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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上午九点左右,六纵新四旅沿屯字镇至萧金的公路一路东去,他们越过南庄李家,前面就是马头坡,翻过了马头坡向东进入蒲河河谷,萧金就在河谷的对面。新四旅的前卫七七一团刚走到马头坡山顶,尖兵向河谷俯瞰下去,赫然发现蒲河河谷内,大队的青马骑兵正从萧金方向沿公路迎头走来!
这支突然出现的青马部队正是青马整八十二师师长马继援亲自带领的八十二师直属队。昨天屯字镇战斗时期,马继援自西峰带领师直属队前进到萧金,七日一早即离开萧金向屯字镇方向行进。恰在马头坡与东撤的西野主力狭路相逢。
马继援指挥的整八十二师直属队包括师直属特务团、山炮营、卫士大队和辎重连,共有四千多人。两军遭遇时,青马骑兵刚登上马头坡的半山腰,而解放军新四旅七七一团则居高临下,占据有利地形。马继援进退两难,只得命令特务团团长杨修戎不惜一切牺牲强力佯攻。杨修戎组织攻击队伍拼死冲击,试图借新四旅尚未构筑野战工事的契机一鼓作气杀上马头坡,但遭到新四旅七七一团迎头痛击。青马第一线攻击部队死伤惨重,营长韩小侠、副营长沙万青、连长铁万良等均在带领部队冲锋中负重伤。杨修戎见正面攻击受阻,即调集预备队从马头坡北侧迂回到新杜家,试图包抄解放军的侧翼。这种正面强攻,两翼迂回的战术曾经令西野部队多次品尝苦果,可是这次青马失策了。
战斗爆发不久,新四旅旅长程悦长就命令十六团立即在公路北侧的新杜家一带展开,凭借新杜家村内房舍构筑野战工事,准备抗击青马骑兵可能出现的迂回。同时令新四旅第三团在政委高洛平、副团长夏益善的指挥下,掩护全旅后勤机关“大行李”转移。
正当十六团还没有修筑好工事的时候,青马在猛烈炮火支援下迅猛向新杜家杀来,青马整八十二师特务团团长杨修戎试图在此地打开缺口,并一举围歼马头坡正面的解放军。眼见青马骑兵越来越多,一部分骑兵甚至冲入新杜家村内,在村内的道路上来回冲杀,十六团的阵地有被冲垮的危险。关键时刻,十六团团长袁学凯、副团长刘广汉指挥着十六团二营营长杨怀年组织起敢死队,徒步扛起全营的轻重机枪,在涌满青马骑兵的村道上来回扫射冲杀,这支火力凶猛的敢死队逆着青马骑兵冲击方向杀去,一连攻克几个村庄,给青马骑兵以重大杀伤。战斗中,十六团也付出了很大代价,二营教导员张荣德在带领敢死队冲锋的时候当场阵亡。
解放军伤亡惨重,青马骑兵的处境也很困难,经过一阵激战,整八十二师特务团全团排级以下官兵死伤严重。正面攻击失利,侧翼迂回又遭败绩,眼看自己的手下血流成河,特务团团长杨修戎找到整八十二师师长马继援放声大哭,诉说解放军火力猛烈,右翼阵地无法前进。马继援正在气恼中,他的父亲马步芳在整八十二师出师陇东时赠送的一匹大青马在刚才激战时被解放军的炮火打伤,正没好气的马继援又听到杨修戎的哭诉,声色严厉地批评说:“你让我怎么办?向沟底退吗?阿大对你栽培多少年,没有薄待你吧,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你擅离阵地,不顾全局……今天你向我要援兵,我从何处调呢?你要赶快上阵督战,无论如何,在今天黄昏前攻上马头坡,若不能完成任务,你不要与我见面。”
马继援批评完杨修戎,回头令兵役科科长马尚武带一名卫士,冒着枪林弹雨匍匐到后方山炮营阵地,向营长马占魁转达命令,令马占魁重新组织火力,集中山炮营六门山炮,对马头坡右侧山顶上解放军的机枪阵地集中射击。在山炮营火力压制下,整八十二师司令部各级官佐以及勤务、伙夫全体上阵,向马头坡拼死一冲。
马头坡战斗刚开始,西野司令员彭德怀带领教导旅和一纵抵达了集结点南庄李家。闻听前方马头坡炮声隆隆,彭德怀急忙令执行机动防御的四纵前去支援新四旅,并一定要打开这个通向萧金的撤退之路。但是派出去的参谋很快就回来了,因为四纵不在南庄李家,他们现在早已过了蒲河河谷,前锋警一旅已经快要抵达三不同了。
火冒三丈的彭德怀急令四纵:立即让警三旅返回南庄李家,并在南庄李家宿营,掩护全军撤退。这时的警三旅刚刚抵达蒲河东岸的左嘴,接到纵指命令后全旅迅速回头,再次下蒲河河谷向西返回,两个小时后,前卫警七团行进到净口北老虎沟南岸时,闻听南庄李家枪声大作,不明情况的部队停止了前进,警七团团长郭应春马上找了几名当地逃避战乱的百姓询问,老百姓反映说马家已经占领南庄李家。情况迅速反映给赶来的警三旅旅长黄罗斌,黄罗斌认为南庄李家已经被青马占领,警三旅已经没有在此地宿营的可能,遂率领部队再次回头原路返回,这次他们退的更快,一个小时后警三旅已经进抵纸坊赵家,在这里旅长黄罗斌向四纵纵直反映了情况,随即又带领部队向三不同撤退,当晚宿营于三不同——这里距离原定他们当晚的宿营地南庄李家整整有二十多公里。那么警三旅在净口听到南庄李家的枪声是怎么回事呢?彭德怀遭遇了什么呢?
快到中午时分,西野一纵和六纵教导旅陆续抵达集结点南庄李家。刚从屯字镇突围而出的六纵司令员罗元发见到了西野司令员彭德怀。自战役开始时陕西旬邑马栏分手后,罗元发带领教导旅经历了长武、冉店桥、张家坡、屯字镇历次残酷战斗,部队损失惨重。此时两人相见,尽管分别才二十多天,罗元发仿佛觉得已如数年。彭德怀安慰了一下罗元发,然后说野战军司令部决心突破包围,返回根据地休整,彭德怀征求罗元发的意见:“你看我们部队是向东还是向北走好?”罗元发建议说向东走为好。
可是向东的道路已经被青马整八十二师直属队阻塞,六纵新四旅正在马头坡顽强抗击青马骑兵的冲击。原先计划用于公路沿线实施机动防御的四纵部队一时又难以及时返回。眼见后续部队越来越多地涌阻在南庄李家附近,而四周都在报告发现敌情。尤其是东南荔镇方向,激烈的枪炮声越来越近。彭德怀机敏地判断,荔镇方向依然有二纵的部队在阻击,他果断地决定六纵新四旅继续在马头坡、杜家一带阻击青马整八十二师直属队、一纵独一旅以一个团在翟家抗击从屯字镇追击而来的青马整一○○旅,其余部队以一纵三五八旅为前锋,向东南荔镇方向前进,与2纵靠拢,然后绕道向萧金撤退。
彭德怀的这个果断决定挽救了西野主力。他们之所以能够突围是几个巧合和非巧合的因素造成的,假如这天中午青马整骑八旅没有与国军整六十五师在玉都庙塬发生误会的话,假如钟松的整三十六师依然从三不同向荔镇开进的话,假如解放军西野二纵依照原计划在早晨放弃荔镇向萧金转移的话,假如国军整三十八师自西兰公路放弃去泾川转而开赴荔镇的话,西野主力都不可能钻隙而去。
七日中午,在新四旅掩护下,西野主力放弃了南庄李家,沿公路回头向西经翟家转向东南,准备经上肖向荔镇转移。下午二点,负责掩护主力转移的一纵独一旅在南庄张家集结,根据一纵司令员王尚荣的命令,独一旅以第一团布置在南庄张家以西五华里的翟家,抗击从屯字镇而来的青马追兵,掩护全军转移。一团令三营担负这一任务,一纵政委廖汉生亲自指定由独一旅副政委颜金生负责指挥。
就在三营在翟家构筑阵地准备抗击追兵的时候,向东前进的西野一纵在撤退途中的芦家岭,又与青马部队发生遭遇战。原来,青马整一○○旅在国军侦察飞机的指引下,仅以小部队沿公路追击,大队人马转向东南方向,准备封堵西野东撤的道路,两军相遇,自然又是一场血战。西野一纵三五八旅政委余秋里正带领旅前卫前进时,突然遭到青马的突袭,青马部队发射的炮弹不断从头顶呼啸而过,坠落在附近爆炸。余秋里在几十年后回忆道:“每当听见炮弹的呼啸声,大家就一齐卧倒,爆炸过后,爬起又跑。”
三五八旅七一五团第二营奉命断后,营长吴清泉带领部队边打边撤,六连掩护全营,撤在最后,被追上来的青马骑兵压进了两个塬之间的沟底。负责指挥的副营长张伯川带着六连迅速找到上塬的路口,刚冲上去,就看见一股青马骑兵冲了过来,其中一股骑兵从他们面前疾驰而过前去追击前面的解放军部队。就在这混乱中,张伯川赫然看见彭德怀司令员带着参谋、秘书、警卫员和向导五个人大步走来。张伯川惊讶地迎上去说:“彭总,敌人到跟前了,快走!”然后回头令同样惊讶的六连连长郝成统:“快就地展开,坚决抗住!”,六连轻重机枪一起射击,才把青马骑兵的进攻打退。战斗稍缓,张伯川回头看到彭德怀翻过了深沟到对面的塬上,才松了一口气。经历了刚才的惊险一幕而脱险的彭德怀越过深沟来到了三五八旅七一四团,政委徐文礼简单汇报了情况后对彭德怀说:“我们团还很完整,给一个营跟你吧!”彭德怀坚定地回答:“不用,按你们的计划,快走!”快走!这已经是突围之中的西野部队每个指战员心中的命令了。在这个塬的尽头,余秋里来到七一五团二营阵地,营长吴信泉、副营长张伯川汇报了情况,余秋里对他们说:“野司首长和全旅安全东进的重担落在了你们肩上,你们一定要千方百计地把敌人堵住,而且要尽量减少伤亡,把部队带回来!”二营一直坚持到三五八旅全部通过后才撤退,断后的副营长张伯川带领六连一个排掩护全连撤退