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宝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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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宝斋-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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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家,这件事我也是想了很久,想来想去,觉得只有这一招儿才能让松竹斋起死回生,除此之下没别的办法。”
  “虎臣啊,你再想想,是不是还有替代的办法?”
  “山林先生说……家里还有两幅值钱的书画……”庄虎臣问得小心翼翼,
  张李氏立刻就愠怒了“他就会想这些歪招儿,那两幅书画不全是张家的,老爷子留下话,将来郑家的子孙找上门来,由人家任选一幅,您想想,就算我想把属于张家的书画卖掉救急,也不知道该卖哪一幅啊,郑家的后人还没来呢。”
  庄虎臣点点头:“是啊,要这么说,还真不能动。”张李氏被庄虎臣的善解人意打动了,她望着庄虎臣,禁不住流下了眼泪:“庄先生,真难啊,这个家里没有能做主的,你说,我该怎么办?”
  庄虎臣想了想:“看来这件事没别的路可走,咱还得考虑松竹斋破产的事,东家,您得这么想,银行是谁开的?是洋人,这洋人又是怎么来的?是咱请他来的吗?不是,是他们开着炮船打进来的,打进来不说,大清国还得割地赔款,别的甭说,光赔款这一项,您知道洋人弄走多少银子?要这么说,这些洋人非但不是好人,还得算是强盗,所以说,对付强盗咱就不能客气了,一句话,洋人的银子,不坑白不坑!”
  话虽这么说,可张李氏还是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她眉头紧锁:“虎臣啊,你容我再想想……”
  庄虎臣很快托王金鹏打通了关节,第一步,先到大牢里探望张幼林。
  那天早上,张山林、张继林跟着刘一鸣走进了牢房,刘一鸣过去扒拉醒了正在呼呼大睡的张幼林:“嗨,醒醒,你叔儿和你堂兄来看你了。”
  张幼林睁开眼睛,一骨碌爬起来,喜笑颜开:“叔儿,继林哥,你们来啦?我妈怎么样了?”
  张山林训斥道:“这会儿知道想你妈啦?早干吗去了?你妈养你容易吗?没出息的东西!”
  “爸,您就别再骂他了,幼林知道错了,以后会改的。”张继林嗔怪地看着父亲。
  “改什么改?我根本就没错,那人本来就是个无赖,平白无故想坑我些钱财,还要动手打我,结果自己没站稳,磕到台阶上死了,这怎么能怨我?”张幼林为自己申辩着。
  张继林打开食盒:“幼林,我给你带好吃的来啦,你看,这是都一处的烧麦,还有‘月盛斋’的酱牛肉。”
  张幼林窜过来,抓起烧麦、酱牛肉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刚吃了两口,张幼林停住了,他转过身对霍震西说:“大叔,您也吃点儿吧,够吃的。”
  霍震西露出了感激的神色:“幼林,我不饿,你吃吧,谢谢你啦!”
  张山林拉了拉侄子的衣角,小声说道:“幼林,这是什么地方?你少管闲事。”
  “这位大叔儿和我在同一间牢房里遭罪,有吃的该同享才是,我怎么能只顾自己呢?”张幼林不满地回敬他,干脆把食盒端到了霍震西身边,将烧麦放进了霍震西的嘴里,霍震西嚼着,感激得说不出话来。
  “哟,我忘了蘸醋啦,对不起大叔,我给您蘸点儿醋。”张幼林做得一丝不苟,霍震西终于流下了眼泪:“孩子,你的心真好,大叔……忘不了你,我记住了,你叫张幼林……”
  后来,张幼林在大牢里可有事干了。
  通过几个微小的细节,霍震西感到张幼林是个可造就之才,又得知他从小失去了父亲,不觉生出几分怜惜,于是霍震西在被解除了镣铐之后就教起了张幼林习武。
  伊万听到松竹斋倒闭的消息后,立刻派人查封了松竹斋。本来他是满有把握的,可清点完松竹斋的财产,伊万的心就凉了半截:怎么这样一家闻名京城、有着两百年历史的老店只清出了九百两银子?他不得不怀疑这里面另有隐情。正在此时,又传来了另外一个消息:就在距离倒闭的松竹斋不远处,又有一家新的南纸店就要开张了。伊万本能地觉出这两者之间可能会有什么瓜葛,于是,他派人密切监视着这家新南纸店的动向。
  初夏的一天早晨,艳阳高照,就要开张的新铺子门口一派喜庆的气氛,高悬在门楣上的匾被一块红绸子遮盖着,庄虎臣、林满江和一个身穿长袍马褂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忙着应酬客人。
  周明仁缓步走来,庄虎臣迎上去:“大哥,就等您了!”周明仁朝铺子里探头看了看:“都忙乎的差不多了吧?”
  “就等您来揭匾了!”林满江正要把揭匾的竹竿递到周明仁的手里,突然看见伊万带着几个满脸横肉的家伙从远处匆匆赶来,林满江的脸上有些不自然,他努努嘴,对庄虎臣耳语:“瞧见没有?来者不善那。”
  伊万气喘吁吁地紧走几步到了门口,他盯着林满江:“林先生,你搞的什么鬼!”
  “伊万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林满江装出一无所知的样子。
  周明仁从后面拍拍伊万的肩膀:“伊万先生。”
  伊万回过头来:“周掌柜?”周明仁笑眯眯地看着他:“今儿个您也给荣宝斋道喜来啦?”
  “道喜,道什么喜?我这是来讨欠账的!”伊万气愤地说道。
  周明仁大为不解:“怎么着?荣宝斋还没开张,就欠您钱啦?”伊万指着林满江:“林先生,你不要拿别人当傻子,你用松竹斋向银行借钱,然后又宣告破产,开了荣宝斋,你应该明白,这是在逃避债务,要受到惩罚的!”
  “伊万先生,您这么说就不对了,松竹斋经营不善,倒闭了,铺面不是也抵给你们银行了吗?这荣宝斋和松竹斋可是两码事儿,您瞧,这位是东家李先生。”林满江指了指身边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客气地向伊万点点头:“在下李渊如,请多指教。”这位李渊如不是别人,他是张李氏的娘家哥哥,新南纸店的名义投资人。
  林满江又指了指庄虎臣:“掌柜的是庄先生,我呢,是过来帮个忙儿的。”
  “伊万先生,您有什么证据证明荣宝斋就是松竹斋呀?”庄虎臣的问话不软也不硬,但伊万却一时无言以对,憋得满脸涨红。
  庄虎臣又软中带硬地说道:“要是没证据,可不能血口喷人。”
  “揭匾了,揭匾了!”林满江把竹竿递到周明仁的手里,周明仁举起竹竿,匾上的红绸子徐徐落下,露出了“荣宝斋”三个金光灿灿的大字,众人纷纷鼓掌,鞭炮声四起。
  庄虎臣对众人抱拳:“今儿个,荣宝斋为各位备下了流水的席,请大伙儿务必赏光,里边请,里边请!”众人簇拥着向里面走去。
  “伊万先生,您也赏个光吧?”林满江做出了邀请的手势。
  伊万恼怒地盯着他:“林先生,你别以为耍个花招儿就能躲过去,没那么便宜的事儿,我要请律师来调查你们,让你们吃官司!我就不信,大清国难道没有法律?”
  周明仁赶紧过来打圆场:“哎哟喂,伊万先生,瞧您说的,这哪儿跟哪儿啊,就扯上官司了?”他拉着伊万躲开门口,给众人腾开道儿,指着屋檐上高悬着的匾:“您知道,这是谁题的字儿吗?”
  “我看你们中国字,谁写得都差不多。”伊万很不耐烦,此时他哪儿有心思琢磨这个呀?
  “这您就不对了,”周明仁凑近伊万的耳边,小声说道:“就这仨字儿,值银子扯了去了!”
  伊万抬起头来,疑惑地看了看:“谁写的?”
  “翁…同…和!”周明仁一字一顿地回答。
  伊万冷静下来:“翁同和是谁?”
  “连翁同和您都不知道哇?”周明仁露出惊讶的神情:“那您在中国算是白待了。”
  “我不知道的人多了,周掌柜,您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这个翁同和是谁?”
  “皇上他师傅。”
  “皇上他师傅?”伊万没弄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周明仁又解释了一遍:“就是皇上的老师。”
  “噢,皇上的老师给荣宝斋题字……”伊万想了想:“那他们是亲戚吗?”
  周明仁眼珠子一转,意味深长地说道:“是不是亲戚我不清楚,反正是关系深了去啦,要不然,荣宝斋怎么能请到他的字儿呢?”
  “就是皇上本人题的字,这官司我也要打!”伊万气急败坏,带着他的人走了。
  那天晚上,霍震西和张幼林都没有睡意,俩人躺在地铺上聊天。
  “幼林啊,我寻思着,你这两天就该出去了。”
  “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在这儿住着也挺好,咱俩做伴儿,日子过得也挺快。”张幼林显得很无所谓。
  “呸!咋这么没出息,在这儿还住上瘾了?你才多大?该干的事还多着呢。”
  张幼林爬起来:“大叔,我走了,您怎么办?”
  “听天由命吧,你不是问过我,为什么进来的吗,你想听么?”
  “当然想听,以前一问您就发火要打人,我干脆不问了,我不管大叔您是因为杀人还是因为放火,反正我喜欢您,您要是被充军发配,我就偷我妈的钱当盘缠去看您;您要是被判了死罪,我就给您烧纸钱,让大叔您在阴间也有钱花。”
  霍震西又一次被感动了,他也坐起来:“他妈的,你这孩子还真够意思,我霍震西没白交你这个朋友,有你这句话,我死了也不冤。好吧,我就跟你说说,我是怎么进来的。”霍震西刚一挪动身子,忽然呻吟起来,脸上现出了痛苦的表情“唉哟!我这腿……”
  “怎么啦,大叔?”张幼林凑过去,扬起脸来看着他。
  “老寒腿,号子里又阴又潮,老毛病又犯了。”
  “我给您捶捶吧。”张幼林弯下腰,认真地给霍震西捶起腿来,霍震西向他敞开了心扉:“幼林啊,大叔我是个回回,在西北一带还算是有些名声,我们赶马帮的人,比不得一般客商,人家做大买卖的有钱,可以请镖局的镖师来护镖,我们是小本儿生意,挣得就是辛苦钱,把钱都给了镖师,我们吃什么?所以说,我们赶马帮的人黑白两道都得有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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