,怜惜地抚摸着她的秀发:“舍去秦淮河的莺歌燕舞,随我隐名到这京城是非之地,已经够委屈你的了!”他轻轻地把秋月揽在怀里:“蹉跎人间事,难全两情缘!此行路途遥远,我先去看看再说吧。”
  秋月伏在杨宪基的肩头,不禁黯然泪下。
  已经接近午夜了,皓月当空,琉璃厂一条街上静悄悄的,只有荣宝斋里烛光摇曳、人影晃动,还是一派忙碌的景象。
  柜台上放着已经挑选出来的毛笔,张喜儿嘴里念叨着:“羊毫、狼毫、点花、兰竹、十八描……掌柜的,核对完了,没错儿。”
  “那你到后院把玉版宣都找出来,数个数儿,看看有多少。”庄虎臣吩咐着,张喜儿去了后院。
  宋栓手里一边捆着墨,一边困得直打瞌睡。庄虎臣走过去捅捅他:“嘿,你干嘛呢?”宋栓睁开眼睛,一机灵。庄虎臣不禁心生怜惜:“要不然,你先趴着睡会儿?”
  “掌柜的,我不困了。”宋栓站起来,在原地蹦了几下,又坐下继续捆墨。
  庄虎臣看着四周堆集的文房用品,感叹着:“铺子买卖好,咱们就得多受累!”
  张幼林从荣宝斋的门口路过,好奇地走进来,不禁吃了一惊:“师傅,这是怎么回事儿?”
  庄虎臣喜形于色:“幼林,大喜事儿,宫里跟咱荣宝斋订货啦!”
  “真的?”张幼林恍惚了片刻,立即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从此咱荣宝斋就……”庄虎臣接过话来:“就走上坦途了,我说伙计们,一会儿完了事儿,咱得弄点儿酒庆祝庆祝。”
  众人欢呼起来,张幼林也脱掉长衫,和大家一起忙活。
  在荣宝斋的历史上,这批来自宫中的订货显得格外重要,这意味着一个不起眼的南纸店,从此有了雄厚的依托背景和不断增长的知名度,正如庄虎臣所言:从此,荣宝斋走上坦途,成了享誉中外的名店。
  左爷和黑三儿、柴禾走进了琉璃厂东头的明远楼茶馆,茶馆的伙计迎上来,点头哈腰的:“唉哟,这不是左爷吗?您老可是有日子没来了,您坐,您坐,我这就给您泡茶去。”
  左爷在靠窗子的一张桌子旁坐下,傲慢地吩咐着:“给我来壶碧螺春,记住!要明前的茶,你别想拿次茶来糊弄我,左爷我一品就能品出来。”
  伙计陪着笑脸:“哪儿能呢?左爷您是什么身份,我哪儿敢用次茶糊弄您?您稍候!”
  伙计端上茶来,左爷悠闲地品着,漫不经心地问道:“霍震西最近怎么样啊?我还挺想他的。”
  黑三儿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道:“您放心吧,我早派人盯上他了,听我的人说,霍震西最近正在置办货物,准备回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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