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会 很结实很有韧性,他便可以用这些很臭的根赢回不少的玻璃弹球。再有的娱乐就是在沙坑里 面挖陷阱了,那时候他充满着生机勃勃的破坏欲,总幻想有人会不注意地踩到他放在那里的 几片树叶的沙子上面,然后惨叫着掉下去。雨季的时候,他喜欢挖蚯蚓,放在透明的酸奶瓶 里,看着它们油腻腻地纠缠。不过有一次放学,他把瓶子忘在了教室里,第二天,满地干枯 的死蚯蚓让他记忆深刻。 虽然也犯过不少错误,小学绝对是他最辉煌的时刻。下课的时候,常常有班上二十几个 同学追着他跑,风在耳边呼呼地叫,他是他们的首领。而且,甚至他还是个学生干部,从一 年级开始就是。第一拨入了少先队,当然这并没有妨碍以后他几乎没能成为共青团员的尴尬 。虽然很少谈起,他那时还曾喜欢过一位女生,一个从南方暂短来到这里又很快回到南方 的女孩。他记得他曾拉过女孩的手……不过这不算什么,春游的时候,老师会要求每个孩子 拉住旁边的人……但他不记得自己曾和她单独地呆在一起过。一次意外地,冬天在玩一种〃 挤狗屎〃的游戏中,他曾踩断了一个摔在地上的同学的手指,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和妈妈 一起在〃稻香村〃买了一块圆形的小蛋糕,上门道歉。以后就再没伤过什么人了,也没惹过 什么大的麻烦。虽然现在脏话充斥了他的日常语言……这也是我喜欢他的一个原因……他仍 然是个善良的孩子。 四年级的时候,他离开这个阳光灿烂的地方,由于父亲工作的原因,他们全家搬到了 北京东部的一家造纸厂的边上。造纸厂和人民机械厂、北京吉普厂、重型起重机厂连在了 一起,有时能够看到它们的大烟囱里冒出的白烟和黑烟。在那一片灰色的厂房和零星的几座 高层建筑下面,据说几十年前是一片冒着臭气和浓汤的沼泽,所以这样看起来,是个很好的 改造。 离开是匆忙的,他已经没有任何有关离开那里的那天的记忆了。不过后来漫长而残酷 的冬季,让他一次次在梦中回到那个地方。后来当他听到莫里西(Morrissey)在1988年唱 的《忧伤街的最后一夜》(《The Last Night,Maudlin Street》),他觉得唱的就是自己 。 很自然,他转了学。小学最后两年的经历,他只想忘记。两年的经历几乎改变了他的 性格。自从到了新的班集体,他就很快被集体敏锐地选为了破坏纪律的典型,频繁的请家长 ,罚他课后留下,空白的教室,一个人做扫除,擦干净所有的窗玻璃。好了,不说了。说这 些没什么意思,也没什么意义。 每天一定的时间,造纸厂都会排放出很臭的废气。每天那个时候,所有宿舍楼的窗户 都会关上,像一个人捂住了嘴。 就像所有的老师和同学预想的,他没有让他们失望,小学毕业,他考上了一所很差的 中学,大家都没费什么力气,很快就把他忘记了。 小学最后那两年的经历,使得他成了一个少言寡语的人,上了初中更是一个扎嘴的葫芦。 他没什么朋友。有关初中惟一的印象,是他的一个同桌,失踪了两天后,那个有些肥胖的女 生重新坐在了他的旁边,没有和他说一句话,只是在手腕上多了一圈厚厚的白色纱布。突然 ,课上到一半,她腾地站了起来,就一个人出去了,老师并没有叫住她或追出去。他看见她 先是慢慢地走后是跑着,消失在校园里那片夏天柳树摇摆的绿阴里。 母亲在他上了初中后,一天天消瘦下去,直到初三时的一天晚自习后,他回到家,发现空无 一人,屋子里静得有些可怕的某种预示似的。爸爸很晚才回来,以为他睡着了,什么也没说 就躺下了。半夜里,他听见父亲长时间的咳嗽声。 。 想看书来
《飞行的杀手》第三章1(2)
母亲的去世,并没有像某些小说中描写的那样,变成了一种反作用力,推动着他为了已经不 在身边的母亲改变了现状。他很勉强地考上了高中。老师家长和他自己似乎都没对他抱什么 希望。同学们把更多的精力放到了篮球和女生上。生活变得单一而乏味。直到他遇到了杏仁 和摇滚乐。这两种物质陪伴他至今。 虽然没为杏仁做过什么大事,牺牲过什么,但他知道 ,如果需要,他做的出来。 不过,高中毕业的时候,由于某种特殊的原因……对未来的恐惧,对自己的怀疑,对 生活的无确定……他们说好了分手,杏仁没有任何的表情,然后去了南方的一个地方念大专 。再一次像别人预想的那样,他什么都没有考上,分数差得很远。拿到分数的时候,他没想 什么,只是盘算着杏仁离开的日期。 贫瘠瘦削而暴躁的父亲,没有能力花钱把他像只冷冻鸡一样塞进任何一所野鸡大学,但还是 咬了牙把他塞进了一个野鸡补习班。长久以来的父子矛盾,最终升华为了一个嘴巴。那天从 厂子里回家取东西的父亲,发现了本该坐在一个大的集体教室里的儿子,正光着身子坐在电 视前,里面两个也光着身子的男人,正充分利用着一个护士打扮的光屁股女人。打完一个嘴 巴后,父亲让他滚。 看着浑身颤抖的父亲,他滚了。他把自己所有的摇滚唱片和磁带塞进了背包里,然后滚了。 第一夜,他找了个通宵营业的麦当劳店,听了一夜的摇滚乐。为了压住外面很响的广告音乐 ,音量开得很高的耳机,让他晕头转向。清晨时,走出门,差点没看清台阶,跌倒下去。 那时候,他喜欢碎瓜,喜欢Bob Dylan,喜欢山羊皮,Portishead,Joy Division,REM。 第二天,他从地面转到了地下,在地铁里睡了一天。他第一次体会到,对于一个无家 可归……或者有家不归……的人来说,白天要比夜晚好打发得多。有的时候,列车到站和出 站的晃动会把他推醒,他就看着对面车顶上治疗脱发的广告,然后在逐渐平稳而均匀的晃动 中再次睡着。半睡半醒的时候,他会想起彼得·莫菲(Peter Murphy)的那首《地铁》,反 复地唱〃不要地铁里睡觉,不要在倾盆大雨里睡着〃。 接下来的夜晚,他在立交桥底下的一个卖卤煮的小摊位上,把猪的内脏吃了个遍,然后把椅 子搬到灯光暗一点的地方,继续听音乐,直到清晨4点的时候,他刚好听完了背包里的所有 。他在灰蒙蒙的街道上从东便门走到了天安门,一帮人已经围了一圈吵吵闹闹地等着看升旗 了。 他顺着缓慢下降的通道,从广场边缘又进入了地下,第一班地铁带着他在这个他还从没离开 过的城市下面,环形地转了两圈后,在北京火车站把他吐了出来。20几个小时后,他出现在 了南方的一个中型城市里,在夜晚到来之前,他和跑出来的杏仁抱在了一起,他想解释一下 ,但杏仁长时间连续性的哭没有给他机会。 那天晚上,在一个简陋的旅店里,他第一次进入了她。第一次几乎还没有抽动,便射了。然 后是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最后一次他们一起听着山羊皮的《狗男星》,哭了 。他发现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什么能让他的坚强变得柔软,让他的干燥变得湿润的话,那么 就是杏仁。他抱着她,看着自己身上的汗在她身上流淌,他不是想死,而是不想结束,想就 这么呆下去。 接下来的两个月,张目都呆在那里,度过他最美好的一段日子,有时候陪杏仁去上课,有 时候就晃悠在校园里、街道上,什么也不干,有时候干脆两个人都什么也不干,除了做爱, 连续地做爱,长时间地做爱。很久了,真的,他第一次隐隐约约地找到了某种意义。 直到杏仁放假,他们一起回到了北京。杏仁陪他去了母亲的墓地。从墓地回来的路上,他们 去了北大的东门,那时那里还很肆无忌惮地卖盗版音像制品和打口带,和几个熟人聊了一下 午。杏仁从家里拿了一笔钱,张目就开始干了。4年多过去了,东门几乎已经不在了,他还 在那里。 我曾经和他聊过几次……甚至也爱上了杏仁,能有几个姑娘像她一样的善良和美好?张目是 幸运的……相似的童年和转学的经历,让我对他产生了兴趣。他常常跟我提起约翰·列侬的 一句歌词:他们在学校里操了你那么多年,然后把你踢到了街上,告诉你要开始自己的生活 ,当你发现不知道如何开始时,你感到了恐惧。说到这个的时候,他会抱着旁边的杏仁,告 诉我现在他已经不怕了。 我去过他在北大旁边租的平房,是一个院子里的一间……叶阳就住在旁边……厕所大小, 但 院子里没有厕所。我 坐在床上,他和杏仁坐在地上,我们的对面是几乎一整面墙的 唱片。张目 告诉我,干这行,最大的好处,除了谋生外,就是能收到好的唱片,不用向别人买了,我就 是第一个挑货的人,挑剩下了再卖,哦,对了,你有什么想要的,先告诉我,我帮你留着。 他告诉我,这整面墙的唱片都是〃原盘〃,他就是想把几个公司的唱片都攒全了……DRAG C ITY,THRILLDROKEY,MUTE,DOMINO,SOUTHPAW,MATADOR……不过怎么叫全法儿,似乎又 没个标准。不过,张目这个执著的念头和那一面墙的唱片,给我的印象深刻。如果说这整部 小说是个象征的话,我想张目这个人物是实在的;不过,如果说整部小说是写实的话,张目 又散发着象征主义的光晕。
《飞行的杀手》第三章1(3)
他说,他估磨着,攒全了的时候,一整面墙应该都能挡上。我看见,从外面打过来的阳光, 让整面墙的唱片像一面水光粼粼的水帘,像我后来去过的九寨沟里的那面瀑布。
《飞行的杀手》第三章2(1)
张目特意在崇文门下了104路电车。 长时间人造光的照射,不仅不动声色地改变了张目的肤色,而且在某种程度上,改造了他的 体型、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