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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设只能是假设。性爱本能的存在既然是一种事实,人类的延续和发展离开它又不行,社会也只好在某种程度顺应它,又在最大限度上去抑制它。于是,社会就制造出婚姻这种形式。从根本上看,婚姻是社会为了自身的利益为人的性爱本能构筑的家和囚牢。它把男女的性爱限定在家这个围墙内,既可实现人类繁衍和发展的目的,又在一定限度上为性爱本能提供了宣泄的渠道。
五 张扬生命本能(7)
既然性爱本能必不可少,它又具有威胁社会安宁、摧毁已有社会结构的潜在巨大能量;社会自然就会非常讨厌它;并鼓动社会中尽可能多的人去讨厌它。为了把性弄得招人嫌,社会向它的公民们一面陈述理由,讲述它如何危险,如何会颠覆社会结构,使已有稳固的社会秩序土崩瓦解;一面尽情地贬低它、丑化它,而使之成为一种与罪孽连在一起的肉体行为活动,同时社会设立起众多与性相关的禁忌。社会为了使性爱丧失吸引力,便总是把它与污秽、下贱、淫荡等相提并论,社会中的芸芸众生在不知不觉中便受到社会的影响,他们关于性是污秽、下流、罪恶的观念即是社会向他们灌输的结果。社会把性爱本能之流与排泄之流等同为一,这样一来,正如劳伦斯所言:“性便是肮脏,肮脏便是性,性冲动就成了肮脏的游戏,女人身上任何性的迹象都成了龌龊的表现。”而男人的性爱冲动自然也就成了下流堕落的冲动。
社会的理想是:性爱只需履行繁殖的职能,除此之外,人们最好忘记它的存在。当它蠢蠢欲动时,人们要竭尽全力去控制它,并把它牢牢地关在婚姻的栅栏里。
婚姻是社会为了保全自身的利益而发明的万全之策,但将性爱本能完全关在婚姻的栅栏之中只是社会本身的一厢情愿。既然性爱本能与生俱来,它自有着自己的自主流向,岂肯向社会的规训俯首帖耳?从本质上看,它是自由无羁而又强大的力量,社会则是一种限制的力量。性爱与社会的妥协不是不可能的,但却是有条件的,暂时的,而冲突则是无条件的,必然的,永恒的。社会强调它的稳定性,而本能则强调它的任意性。社会总是希望把它的一切都用一种不变的形式固定下来,而性爱则总是以其自主的任意形式顽强地表现自己。这样一来,代表维护社会利益的道德家们与张扬性爱本能的自主表现形式的作家、艺术家就往往居于一种冲突状态。
从客观的角度上讲,婚姻未必不是一种解决办法。它既满足人性爱本能的需要,完成生命创造及繁衍,又使社会能按照一种既定的轨道运行。对于将安全感置于生活首位的芸芸众生来说,婚姻的确是一种和平共处的最佳选择。但对于渴望创造、冒险和寻求刺激的作家、艺术家看来,婚姻只是男女结合的一种形式,而不一定是最佳形式,从本性上看,作家、艺术家是追求自由的创造性生活的人,他们极端重视内心的感觉,重视感情的真实性。一旦没有了内在的爱欲情感,婚姻的外在形式便毫无意义。在艺术创造之外,形式并不重要。
只要真心相爱,一切都是允许的,无可非议的,对于作家、艺术家来说,就是这样。他们是生命本能的捍卫者,是顺应天性、张扬生命本能的自由创造者,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是唯生命本能论者。
社会之所以反对唯生命本能主义,是因为社会清楚地知道,人的天性和本能是自主自由、任意、多变而又倾向于取向多元的,这将破坏已有的婚姻形式,扰乱社会的秩序。时至今日,人的爱欲情感取向的多元性已为不少的研究者所认同。正如性心理学家沃克所言:“人类婚姻的对象尽管只有一个,可是在感情上男女都可能在夫妇关系之外另有眷恋。因为人实在是个多元性感动物。”另一位性心理学家哈维洛克·霭理士也阐发了类似的观点:“每一个男人或女人,就其基本与中心的情爱来说,无论他或她如何地倾向于单婚,对其配偶之外的其他异性,多少总可以发生一些有性爱色彩的情感。这一事实,我们以前不大承认的,到了今日,我们对它的态度已经坦白得多了。”
捍卫人的自然天性和生命本能并没有错,但作家、艺术家往往把生命本能的重要性强调到了极端,而且只承认天性和本能的真实性。然而,真实的不一定都是好的、善的,是对自我的保存和发展无害的,但作家、艺术家从来不管好与坏,有利有害,是否会带来不幸的结果,他们只听从天性的召唤,只按照生命本能的吩咐行事,并且放纵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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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张扬生命本能(8)
作家、艺术家完全听命于生命本能。本能告诉他们做什么,怎么做,他们便怎么做。看看作家、艺术家的生活,我们不难证实这一点。一有机会,他们是决不肯当清教徒的。他们乐于接纳各种各样的感官刺激和感情诱惑,并沉溺于其中。像芸芸众生那样规规矩矩度日的作家、艺术家,在其总数中所占比例实在太小。对于作家、艺术家的生活,我们不要去看他们如何表白,崇拜他们的人如何为他们掩饰,而要从他们生活的深处,尤其是从他们秘而不宣的生活之处开始探索,这样我们才容易看到事实与真相。
从一般艺术史看,根据作者的叙述,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家拉斐尔是位性情温和、彬彬有礼、品行高尚的人,但根据当时的知情人瓦萨利的记载,拉斐尔这个“道德神”实际上是个异常多情的情种,他对女人非常迷恋,充满情爱,并总是迫不及待地去侍奉她们。他始终是在无休止地放纵自己的情欲,追求感官的快乐,纵情于声色,毫无道德感。他的生命力过于旺盛,欲望又往往过于炽热,有时他竟然完全受制于自己的情欲,不能集中精力地去作画,直到有女人进入他的工作室,满足他的欲望,他才能把画画完。他常和情人、妓女睡觉,并以她们为模特儿创作作品。他的大约50幅圣母像就是根据她们的模样画成的。妓女的形象在他手里竟变成了圣母的形象,这简直是对圣母的亵渎!即便如此,在当时的社会中,他还是获得了完美基督徒的声誉。教皇利奥十世还赐封给他一顶红衣主教的红帽子。
还有一件鲜为人知的事:拉斐尔曾为梵蒂冈的红衣主教彼比亚纳的浴室画过不少色情壁画,他用栩栩如生的画笔描绘出种种狂欢的情景。
与拉斐尔比起来,本维努托·塞里尼是位表里如一的诚实之人,这位文艺复兴时代的雕塑家、金器家写了一部有关恋爱和艺术探索生涯的自传。在自传里,他直接表明了对艺术和爱情的态度,他认为艺术高于一切,爱情生活应随心所欲,有兴趣便去爱,没有兴趣就不爱。在谈到他与一位熟人的妻子之间的关系时,塞里尼直言不讳地写道:
我常常派人找她,让她来做我的模特儿,每天付给她一个半里拉。我让她一丝不挂,摆出各种各样的姿势。一开始她想多要些报酬,后来又想吃美味佳肴,而我则以与她做爱和嘲弄她作为报复。对她的夫君,为稳住他,我软硬兼施。
根据他自传的记载,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有可能,他就会与他的模特儿以各种各样的体位来做爱。
弗拉·菲利普·利皮,是文艺复兴时代最伟大的画家之一,据说他与拉斐尔的性情非常相似,十分喜欢放纵自己的欲望,纵情于声色。他若想要得到哪个女人,就会想方设法、竭尽全力去讨得她的欢心,并不遗余力地去侍奉她,给她快乐。有时他为性欲所苦,不能自制,而如不先满足欲望,他就无法将精力集中在作画上。根据记载,当他在科西姆·德·美迪奇家里作画时,美迪奇了解他的本性,知道他喜欢拈花惹草,为了不让他整日东游西逛,浪费时光,能集中精力工作,就把他锁在屋子里。哪知在屋子里待了几天之后,弗拉·菲利普·利皮再也待不下去了。他按捺不住内心中燃烧的欲火,于是,他抓起一把剪刀,剪掉了床单,把床单弄成条条儿,然后搓成一根绳子,在夜幕的掩护下,顺着绳子从窗户那里滑了出去,逃进黑夜里。他找到相好,一连几日通宵达旦,纵情于声色,他要把失去的时间补回来。
作家、艺术家不仅用行为来表现他们的爱欲本能,而且还在作品中刻意地表现那醉人的春意和爱欲本能的魅力。
公元前5世纪,古希腊阿提刻的花瓶上就画有不少男女嬉戏和做爱的情景。像古希腊大师普拉克西特拉斯的阿芙罗蒂忒爱神雕像,即刻意表现了女性的完美和女性胴体诱人的无限魅力。乔依乔涅《入睡的维纳斯》和提香笔下的《乌尔比诺的维纳斯》表现的横陈女神胴体,充满了女性的娇媚和诱惑力。
五 张扬生命本能(9)
克洛迪昂的雕塑《水中仙女与森林之神》比只表现女性魅力的艺术作品更进一步,它表现了令人陶醉的生命欢乐。雕像中的仙女跨坐在森林之神腿上,丰润的手臂搂着他,另一只手拿着酒盅正往他口中倒酒,他们腰际以下相贴,神情迷醉,充满了肉体欢乐的暗示性。罗丹的雕塑《吻》比克洛迪昂的《水中仙女与森林之神》也不逊色。《吻》刻意表达了男女性爱的炽烈。那裸露着的紧紧相搂的男女躯体和嘴粘合在一起的姿态,使人联想起男女欢爱的忘情。
西班牙画家哥雅在表现爱欲时却别具匠心,他画了两幅有名的美丽的玛哈像,一幅《着衣的玛哈》,一幅《裸体的玛哈》。他想通过穿着衣服的玛哈和裸体的玛哈像把和他同过床、在密室中与他欢爱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